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落霞花盡

赤雲峰

雲霞蔽日青煙袅,赤峰藍波執殷紅。群山蒼嘆止為水,滿翠玲珑為誰生?

山間小路巉岩向上,峰回路狹,不知來時路茫茫。

一騎墨駒,兩抹白影,氤氲在火紅的天地之間,只見那坐在後面的白衣男子手握缰繩,雙臂緊收,将懷中的白衣男子牢牢的攬在懷裏,方問青兩靥下勾起一抹如沐春風的笑,那笑退去了往日冰冷的面具,犀眸如朝露般澄清明亮,滿是寵溺。

柳逸然雙眸緊閉滿是倦意安安靜靜的窩在他的懷裏,山路颠簸,似是扯動了身子的疼痛,他輕“嗯”一聲,方問青心疼不已,知自己昨晚難耐心中歡喜,對他索要過度,便輕巧的放慢馬速,俯身在他耳邊柔聲道“再睡會,到了我叫你”

柳逸然微微颔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方問青看他這般親近自己,心中又是一陣躁動,雖然對昨晚柳逸然的乖順有些莫名其妙的心亂,但此刻看來,許是自己多想了。

這赤雲峰本就位于京郊,為了能看上這山中日出,二人早早動身輕裝上路,山間晨曦滌魂,馬蹄飛踏,偶爾驚起林中栖鳥疾飛。

到了峰頂,方問青向後拉緊缰繩,長籲一口,放眼望去整個雲峰,伸手指着天邊欣喜的喚道“逸然,快看”

柳逸然早在他停下馬的時候已經醒來,此刻聽他呼喚便順着他的手指看去,浩瀚雲霧,吞吐天地,一輪紅日高懸于峰海之上,霞雲布空,照的整個乾坤朗朗,繁華似夢,再看那一望無際的雲峰,雲霧從半山腰彌漫向上,袅袅香煙,縷縷絲青,一眼望去,如隔雲端,如臨仙境。

過眼千帆峰不竭,碧玄入海天外倚。

這天,這地,這世間的一切如塵如埃,就連自己也是如此凡俗。

方問青翻身下馬,将他抱下馬背,柳逸然強忍着身子的不适快步向前走到雲峰邊上,閉目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空氣,涼晰入肺直達心田,頓感渾身爽朗無比,如此美妙。方問青向前和他并肩站立,伸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另一只手負于背後,和他一起看這如畫江山,良久,朗朗一笑,轉身看向他,問道“逸然可是喜歡”

柳逸然直視他炙熱的眸,點了點頭,方問青展臂拉他入懷,輕撫他的背呢喃道“逸然喜歡就好”

峰頂清風遐迩,吹的二人衣袂翩飛,方問青怕凍着他,盡量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他冰涼的身子。山中一日,人間千年,他靜靜擁着他,只有這樣的感覺才是如此的真實,柳逸然,柳逸然,只有柳逸然可以如此輕易的扯動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部位,方問青不覺的收緊了手臂,好怕只要一松手這人就會像那跌落在峰底的落葉一般萬劫不複。

萬物俱籁,千峰缭亂,日升日落,時光流轉,兩抹身影相依相偎凝聚了時間。

“逸然,逸然”

“......”

“你是我的,永遠都是我的”

“......”

“你可知,我恨不得時刻把你困在身邊才安心”

“......”

“日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是呀,該走了”

柳逸然輕嘆了聲從他懷中出來,擡頭凝視方問青俊逸非凡的臉,伸手撫摸他的劍眉,他最喜歡方問青的那雙眉,濃疏得當,眉宇間霸氣外露,天生的王者風範,生氣時眉尾豎起,讓人望而生畏,柔情起來,卻是另一種好看,方問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滿滿的情意看的心神震蕩,如沐甘露般歡喜,心頭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楚,像是有顆樹漸漸在他心中紮根,一點一點的紮進心底,輕輕地纏着心弦,似痛非痛,似傷非傷,這種感覺他很喜歡。方問青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摸。

柳逸然突然柔情一笑,那笑有種蠱惑人心的魔力,方問青從未見過他如此的笑,不覺之間竟是看的有些癡迷,柳逸然趁他晃神之際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推他,旋即轉身疾跑幾步縱身躍下赤雲峰。方問青竟在毫無知覺中被他推得後退了七八步之遙,等他回過神來,一個躍身來到峰邊伸手去拉柳逸然時,卻只扯下了一塊白布。

他一時無法呼吸,瞪大了眼睛欲要從茫茫雲霧中尋到那人的影子,可是什麽也沒有。

“為什麽”

明明昨晚他還對自己說要陪他一起看這江山,明明也就是在剛才他還那麽深情的看着自己,明明現在身上還殘留着他的味道,明明自己已經很小心了為何還是讓他從自己眼前消失了,他還沾沾自喜于柳逸然毫不保留的柔情和順從,以為他已經原諒了自己,原來那只是為了讓自己放松警惕的手段,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一切都是假的,深情是假的,愛也是假的。

這世間怎麽會有如此殘忍之人,在他真正愛上之時讓他萬劫不複,方問青想起了那晚,也是那個時候,當柳逸然對他說喜歡時他親手碾碎了他的真情,原來,到頭來所謂的報複已成了徹徹底底的報應,報應......

方問青渾身力氣像被抽離了一般,他無力站起,又踉跄後退了幾步才站定,目光無神,呆呆的看着手中緊緊攥着的白布,唇角抽搐。

“呵呵,呵呵呵......咳咳......”

心頭血氣上湧,剛想再開口,一口鮮血就已噴湧而出,他只覺得眼前一片昏暗,天和地都在發了瘋的旋轉,他頹然的跪倒在地,狂吼着

“啊......”

凄恻絕望,令人心碎,餘音不絕,回蕩在這空無一片的赤雲峰間。

半月後

春已漸暖,冬寒已逝。

這慶宵殿本就是一片死寂,如今少了那人,更是如同煉獄。

他負手立于樹下,看着海棠花開,新發的枝芽含苞待放。曾經,那人總是喜歡這麽站着看這株海棠,當時他孤自看花,也應是此種心境吧!那時他不懂,現在他明白了,什麽都明白了,方問青閉目靜靜聆聽。

花開無語,花落有聲。

“皇上”

小徳子站在他身後看這不可一世的帝王,背影中是說不盡的孤寂蒼涼,猶記那日皇上被暗衛火急火燎的送回來時的情形,那人滿臉淚痕,滿身的血,昏迷不醒中卻一直喃喃的喚着“別走,別走”,剛剛清醒就召集所有侍衛将赤雲峰方圓百裏一處不落的搜了個遍,最後在峰底找到了幾片不成行的碎布和被狼狗啃咬過的人骨,一灘模糊不清的血跡。從那麽高的峰頂跳下,任誰也只有粉身碎骨。

小德子惋惜的嘆了口氣,抱緊了懷裏的骨灰壇。

“熙妃娘娘自盡了”

方問青原本柔情的眸子在聽那那個女人的名字時彌漫起血霧,兇殘如豹。

“竟然讓她這麽容易就死了”

原來兩個多月前,丞相杜易仲告老還鄉,朝中丞相職位一直空缺,這上官熙兒之父上官霖仗着自己對皇朝的功德,暗地裏拉攏官員,想要爬上丞相之位,上官熙兒為助其父攀升,更為自己在後宮站穩腳步,仗着皇上的寵幸,竟是妄想瞞天過海,和其他男子私會暗結誅胎,混亂龍嗣。但是她卻不知自從柳逸然進了宮,方問青就極少寵幸後宮妃嫔,他暗中命人研制了一種藥物,這藥可以讓女子産生假象,誤以為是在和男子huan好,他雖每晚都宿在後宮,可是都暗中給那些女子服了此藥,即使有那麽一兩次,次日也會讓她們喝下避yun藥,方問青本就不是縱yu之人,況且皇後賢淑,太子聰穎,這皇家的爾虞我詐,争權奪位他自幼就深有體會,這皇朝只需一個太子即可,他本想借此鏟除上官家在朝中勢力,不想卻生了纰漏,釀成今日之局。

他是事後才知那日禦花園之事,真是追悔莫及,那個女人不是自持美貌無雙,他就命人每日一刀的劃破她的臉,驅之到長安街上供人賞玩,但即便如此也難消他心頭之恨。

小德子凝視懷中骨灰壇子,沉默良久有些遲疑的回道

“皇上,這是柳公子的…骨灰,奴才已經…”

“逸然......真的走了?”

面上波瀾不驚,但話中卻是小心翼翼的害怕,他沒有回頭暗自壓下心頭不适,掩唇輕咳了幾聲,用袖子擦去唇角的血跡。

“皇上”

小德子的聲音滿是苦澀,不知該說些什麽。

“放下吧,你也退下”

小德子小心翼翼的将骨灰壇放在地上,等這院中只剩下方問青一個人時,他卻沒有一點勇氣轉身去看,當侍衛來報說是在峰下找到了柳逸然的屍體時,他怎麽也不相信柳逸然會就此真的離開了,那人竟是連死也不願死在宮中。

方問青閉目倒吸了一口氣,緩緩轉身,每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會撕扯的他胸口陣陣發痛,他走到骨灰壇旁蹲下将那黑乎乎的一團死死抱在懷裏,好像,好像此刻抱的就是那個人,恍惚間,他看到了那個白衣男子在笑,笑的如此潇灑,如此解脫。

你付我真心,我予你假意,到頭來,假意的有了真情,真心的變卻無心,一個轉身,走的潇灑,痛的,也淋漓。

他很想笑,大聲的笑,可還未笑出口,一口鮮血已是失了禁的噴湧出來,濺在骨灰壇上,沿着壇邊劃出一條條血痕,方問青癱坐在地上,身子漸漸縮成一團,像個孩子一樣失聲痛苦,一聲一聲的喚着“逸然,逸然”

“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你都是我的,連死也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就這樣讓逸然解脫了吧?大家說好不好,對于逸然之死的原因,有疑惑的請看無痕寫的長評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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