第29章
周恪家在一個挺高級的小區,車開到門口就不讓進了,劉年給周恪打了電話讓他出來接他們。
岳中秋沒住過這麽高級的地方,他對高級與否的定義就是樓層的高度,樓層越高說明越難進,這小區的住宅樓都快入天了,估計在整個市區都找不到幾家能匹敵的。
周恪沒幾分鐘就趕過來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運動休閑裝,看着比平常穿白大褂年輕幾歲。
“不好意思,”周恪是跑着來的,到他們跟前的時候氣還沒喘勻,“你們等久了吧。”
“沒多久,”劉年撿起地上的東西,“咱們走吧。”
“我來拎吧。”周恪去接劉年手上的袋子,那裏面裝的是蔬菜。
“不用不用,”劉年躲貓兒似的後退幾步,“你就在前面,帶路的幹活。”
幾個人都笑了。
進裏面岳中秋才發現不光是樓層高,綠化,設施,面積哪哪兒都比他們那個老破小區高出一大截。走在裏面的人都是輕聲慢語的,好像說話大聲點能把樓震塌了,岳中秋也跟着放緩了步子,生怕把這份高級感破壞了。
周恪和劉年在前面并肩走着,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聊些什麽。
岳中秋看着他們的背影,周醫生比劉年稍高一點,正微側着頭聽劉年說話,他們這樣看上去很…般配。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迅速在他心頭蔓延,像被抽取了大部分力氣,連提着東西的那只手都沒勁了,腿也變得軟綿綿的。
但是比起失落,更讓他不想面對的是自己霸道的占有欲。
怎麽會這樣,只是一起走,一起說話而已啊,這不是很正常的麽?難道你想讓他一天到晚24小時陪着你麽?你想讓他像你一樣身邊只有一個朋友麽?
你想什麽呢岳中秋!
人一旦擁有了從未有過的東西,就會變得患得患失,害怕失去的痛苦有時甚至會超過得來的喜悅。
其實已經很好了,岳中秋安慰自己,企圖把那份失落感強壓下去,就算他現在像個局外人一樣跟在人家身後,最起碼他有人跟啊,不像以前,連個能追着的人都沒有…
“岳先生。”周恪回頭叫了他一聲。
岳中秋正在給自己積極的心理暗示,被這一聲驚了一下,他快走兩步攆上去,“什麽?”
“小年說,”周恪笑着看了劉年一眼,“你們前天又見義勇為了。”
“不是我們,”劉年說,“是他,我都沒來得及往上沖。”
“啊,就是,”岳中秋也不知道怎麽描述,這種事說多了就會很像是在炫耀,“随便打打。”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什麽随便打打,整的他像是專業打手一樣,随便打打一個價,正式打打一個價。
好在周恪沒計較,也沒細究他的話,“我報了個搏擊訓練課,一共就去了兩次,”周恪嘆氣,“早知道不報了,直接讓你教我。”
岳中秋笑了,他知道這是周恪在給他臺階下。
多好的人,岳中秋有些為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愧。
周恪的SUV是一輛奔馳GLC,岳中秋之前的老板家也有一輛差不多的,是頂配版,他開過一次,跟這個差不多。
“上來試試吧,”周恪拍拍車頂,“這車好久沒開了,有點髒,你們別介意。”
“能用就行。”劉年說。
來的路上沒什麽感覺,坐電梯下地下車庫的時候,岳中秋開始緊張,等看見車,他的緊張感也達到了頂峰。
主要是因為激動過度,他有太久沒碰車了,雖然算不上什麽狂熱的車粉,但好歹是靠這個吃飯的,再摸方向盤總是比較親切。
岳中秋急着試車,也不多客套,直接上了駕駛位,等到車門一關車裏只剩他一個人,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點火,踩離合,挂檔,松手剎,油門,一氣呵成。
不錯,手感還在。
岳中秋很少,或者說從來沒有為自己的什麽優點驕傲過,他甚至不覺得自己有優點。
除了車。
他對自己的駕駛技術非常非常自信。
這個自信是哪怕他四年沒碰過車的情況下都存在的。
岳中秋覺得他大哥也算是個伯樂了,那麽多工作偏偏讓他幹了司機,當初送他去駕校的時候,別人還在分不清剎車油門和離合,他已經開着教練車滿場地跑了,要不是科二科三中間有時間限制,他估計三天就能拿駕照。
岳中秋在地面上溜了兩圈,又試了把倒車,就開回車庫了,畢竟不是自己的車,又是這麽高級的小區,真磕着碰着他可賠不起。
劉年和周恪都在原地等他,“怎麽樣啊?”停穩之後劉年問了句。
“嗯,”重啓職業生涯的岳中秋神采飛揚,“車子很好開。”
“那是你技術好,”周恪打開後備箱把兩大袋東西塞進去,裏面已經有一堆燒烤用具了,“我到現在都沒法一把入庫。”
“我給葉梓打電話,”劉年打開手機,“讓她們到小區門口等着,別進來了。”
“也好,我也懶得再跑一趟了。”周恪說。
“幫幫忙,”葉梓一下車就嚷嚷,“可沉死我了。”
“你是準備去露營還是開酒會啊。”周恪無奈地盯着後車座上的一箱啤酒。
“都有,”葉梓拍拍周恪的肩膀,“麻煩周老師了。”
出發了。
和葉梓一起的叫慧慧的女生比他們都小點,才23 ,是個文靜的姑娘,尤其是在葉梓的襯托下,見了面打招呼之後就沒再說話,不過岳中秋注意到她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看劉年。
車裏的座位也很微妙,岳中秋挺希望劉年能坐副駕的,只是這事他沒什麽發言權,最後是周恪坐副駕,劉年和兩個女生坐在後面。
森林公園離市區雖然遠,但是不繞,一條道直走就到了,連個彎都沒有。保險起見,周恪還是開了手機導航,志玲姐姐嗲嗲的聲音時不時在車裏回響,“前方有闖紅燈照相,限速六十公裏。”
“帥哥開車好穩,”葉梓把頭從駕駛和副駕之間探出來,“不像我爸,遇個紅燈能把我甩二裏地。”
“我之前開過幾年。”岳中秋偏過頭對她說,剛剛在市區他一直繃着,不敢開太快,也不敢分神說話,快到郊區路上車少了,他才松下來。
葉梓應該是沒想到這個理由,她張了張嘴,哦了一聲又坐回去了。葉梓是個善解人意的姑娘,平常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是關鍵時刻很會看眼色,腦子轉得也快,所以她把剩下的半截問題咽下去了。
為什麽後來又不開了呢?
不光是她,車裏的人除了劉年,應該都有這個問題。
“我靠!”劉年突然大喊一聲,差點原地彈起,把旁邊倆姑娘都吓一跳。
“你咋了,”葉梓瞪着他,“你犯病了?”
“幹嘛啊,”反應過來周恪伸胳膊打了他一下,“一驚一乍的。”
“快看這個,”劉年低頭點了幾下手機,“給你們發過去了。”
“什麽啊,”葉梓嘟囔一句,“街頭牽手…戀情曝光…這不是前天就有了麽?”
“啊,是麽?”劉年假裝詫異地看着她。
葉梓點點頭,“前天熱搜爆了一天,你沒看見啊。”
“我從來不看娛樂新聞都知道。”周恪接着補刀。
“那是我lay back了。”劉年笑笑,沖後視鏡裏正在瞄他的岳中秋眨眨眼。
岳中秋當然知道劉年是故意的。
不想讓別人知道他蹲過監獄,倒不是覺得人家能把他當朋友,只是不想再被用那種眼光注視了,他太想做一個正常人了。
做一個正常人太難了。
岳中秋感覺鼻子一酸。
有點想哭。
“到了,”周恪看着導航,“前面再拐個彎就是公園正門,進去左轉是停車場。”
岳中秋找了個空位停進去,周圍有不少車,都是和他們一樣來露營的驢友,大包小包的往外搬東西。
兩個女生跳下車手拉手找地方自拍去了,苦力活留給三個男生。
露營和燒烤不在一個地方,長工們得先把帳篷搬到指定地點,再回來拿燒烤架之類的。劉年和岳中秋都不會支帳篷,只能看着周恪一個人忙前忙後。
半小時後,周恪氣喘籲籲地坐在剛搭好的帳篷裏,劉年連忙遞上礦泉水,又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個小風扇對着周恪吹,岳中秋也識相的過來幫功臣擋太陽。
周恪體力不太好,歇了三分鐘才緩過勁兒。
“喲,搭的好快啊!”自拍二人組姍姍來遲,一看見小巧可愛的帳篷,都興奮的鑽進去這摸摸那看看。
“那是,”周恪抹了把汗,“不看看誰搭的。”
“周老師您辛苦了,”葉梓從帳篷裏爬出來,“麽麽,請你吃冰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