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0.
傑不知道,奇牙徹底和伊路米劃清界限并不是這次的離家出走,而是在後來的螞蟻事件,因為一根插在頭腦裏的念針。
伊路米那個混蛋竟然用這麽卑劣的手段控制他!
那天的江風很大,是快要接近夕陽西沉的時分。奇牙縱身翻過鐵栅欄,向還未漲潮的淺灘一路跑去。褲腿邊沾上帶起的濕潤沙土,指甲蓋般大小的螃蟹紛紛驚恐地逃回了沙洞中。視線所及,伊路米就站在江水邊,猛烈的江風吹散了他的長發,他正望着暗湧起伏的江面出神。
他特意甩開傑,私下單獨找了伊路米出來。他要和他談談,他這麽做究竟是想幹什麽。有無數種猜測在頭腦裏形成又胡亂消散,消散又倉促形成。奇牙覺得口幹舌燥,他強壓下不自覺湧上心頭的沖動和怒氣跑向那個能給他答案的人。
“奇牙,你來了啊。”伊路米回過神,看着氣喘籲籲的奇牙,攤開手心,“送給你的。”一堆小小的,沾着褐色沙土,樣貌難看的江邊貝殼橫七豎八的堆在伊路米的手心裏。
奇牙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他一把揮開伊路米的手,“誰要!”貝殼像是從天而降的冰雹紛紛砸進了江水裏。
“你控制我?”奇牙的聲音被江風放大開來,連同他隐藏着的怒意。
伊路米看了一眼空落落的手心,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看來,奇牙是不喜歡那些貝殼了。他垂下手臂。
“你知道了啊。”他平靜地說。在念針被取出奇牙體內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感覺到了。
碧綠色的眼睛裏覆上了一層寒意。
“我想聽聽你會怎麽跟我解釋這個。”他捏着那根銀針在伊路米面前晃了晃。
“奇牙,你應該能理解的,我這是為了保護你。”
奇牙猜到伊路米一定會這麽說,他禁不住冷笑了一下,“別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伊路米。你其實一直都在監視我,我的思想,我的意志,甚至我的情感,角角落落你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對不對?”
“這不算監視。”伊路米解釋。
“這都不算監視,那什麽算是監視!”奇牙喊道。他突然覺得好丢臉,有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人來人往的廟會集市裏的感覺。
“或許我這個任人擺布的傀儡會喜歡上你,這件事根本也是你安排好的吧?”奇牙恨恨地說道。
伊路米察覺到了奇牙前所未有的風暴。他試圖跟奇牙解釋些什麽,但卻發現自己竟然連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因為,他好像連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最開始自己為什麽非要在奇牙腦袋裏插針了。
伊路米轉而抿了抿唇,愈加猛烈的江風吹得他的臉生疼起來。
“該不會……真是這樣?!”奇牙見伊路米遲遲不說話,突然心疑起來。他皺起眉,緊迫地盯着伊路米,希望在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看出些細枝末節。
橘黃色的夕陽照在江面上,粼粼波紋,遠處有帶着紅袖章的巡邏員開始催促仍流連在淺灘上的人們趕快爬上堤壩。
快要漲潮了。
伊路米擡起手,将散亂的發絲夾到耳朵後,最後一絲殘陽的光線照在了他的側臉上,顯得那張泛白的臉龐分外的寂寞。
“是的,我承認。”他直言不諱。
猶如一道驚雷劈下來,在地上炸出了一個大坑。奇牙不可置信地望着伊路米,他以為他聽錯了。過了片刻—— “你真夠惡心的。”奇牙的聲音輕了下去,更像是喃喃自語。
原來,他是連一個傀儡都不如。他給他的真相,讓他這麽久以來的所有悸動都變成了一文不值的贗品。天啊,他的情感原來一錢不值,他的情感就是一個徹徹底底、實實足足的假象。
“奇牙,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伊路米走上前想擁抱他,卻被奇牙躲開了。
“重新開始?”奇牙重複了一遍,接着冷冷地說道,“不好。”
“是因為傑富力士?”伊路米放出殺氣。
“跟傑一點關系也沒有。”
“但是你們做過了。”伊路米略微皺起了眉。
奇牙別開視線,“兩碼事。”
警哨聲響了又響,有人站在堤壩上揮着手示意他們快點上岸。江水已經漫了上來,打濕了兩人的褲腳。
“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就算見面了也都當做不認識吧。”奇牙将念針抛到了伊路米的腳邊,咚一聲,沒進了江水裏。
11.
念針已經被拔掉了,而奇牙也決定清理掉一切伊路米所帶來的後遺症,重新開始。他一絲不茍的履行着自己定下的規矩,不和伊路米見面,即使是見面了也要當做不認識。好像只有這樣極端的做法才能讓他失去的尊嚴再次補回來。
他與傑出雙入對,他們一起洗澡,一起睡覺,一起喘息着登上極樂的頂峰。他和傑做以前和伊路米一起做過的事,也和傑做以前和伊路米沒做過的事。他要抹掉伊路米的影子,裏裏外外清除幹淨。
某天,他和傑結伴再次回到了天空競技場故地重游。天空競技場依舊人聲鼎沸、魚龍混雜,大廳電視上輪番滾動着各場賽次的預告。
“看,是西索。”傑指着200層的樓主挑戰賽叫道。
“那是什麽妝容,越來越誇張了。”奇牙掃了眼後厭惡地皺起眉。他依然還是很讨厭這個西索。
“你這麽一說才發現,妝容好像是和以前有點區別,但是,嗯唔……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傑鼓起腮幫子。
“走了啦,電梯來了。”奇牙拍了下傑的屁股,率先向電梯走去。
“啊,等等我,別走那麽快啦。”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了。
氣氛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傑拉了拉奇牙的袖子。
“啊?”奇牙跟着望向電梯內。
一個膚色怪異,學名叫做基塔拉苦的火星菠蘿頭赫然出現在電梯內,只見他突然張開嘴,下腭開始咯噠咯噠上下開合了起來。
奇牙面色一僵。
“什麽破地方,電梯小姐都沒有,服務也太差了。”他快速掩飾好自己的表情,低聲咕哝了句便轉身走了。
“啊?喂,奇牙,你去哪兒?”傑追在他的後面。
“去走安全樓梯。”竟然這都能撞見那個家夥,運氣會不會太背了點啊。奇牙加快步伐,直到聽不見了那惱人心煩的咯噠咯噠聲才慢慢放緩腳步。
傑追了幾步又回過頭張望,這時,電梯門正徐徐合上,電梯裏已經沒有了伊路米的身影了。那是奇牙的大哥伊路米吧,他曾經在獵人考試的時候見過。
其實,傑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但有的時候也會去觸碰一下那道紅線。他很清楚,只要那道紅線還存在着,那他和奇牙就一天不可能真正的在一起。
“奇牙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伊路米?”傑在質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聲音裏帶着些許若有似無的苦澀。
奇牙一愣。
老實說他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真的。他不知道,他這種曾經在別人控制下的喜歡算不算得上是喜歡過。
他停下腳步,一把摟住傑的肩膀,叼住他的一側的耳垂,嘻嘻哈哈地打趣,“喜歡個屁。”
沒錯,他再也不會喜歡那個該死的面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