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冤有頭債有主。

骷髅也算是有點良心,但凡他咬住的不是孫金壽,他只是咬一口甜甜口就放開了,馬上換下一個。

被咬之後的人就跟瘋了似的,一溜煙的往下滾,哪怕是腿摔瘸了,今天也不能被骷髅咬死在山上。

青青火焰在人們的肩頭跳躍,它們舞蹈着,旋轉着,飄蕩着,點燃了人群的頭發,眉毛,胡子。

撩豬毛的味道蒸騰而起。

“啊啊啊…我的胡子啊!”

“呼哧…呼哧…”

“着火了!着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頭發上有火!”

這詭異的青色火焰,好像只燒毛發,不燒皮肉。

中招了的人,什麽感覺都沒有,只覺得臉上冰冰涼,冷嗖嗖的。

一陣風刮過,眉毛,胡子就都随風而去了。

一群人像野豬一樣從山林上狂奔而出,如豬突狗奔。

他們一路跑一路叫,一路哭泣。

在寂靜的林地裏叫出了嘹亮的雞叫。

終于……前面出現了一座高高的拱橋。

拱橋坡度極大,就像一個完整的圓,從中切開一樣幹淨利落,完整而圓滿。

看見拱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也許這就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萬一呢,萬一面前這個半圓可以攔截住骷髅鬼呢?

骷髅需要借助石塊,樹枝才能高高的彈跳起來,這麽圓的一座拱橋,就像是老天有眼,注定他們今天可以逃出生天。

它一定是跳不過去的吧!

應該…可以…大概…可能…

說實話他們已經快跑不動了,感覺自己的肺部在燃燒,就像在肺裏邊裝了一個煙囪一般不停向外嘟嘟的冒着熱氣。

大家在這一刻默契非凡的全都跑上了橋。

站在橋上往下看,這麽大的坡度,整個是一個半圓形,就算骷髅頭是一個球體,它應該滾不上來了吧。

果然!

那個骷髅到了橋底下,不論怎麽嘗試,翻滾,跳躍,俯沖,撞擊,一切的嘗試都只不過是浪費時間。他始終都無法滾到橋面上來。

幾個人站在橋頭往下看,他們已經離的那麽近了,近的可以清晰的能看到骷髅頭空洞的眼神,裏面充滿了仇恨,陰毒,怨怼,和憤怒。

它的眼睛裏嘶嘶的冒着幽幽暗暗的綠色火光。就是這些鬼火燒掉了他們的頭發,撩幹淨了他們為了裝大人好不容易養起來的胡子。

兩方隔着橋對峙,每一秒鐘,他們的心跳都在狂奔,肺裏像火在燒,身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他們再也跑不動了,這座拱橋已經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雙方對峙了很久……

骷髅頭終于放棄了,罵罵咧咧的開始往回滾。

雖然大家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可以肯定它說的一定是髒話……

至此所有人都不敢動,靜若寒蟬,緊張的心髒都要從腔子裏跳出來了。

每一秒鐘都在擔心骷髅頭會突然之間回頭反擊。

他們一直目送着骷髅頭按照原路滾回了那片林子裏,才算是稍歇了一口氣。

這天受到了這樣的驚吓,幾個纨绔子弟誰都不敢亂說話了。

大家面面相觑,相對無言。最後一致決定,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今天的事兒就當做是沒有發生過,誰都不要往外說。

可沒想到孫金壽回了家之後就開始出問題了。

他回去就病倒了。面如死灰躺在床上,再也沒有辦法活蹦亂跳的站立起來。

從此每天去茅房,都要用手拿自己的糞吃,邊吃邊說:“好吃嗎?”

“嘻嘻嘻嘻嘻,你不是問我好不好吃嗎?你自己嘗嘗不就知道了嗎?”

“嘻嘻嘻嘻嘻,趁熱。”

“好吃嗎?我是非常喜歡這一口的,你和我有相同的愛好吧。”

”不着急,好好吃。”

他嘴裏念念叨叨,臉上帶着詭異無比的笑容。就好像一個本來要埋頭痛哭,涕淚縱橫的人,強行被人拉扯着臉皮露出了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淚水如泉湧,可臉上的笑容卻如打印出來的一般,絲毫不減。

“好吃!可好吃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

“慢慢吃,不着急…有的是……嘻嘻嘻嘻嘻”

“真是開心啊~”

家裏的傭人,父母,四五個壯漢都按不住他。

一撒手就直直的朝着茅房去了。

撒手沒…

這樣吃完再拉,拉完再吃的日子鬧了三四天後,孫金壽整個人瘦的臉都凹陷了下去,只剩一副空空的骨頭架子。

足足五天後受盡折磨的孫金壽終于死了。

他死的太過瘋魔,太過詭異,也太不體面了。家裏人悄悄的就發了喪。

跟他一起去林子裏的人也都閉口不言,對那天發生的事情噤若寒蟬。

大家形成了一種沉默的默契,那天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

孫金壽為什麽死,誰都不知道。

大家嘴都必須鎖死了。

他們本以為主謀都已經死了,事情到這裏就應該畫上一個句號了。可萬萬沒想到自此學院裏怪事不斷,而且毫無章法。

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祈禱,讓那個骷髅不要來找自己……

唐九九至此才完全搞清楚了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他的一句話就讓楊曉明如墜地獄,冷氣自腳底升騰而起,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裏。

“你們怎麽知道是骷髅鬼報仇呢?”

“你們吃了那麽多人面豆,喝酒吃肉,鬧的不可開交,萬一是人面豆裏的冤魂呢?”

“到底是骷髅還是人面豆,現在可還不好說。”

“這!這!這麽多豆子!”

”這每個人少說也吃了幾百顆了……這要從何找起!”

楊曉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本以為唐九九查探一遍,燒點紙,道個歉也就完了。

可這戰場上成千上萬的冤魂不散,全都被自己吃入了腹中,自己哪裏還能活命了。

小楊徹底吓的癱軟在地,幸虧林池力氣大,像提行李一般,歪着腦袋提着小楊。跟随着唐九九和優光一起四次查看。

“你看”優光一把拉住了唐九九,不讓他再往前去了。

荒草叢生,郁郁沉沉,荒墳遍野的亂葬崗裏居然出現了絕對不會出現的東西。

在一棵大松樹下,露出了半片繁花錦簇,迷亂而絢爛的蜀繡。這料子價值連城,尋常富貴人家能有半塊蜀繡做個鞋面子,就已經是極大的尊榮了。

可面前這一塊布料,分明是一件華服的袖子。是什麽樣的人家才用得起這整件的蜀繡,而這東西又怎麽會出現在亂葬崗呢?

大片大片瑰紅魏紫的牡丹綻放在這身衣料上。熱烈而絢爛,邊角處也做的極為細致,嬌弱多姿的玫瑰壓線。山石如畫,落櫻紛紛。

唐九九想走近看看,卻被優光絆住了手腳。

“別看了,裏面是個新鮮的屍體。”

所有人都被唬住了,止步不前。

“你确定嗎?”

“确定。”

“這…”除了在海上搏殺那一日,唐九九其實從未真真見過屍體。

優光這話一出,連他自己也感覺汗毛直立,毛骨悚然,一時間僵立在了原地。

幸虧,遇事不決,找優光。唐九九難得的慫了。

“優光,你帶路,我跟着你,咱們過去瞧瞧好不好。”

“萬一人沒有死,還有救呢?”

“俗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什麽的……”

唐九九天說話聲是越來越小,好像被風吹散了一般,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生活會急轉直下,從志怪變成了刑偵。

鬼怪什麽的有優光,皮厚,血厚,攻擊強,唐九九他早就不怕了。

可這新鮮的屍體……他不由的緊緊拽住了優光的衣角,恨不得整個人猴到優光背上去。

山野茸茸鋪厚被,樹凇脈脈裹輕紗。

優光不知道從哪裏折了一根樹枝下來帶着後邊一串拖油瓶。遠遠的用樹枝小心翼翼的将那身繁華似錦的蜀繡給掀了開來,露出了其中包裹着的東西。

這是一個少女,身材極瘦,極小,唐九九甚至可以确定她應該不是北方人。

瀑布一般的秀發披散在絢麗的蜀繡上,黑發如雲,襯的牡丹如火。

他瘦小的猶如一個洋娃娃一樣,胸前蒼白而挺翹的,微微隆起,小腰細的好像能讓人一手就握住,雙腿修長、手臂白皙如嫩藕一般。

這女孩太美了,美的就像櫥窗裏邊兒精心雕刻出來的一個塑像。

可是……她卻沒有了雙腿。

本來應該是盈盈一握的三寸金蓮的地方,自腳踝處齊齊,被人不知用什麽利器給斬斷了。

這個本來就身形骨架都極其嬌小的美人。沒了雙腳,可能還不足一米四。所以才能被精心包裹成了一個包袱放在了一棵枝繁葉茂的松樹下面。

如果不是優光眼睛尖,她早就被無數的松針埋葬了。

女子渾身上下不着片縷,□□着露出平躺白皙的小腹,全身除了眉毛和頭發沒有一根汗毛,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個用白玉雕成的藝術品。

唐九九不敢多看,可依舊驚嘆于她的美貌 。

不,不應該說是美貌,應該說是绮麗。

他從未見到過身形如此嬌小的女子,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揚州瘦馬嗎?

不像個人倒像是個精心打磨出來的供人把玩的玩物。

女子微微翹着的櫻桃小口,睫毛卷曲,面容秀美絕俗,表情平靜而安定,除了沒有血色,她從頭到腳每一寸皮膚都寫着美麗二字。

哪怕她已經死去了。她也是一具美豔絕倫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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