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燒烤是個很适合增進感情的活動,一個人烤,剩下的人吃,等烤累了,再換別的人來。
肉裏蘊含的油脂融化了滴到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散發出來的香味在劉年刷上他的秘制燒烤醬之後達到了頂峰。
“這個醬好香,”葉梓把鼻子湊近了聞,“和超市裏買的不一樣。”
“是麽,我看看,”周恪一聽來了興趣,也湊過來聞,“嗯,真的好香。”
兩個人跟小狗一樣趴在烤架邊嗅啊嗅,就差安個尾巴了。
“悠着點,”劉年把他們哄遠了,“別一會兒把你們鼻子烤着了。”
“怎麽調的,”葉梓問,“回去我也弄一個。”
“蒜蓉,白胡椒粉,小米辣…”劉年一邊說一邊把雞翅翻了個面,“剩下的是付費內容。”
“我出五塊巨資,”葉梓說,“不能再多了,再多破産了。”
劉年實在繃不住笑了,“回頭我把配料給你發微信上。”
岳中秋坐在小馬紮上看劉年行雲流水的往雞翅上抹醬汁,他覺得劉年這樣很好看,臉,脖子,肩膀,手臂,哪哪兒都好看,別人這麽做就是燒烤一條街的東北大哥,劉年這麽做就是電視劇裏的帥哥廚神。
岳中秋嘆了口氣。
認清自己的心思就不會為有這樣的想法感到奇怪了,只是他現在腦子還是很亂,為什麽友情會變質,什麽時候開始變質的,還有劉年是怎麽想的…
腦仁子嗡嗡的,直到開飯了都沒緩解。
圍在一起大快朵頤的時候,有幾夥附近的人順着味兒過來,先是對主廚高超的廚藝進行了贊美,然後切入正題說想要點醬帶回去,于是劉年非常大方的給了他們每人…
一碗底的量。
“可惜了,”劉年痛心疾首地搖頭,“我不去開個店賣燒烤真的可惜了。”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燒烤的地方人空了,大家都回到營地裏,草坪上幹什麽的都有,擺塊布拍照的,靠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帶着孩子到處亂跑的…
劉年看到五歲以下的人類幼崽就覺得煩,打了聲招呼準備回帳篷。
“午休麽,”周恪說,“那你睡吧,我們打會兒牌。”
劉年想了想問岳中秋,“你會打牌麽?”
“會,”岳中秋回答的很乖巧,“以前玩過。”
劉年點點頭,轉身進去了。
其實也沒什麽不放心的,都是人還能把他吃了不成,劉年就是怕岳中秋離了自己不自在。
挺內向一人,能跟他們坐一塊兒打牌,不錯啊,真是進步了。
或者也可能是不好意思看他們三缺一。
劉年胡亂想着,年紀不大,心操的不少。
吃飽了不幹點啥就是容易犯困,本來只是躲熊孩子,這麽一躺困勁兒反而上來了,身下的墊子不薄不厚,躺在上面不涼不硌,是個理想的午睡場所。
劉年就這麽迷迷瞪瞪睡着了。
醒過來的時候外邊挺安靜的,劉年掀開簾子出去,只有慧慧一個人坐着擺弄手機。
“劉年哥你醒了。”見他出來小姑娘趕緊放下手機。
“嗯,”劉年揉了揉脖子,他不帶枕頭睡了兩個小時感覺有點兒落枕,“他們人呢?”
“周老師那個協會說要發紀念品,T恤什麽的,他們都去拿了。”
拿衣服?啥金貴衣服需要三個人去拿?
“劉年哥你喝酒麽?”慧慧突然想到什麽,興沖沖地問。
“你們帶的啤酒?”劉年歪着腦袋,他脖子的痛感還沒完全消失。
“我看那邊有人有小型冰箱,就借着冰了一下,”慧慧笑着說,“你喝嗎?”
午睡後來點冰鎮的東西确實有助于提神醒腦,“那就來一罐吧,”劉年說,“麻煩了。”
慧慧跑去要她的冰啤酒了,劉年看着她歡脫的背影輕輕地嘆口氣。
小姑娘心思藏不住,可惜自己給不了任何回應。
“大白天喝酒,你們真夠可以的。”葉梓拿着火炬冰淇淋走過來,手裏空空如也,倒是跟在後面的兩位男士抱着幾件衣服。
劉年又仰頭喝了一口,“這才叫名士風範,你說你不拿東西跟着去幹嘛。”
“散步減肥。”葉梓說完走了。
劉年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拿回來的T恤是天藍色的,顏色挺好看,就是肥的能裝下兩個劉年,胸口印着一行小字,xx市大自然戶外運動協會。
設計師很聰明,知道字兒印大了沒幾個人會穿,印小點還能有個睡衣的作用。
“衣服不是白領的,還要照大合照,”周恪翻出一張照片,“他們要發公衆號。”說完也拿了罐啤酒坐下,“我上次照相還是過年照的全家福。”
劉年接過手機細細看了起來,很快在第四排邊上找到了三位夥伴,三個人臉上的笑容呈依次遞減趨勢,葉梓笑的一臉燦爛,周恪微笑,岳中秋…岳中秋壓根沒笑。
“你挺酷的啊。”劉年笑着把照片拿給岳中秋看。
岳中秋已經看過照片并且接受了一輪調侃,他對照相這種事毫無經驗,合照個人照都沒怎麽拍過,周圍的人都在大喊“錢”就他一個人還在想為什麽要問銀行裏面有什麽。
“挺上相的。”劉年笑完後又輕輕說了句。
晚飯吃的部隊鍋,泡面魚餅年糕辣醬一股腦的扔到鍋裏煮,沒什麽技術含量,但是做出來很香,五個人一人一碗配着啤酒吃的呼呼冒汗。
“來玩游戲!”吃完飯趁着熱乎勁兒葉梓一拍大腿。
鍋碗瓢盆都被撂到一邊,岳中秋想去刷碗,被劉年拉住了。
“等會兒再洗也不遲。”劉年說。
玩兒的是很老土的真心話大冒險,小轉盤轉到誰誰就倒黴。
第一個倒黴的是周恪。
“選一個吧周老師。”葉梓抱着胳膊笑的一肚子壞水。
“大冒險。”周恪選的很爽快。
葉梓和慧慧叽叽咕咕半天,又征求了剩下兩人的意見,最後決定讓周恪去要離他們最近的帳篷任意兩人的微信。
“不限男女,”葉梓補充,“是人就行。”
“我也不能給你要只狗的微信。”周恪說着站起來。
不到一分鐘周恪就回來了,手裏捏着張紙條。
“我去,”劉年說,“你怎麽這麽…”
“我一過去人家就猜到了,”周恪似乎很忌憚那個快字,搶在劉年之前開口,“直接給我來句‘兄弟,大冒險輸了吧’,然後就把這個塞給我了。”周恪搖搖手裏的紙條。
幾個人對視兩秒種,不約而同地狂笑起來。
又玩兒了幾輪,劉年,葉梓,慧慧各中招一次,周恪更是不辱使命的連中三次,劉年都想扒開他衣服看看裏面是不是有磁鐵作怪。
只有岳中秋,一次都沒中。
“不應該啊,”劉年看着他,“你是不是作弊了?”
葉梓嘴裏塞着薯片,“不用選了,下次再不是帥哥,直接把他推出去。”
“不要,饒命。”再多的話岳中秋也說不出來了,不過求饒是真心的,讓他去要陌生人微信或者大庭廣衆在地上翻跟頭還不如殺了他。
可能小轉盤也覺得自己偏心的過分了,再轉的時候指針在劉年和岳中秋之間猶豫很久,最終停在了偏岳中秋一點兒的位置上。
“老天有眼。”葉梓說。
“老天有眼。”劉年說。
“老天,”慧慧說。
“有眼。”周恪接。
岳中秋嘆口氣,認命地看着他們,他本來瞳孔顏色就深,從下往上看的時候,眼角微微下垂很像流淚貓貓頭表情包。
“別這麽看我,”葉梓一只手捂着心髒,“真的,我受不了。”
被美色蠱惑的葉梓最後只點了首歌象征性地作為懲罰,這一舉動引起了劉年和周恪的強烈抗議。
“我,我唱首我家的歌吧。”岳中秋想站起來,剛起了一半覺得這樣挺傻的,于是又坐下了。
歌是首老歌,他偶然在網上聽到,覺得詞很好,聽了幾遍一直記到現在。
岳中秋低頭回憶了下歌詞,輕輕開口:
“黃河的水不停地流,流過了家流過了蘭州…”
“流浪的人不停地唱,唱着我的黃河謠…”
結尾沒有歌詞只有旋律的一小段,岳中秋閉上眼睛,輕聲地哼着,低低的聲音化成悠揚的曲調在風中回蕩。
唱完了。
歌裏的一切都随着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戛然而止。
劉年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了。
說不清是被歌感動的還是被唱歌的人感動的抑或兩者都有,這種沒有伴奏只是簡簡單單用方言清唱出來的調子有種直攝人心的力量。
劉年悄悄背過身去把眼淚擦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