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散場
兩月後
冬雪消融,流水潺潺,水暖花開,牆角處偶有嫩芽探出新綠,玉宇瓊樓,琉璃瓦下,露出金黃色的飛龍,映着雪光,波光閃閃,慶宵殿的前門緊閉,院中海棠如火如荼,不死不休。
花下一白衣男子面對而立,素手執簫,薄唇微啓,修長的十指在簫孔上彈跳,一曲不知名的曲子從孔中輕巧溢出。簫聲平淡,波瀾不起,毫無雜念。
一曲吟罷,那人停下,仍是毫無表情的看着那株海棠花,眸中是冰封的死寂。
自那日之後,徐君墨和沈千亦被發配,丞相杜易仲告老還鄉,所有涉及此事之人無一幸免。
而他,他是不會允許他就此死去的。
門咯吱被推開了,一黃衣男子輕輕走來從身後攬住他的腰,将頭埋進他散在背上的發間,一點一點的親吻,懷中之人仍是靜靜地,毫無表情。
......
“大哥,散場吧”
春去春來春幾許,花開花謝花不休,而今,霜已歇,冬已去,劍已落,情已殁,奈若何,可奈何。
方問青收緊手臂緊緊箍着他,伏在他的耳邊滿是疲憊的問
“告訴朕,這場該這麽散”
“......”
“以前沒散,現在不可能會散,以後更不會散,你是我的,只是我的。”
柳逸然沒有回答,方問青垂下手握住他握簫的手說
“用我送你的簫為我吹首曲子吧”
柳逸然颔首,将簫放在唇邊,曲子輕輕溢出,沁人心脾。
花下,一白一黃兩個身影,緊緊的,緊緊的貼在一起,以天為幕,以地為席,以花為舞。
吟罷,回首,柳逸然望向他,眸中清澈,毫無波動,這是方問青最不想看到的,沒有感情的眸,像個行屍走肉。方問青緊緊抱着他,将他抵到樹上,撕扯他的衣服,埋在他的胸前,冷冷的道
“就算死,你也是朕的”
柳逸然靠在樹上,慘然的笑着
“呵呵......我是你的,連死也是你的,我是你的,我是你的,連死都是你的,呵......”
方問青怆然的放開他,柳逸然一聲一聲的呢喃着,一步一步的朝慶宵殿走去
“我是你的,連死也是你的...”
你可知,曾經,我是你的,曾經,我真心對你,曾經,我放下男兒身段想要陪你一起老死宮中,曾經...我是你的,連死也是你的,不是大哥,不是皇上。曾經,我給你機會,也給了自己機會。
方問青看着他一步步走進慶宵殿,開門,關門。決絕的背影,一門之隔,隔得是咫尺天涯的兩顆心。
方問青一步步靠近,靠近那個緊閉的朱門,然後癱然的坐在地上,背緊緊的貼在門上。
薄暮暝暝,新出的月如娥眉,彎彎的,細細的,隐隐約約,好是難看。
方問青側臉貼在門上,透過門縫看着屋內同樣靠在門上的那人,明明就在眼前,也是為何卻感覺越離越遠,方問青看得有些癡呆,伸手就要撫摸他,觸手的冰涼堅硬才讓他回過神來,而那人自始至終都未看過他,方問青唇角扯出一絲苦笑,回頭看着空寂的院落。
月漸漸的爬上正空,又慢慢的爬下梢頭,寒邪入侵,方問青終是一動不動,伺候的奴才站在前院門口卻是不敢踏進半步。
二人相靠,卻是天和地的距離。
第二晚如此,第三晚,亦是如此,第四晚......
第五晚
星辰布空,朗朗銀漢,一殘彎月,幾縷細風。
柳逸然拉門而出,就看到歪在一邊熟睡的方問青,那人似是睡得及不踏實,睡夢中仍是眉頭緊皺,柳逸然看了一眼,回身朝室內走去,不多時又走了出來,只是手中多了一條棉被,柳逸然俯身将棉被仔細蓋在方問青身上,起身就要進屋,還未踏出一步衣袖已被人緊緊扯住,柳逸然知道,他沒有回頭的站在那裏,方問青亦是沒有睜眼,手上用勁将柳逸然扯進懷裏,在他耳邊輕輕呢喃,聲音無比疲憊。
“別走”
柳逸然從他懷中掙脫出來坐直身子,同他一起坐在門前,方問青曲身将頭枕在他的腿上,側過臉緊緊貼在他的懷裏,執起他的雙臂環上自己的背示意他抱住自己,複又拉過棉被蓋在兩人的身上,像個孩子一樣躺在他的懷裏入睡,柳逸然垂下頭看着窩在自己懷裏的方問青,濕熱的吐息透過還算厚實的衣衫一寸一寸的襲擊着那最脆弱的地方,可是卻已激不起心底的情感。
柳逸然伸手一下一下的撫摸他的烏發,抱着他入睡。
大哥,大哥......如有來世,願你我永不相識。
翌日醒來,方問青不知何時已經離開,柳逸然一人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睜眸平靜的看着空蕩如野的大殿,璧殿錦房,重重翠幔,灼灼琉璃燈盞,華麗空虛。
方問青下了早朝,就回來陪他,二人相對無話,沈然坐着,直到天黑。
熬過了月頭,迎來月圓。
牆頭嫩芽已漸漸生了硬葉,皇宮花園之內各種新品奇花異草都含苞待放,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
這日,暖日暈暈,天空燦爛無比。
方問青國事繁忙,下了早朝也就沒有來陪他,柳逸然反而心中暢快了許多,兩人相見不如不見。
柳逸然看着滿院春色,來了興致,披了薄衣踏出門外,尋着記憶之中的路走了出去,他猶記得去年菊宴之時偶爾瞥見菊園不遠處有座高亭,站在上面應該可以一覽整個皇宮。
依舊是那個亭子,那個曾坐過的漢白玉石凳,恍惚中看到了那個月下舞劍之人,飒沓英姿,劍指風流,攉如羿射,挽若流雲,矯似蟠龍。
只是人,已不是舊家時
柳逸然登上高亭,眺望遠處,宮中汲汲營營的一切都一覽而盡,紅樓香閣,璧殿金銮,青石幽道,他駐足看着不遠處的那兩抹相偎的身影,眼中一陣刺痛,但也只是晃神的工夫而已,他自嘲的笑了笑,轉身一步一步的走下玉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