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再去勸說
朱氏盯了一眼陳宣,從石凳上起身,定定看着關全,臉上的表情淡淡的,“與其在我這裏學不成,不如另尋個人教她,村裏百來戶人家,尋個會繡花樣兒的,一點不難。”
關全一聽這話,知道今個沒戲,便說:“那成,天兒不早了,大姐帶着娃兒歇下吧,我先回。”
回去的路上,心裏頭想着的卻是明兒咋樣說服她。
朱氏不肯教,放一般人也就另去尋別人,村子裏會手藝的婦人多,專做裁縫生意的繡娘也有一戶,還怕找不上個會繡花兒的?可他偏偏就是個執拗的性子,認準的事,想辦法就要去辦成。若先開頭沒來求朱氏倒罷了,既來了,他是一點兒也不甘心,心頭就認準了朱氏了。
剛回屋,如意就急急趕出來問:“關大哥,情況咋樣?朱嬸兒咋說?”
關全不忍她失望,大步往堂屋走,臉上帶着笑,“小如意只管放心,大哥一準兒給你求個師父來。”
如意跟在他後頭,一聽這話,抿唇笑了一下,揚聲說:“關大哥也放心,我也一準兒好好學。”
關全點個頭,想起她今個上趙家村走一回,便問:“今兒回去見你大嫂沒有?”
如意搖了搖頭,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今個娘跟大嫂上了姥姥屋吃酒席,沒見着大嫂。”不想給關全添堵,對于吃閉門羹這事,也不開口提。
關全見她手腳也不閑着,又取了豆角在水井邊兒上洗,笑着跟出來,站在廊下打趣她:“你母親要真不要你了,只管在關哥屋裏住着”
如意甜甜地笑着,“那可不成,二哥和大嫂還惦記我哩。”抽個空回頭瞧他,“關大哥跟大嫂對我好,趕明兒回屋去我也惦記關大哥,得空就和大嫂來看你。”
關全笑的合不攏嘴,回頭也就暗暗思量起來了,原先只是聽他妹子說,這幾日他自己也親眼瞧見了,如意娃兒懂事确實早,才十歲,一點讓人操心的地方都沒有,老實,勤快,連說話也圓潤,知道瞧着大人的臉色來。
來了一段日子,他是一天比一天喜歡這娃兒,也就更加想不通她在趙家受到的待遇,感嘆道:“你母親這樣待你,将來非得後悔不可。”
如意扁了扁小嘴,沒吱聲。
關全起了好奇心思,問:“趕明兒小如意長大了,嫁出去了,要是你母親生了病,動彈不得了,你管她吃喝拉撒不?”
這問題如意以前沒想過,眼下關大哥問,也就歪着腦袋真的尋思起來了,認認真真想了一會兒,老半晌的,才一板一眼地說:“關大哥問的話兒不對,四姐最得娘喜愛,娘病了,她不伺候娘嗎?”
關全咂巴幾下嘴兒,甕聲甕氣地說:“假設嗎,打個比方,就好比玉翠不在屋?”
如意便說:“那該巧鈴伺候娘。”趕在關全又打比方前,靜靜說:“玉翠跟巧鈴都在,就該她們伺候娘。她們總不能都一起出了遠門吧?”
關全見她臉上倔倔的,不由怔了一怔,想想倒也是,李氏為着老四閨女,逼着如意去認那放火的罪,別看小如意整天不吭不哈的,嘴裏也不抱怨,可心裏總該對他娘有怨恨,要連怨氣都沒有,那才叫奇怪哩。
嘴上不說歸不說,到底年紀小,再能藏心事的,給自個稍微試探一下,還不就給試出來她心裏的想頭了?人說悶葫蘆氣性長,也不都是玩笑話。
責備的話到嘴邊,愣是說不出口,畢竟李氏做那事兒,是一個當娘的該做的嗎?放誰誰都要記恨一輩子,這時也就盡着長輩的責任,勸說她幾句,叫她想開。
如意只聽着不回話,末了起身,把洗好的豆角往竈房裏搬,“關大哥,我今個想做酸豆角,洗好的豆角用開水燙還是煮?”
前幾天關家院子裏的豆角熟了第一茬,關全便回憶起他跟關倩倩原先在北湖府一帶生活時常吃的小吃,說是關倩倩在屋時,每年都做酸豆角,臘腸,炸藕片,得空他也要做個一回叫如意嘗嘗。
他說了便忘,如意卻記着了,今個又收一回豆角,瞧着足夠多,便想按他的口味做一回酸豆角。
樂的關全笑呵呵拍拍她臉蛋兒,便說去收整壇子,讓她先燙豆角,自個去地窖裏擡大壇子出來。
如意燙了豆角出來,見關全仍在院子裏擺弄大壇子,她原先在屋也是見過娘腌大白菜的,這會兒便問他:“現在就往裏頭擱?”
關全搖搖頭,悶不吱聲,穩穩抱着大壇子往前走,把大壇子往竈房外頭的牆根放了,才松口氣兒,說:“放罩倫裏晾上一個晚上的,明兒再給缸裏做鹵。”
一夜過去,第二天一早,關全便上竈房去做鹵,如意在旁學着,見他先把壇子用沸水燙了一回,放了開水晾涼,撒鹽,再給壇子裏依次放花椒、大蒜、辣椒、白酒,方法跟自家腌菜差的遠,便在心裏記着方法,下一回好能自己去腌。
裝了切成段的豆角,關全把壇子密封起來,起身拍了拍手,“過個三五天就能吃,要想酸一點,放個十天八天。”嘿嘿笑着往外走,“等腌好了,專門做上一回酸豆角炒肉沫,你大嫂最好吃這個,到時喊你大嫂回屋來吃。”
關全上水井旁洗了個手便出門,如意跟他一前一後牽着牛出門時,一眼就瞧見了關大哥大步朝前的背影,可她走了兩步就納悶起來,這方向理應不是往地裏走,可想想關大哥走時也沒說做啥去,沒準兒去辦事,便沒叫他。
關全是去去了村裏養魚的張家。買了一條魚,出門又直直往西邊走,穿過樹林子,沒走幾步就見朱寡婦在院子裏洗衣裳。
他笑着揚起聲,“大姐,洗衣裳吶?”
朱氏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擡眼見又是他,起身蹙着眉頭,“昨兒不是把話說明白了,你怎麽又來了?”
見籬笆門開着,關全笑着推開了往院子裏走。
朱氏見他大步闖進來,驚的睜大眼兒,“你想……幹啥?”
關全一眼見了院中打的井,徑直走到跟前兒去把木桶接滿了,把魚擱進去,起身搓了搓手,“沒啥,就是給你屋送一條魚來,順道再問問我妹子那事成不成。”
朱氏背過臉兒嘆了一下,“魚你拿回去吧,我不收。”
關全擺擺手,“不礙,都是鄉裏鄉親的,甭管大姐應不應,這魚都是拿來給你和娃娃補身子的。”說着就往外走,到了院牆外站定了,笑着說:“今兒走的匆忙,忘帶了我妹子做那活兒,明兒早上我還來,應不應的,大姐瞧過了再說。”
朱氏也沒回話,嘆了口氣,又在小凳上坐下洗開衣裳。
關全對如意十分有信心,不怕如意學不好,就怕這朱氏不肯教。今個瞧出朱氏态度能好一點了,心裏也就大松了一口氣。
下了晌便跟如意說,把前頭她大嫂給教的那幾個字兒得空練一練,沒準兒明後個就上朱寡婦屋去哩。
如意見他臉上笑的開,心說關大哥咋就能肯定朱嬸兒能收下她?
問他,他便笑呵呵說:“只要心誠,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關全轉天早晨便從雞窩裏摸一只雞出來,懷裏揣着如意納的鞋墊兒又往朱寡婦家去。
朱寡婦今個在石桌兒跟前兒做活,一見關全再次進了屋,話還沒說半句,先長長嘆了一口氣兒,“大兄弟,今個來又是做什麽?”
關全把雞撒開,從懷裏取出鞋墊笑着瞧朱氏,“昨個不是商量好的?還是我妹子那事,今個給大姐瞅瞅我妹子納的鞋墊。”
朱氏輕嘆一下,伸出手,“好吧,我給瞧瞧。”
關全麻利應聲,把鞋墊遞了去,見朱氏只管翻來覆去瞧,間或搖搖頭,繃着臉兒半晌沒吱聲,便說:“這鞋墊,都是我妹子照着別個縫出來的樣子,自個琢磨出來的,在屋也沒個人教她,能做成這模樣,很可以了。”
朱氏見鞋墊不中看,起了身把鞋墊遞給他,本不大情願,可看着關全殷切的眼神,猶豫了一下,問:“你那妹子多大歲數?”
關全知道朱氏挑挑揀揀的門檻高,這會兒怕她又拿如意年齡小當說頭,便笑說:“也就才比你屋小子小個一半歲的,瘦弱些,個頭倒不矮,瞧起來像是有十一二了。”
朱氏悶着聲兒思量了一會兒,無奈道:“你這人也太倔,村裏難不成還尋不出個肯教她的?”
“那不一樣”關全往朱寡婦家的晾衣繩下頭一站,伸個手指挨個虛點過去,“就瞅這個,我是外行也瞧的出好賴,大姐屋裏挂的這些個帕子鞋墊一瞅就比別家做的精巧,如意跟着大姐學,一準錯不了。”
朱氏搖搖頭,擺手,“算了,能不能學的,還得見了人再說。”又去把他往外頭搡,“事兒談完了,還杵在我院子裏做什麽?”
寡婦門前是非多,關全三番五次的來,又是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每次一進門,總給人些許壓迫感,讓她一個常年不跟男人打交道的寡婦,實在有些虛驚的慌。
關全見她口氣終于松動了,笑着往外走,“那我明兒就帶如意拜師來。”
明兒還來?
朱氏一聽臉兒便拉下來了,本想說拜師不拜師的現在說還為時尚早,可想想他昨個先送魚,今個又送雞,心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便沖他背影揚聲說:“能學多少,全看她自個兒,話說在前頭,若沒入這一行的潛質,我也就只教她個入門。”
(大家周末愉快,在此通知一件事情,對本文的更新計劃我是這樣打算的:周一~周五雙更。周六周日單更,因為到了周末,蝈蝈也想能歇一歇,出去玩玩,放松放松哈。暫定是這樣,也并非絕對,若存稿特別充裕,周末用存稿來雙更。大家如果覺得文章太瘦,一天兩章不過瘾,可以放一放過一段時間來,不過可千萬別放上幾天就把小如意給忘光了啦。馬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