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謝征也沒想到溫情會察覺到他的視線。

并且她還在誠心祈願的時候睜開眼朝他望了過來。

那一刻, 理智告訴他,應該及時回避溫情的目光,以免暴露自己對她的心思。

打草驚蛇對于謝征來說, 沒有好處。

可他沒有回避, 而是坦然的滿眼噙笑地與她隔空對視。

在神聖的佛堂,在佛祖眼皮子底下, 他心裏暗暗滋生着一種幾近變态的占有欲。

溫情的視線對謝征而言無異于興奮劑, 他面上雖風平浪靜的淺淺笑着,心裏卻早已驚濤駭浪, 暗流湧動。

良久, 其他人祈願完先後睜開眼睛,這場“漫長”的對視才在人聲中悄無聲息的結束。

溫情的心跳還沒有緩過來,神情異常,被秦淑月和沈安安捕捉個正着。

“沫沫你沒事吧?臉怎麽紅了?”沈安安伸手去摸溫情的臉, 覺得滾燙。

溫情慌忙避開, 心亂如麻,含糊其辭:“沒事……”

沈安安打量着她臉上可疑的紅暈, 難得靈光一現:“莫不是剛才祈願的時候想到顧學長了?”

想到顧戰就好了!

溫情暗暗想着,沒把祈願到一半被謝征不容忽視的視線打斷的事情告訴沈安安。

在正殿拜過佛祖後,溫情一行分成了兩撥。

一撥人以顧戰為首要去求簽算卦, 一撥人以蘇以南為首要去寺廟後院看廟裏那株百年丹桂樹。

溫情心裏還亂着,便随沈安安和秦淑月一起去了後院。

期間謝征也和他們同路, 且穿過走廊時, 他還曾走在溫情身邊位置,幾乎與她比肩。

若是正常情況下, 溫情說不定還會跟他打聲招呼聊兩句。

但這會兒她卻出奇的緊張, 全程沒敢擡頭去看謝征一眼, 只聽他和蘇以南說話,聊着百年丹桂樹的歷史。

謝征的音色溫沉低磁,如潺潺溪水悅耳,洗滌心靈。

語氣如常,沒有半分異樣。

聽他和蘇以南聊了許久,溫情終于揣着好奇飛快瞟了他一眼。所幸男生并未注意到她的視線,溫情看見的是謝征線條流暢的側顏。

約莫是他神色太過平靜,不由讓溫情懷疑起自己來。

莫非之前在正殿拜佛祈願時發生的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謝征看上去很正常,好像那個在佛祖面前偷看她,被她抓個正着後也不慌不忙滿眼噙笑的人不是他似的。

溫情分明記得,當時在謝征的眼裏,她還看見了一些別的意味不清的複雜情緒。

螢山廟香火旺盛,前來禮佛的游客不少。

算是螢山較有名的一處景點。

溫情他們在廟裏耽擱了許久,眼看到午飯時間了,幹脆在廟裏用了點素齋。

午飯過後,蘇以南組織大家休息了半小時左右,便又啓程往山上走了。

今天的目的就是爬山,沿着山道一直走到終點。

所謂終點,并非螢山山頂。

山道終點是一扇門,旁邊有塊木牌,上面的內容大致意思是,往前的路段屬于未開發地段。恐有危險,游客止步。

這個結局讓陳夢她們深感不滿,“什麽啊,爬了這麽久堅持到現在,就是為了登頂來着,結果就這?!”

話落還不忘找蘇以南抱怨,怪他攻略沒做好。

蘇以南翻看攻略,嘆了口氣:“前山沒辦法登頂,山頂是滑雪場,只能從後山乘坐纜車上去。”

“這樣吧,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就去半山腰的天然溫泉酒店落腳吧。”

“抽兩個男生跟我跑一趟,去山下的酒店幫大家把行李帶上來。”

這次下山搬行李,目标明确,蘇以南他們自然是坐纜車下山,再開車走車道上山。

半山腰的螢山天然溫泉酒店算是前山和後山的一個中轉站,想要從前山去後山,要麽一開始進山時就選的後山的道,要麽只能到半山腰這家溫泉酒店從岔路繞過去。

溫情一行十二人,在蘇以南的安排下,孫正飛和吳明亮、顧戰陪他一起下山去拿行李,辦理退房手續。

剩下孟言和謝征,留在溫泉酒店這邊陪着幾個女生,怕她們遇到什麽不懷好意想要搭讪的男游客。

畢竟他們這群人顏值都挺高的。

事實證明蘇以南的擔憂是有道理的。

溫情他們在溫泉酒店一樓大廳等候時,秦淑月就被好幾個年紀相仿的男游客搭讪過。

好在她對這種事情早就見慣不怪,自己能應付的過來。

相較之下,溫情就沒那麽熟練,被人搭讪時都是面紅耳赤的避開,連拒絕人都是客客氣氣溫溫柔柔的。

殊不知她這副單純乖巧的模樣,在旁人看來有多大的吸引力。

很容易引起異性的攻略欲和保護欲。

接二連三的搭讪者将溫情折騰得心力憔悴。

謝征終究還是看不過去了,徑直上前,和沈安安商議換了下位置。

他挨着溫情落座,在她身邊就像一張盾牌,絕了所有潛在搭讪者躍躍欲試的心思。

溫情不明所以,她只是想起了在廟裏的對視,莫名緊張起來。

想起身挪開,卻又被謝征扣住手腕留下了。

“不想繼續被人搭讪,就乖乖呆在我身邊。”謝征垂眸看她,在溫情掙紮之前,他松開了她的手腕。

溫情愣住,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謝征這是在給她當擋箭牌。

心下湧過複雜的情緒,溫情終究還是聽了男生的話,乖乖呆在他身邊,直到蘇以南他們取了行李回來。

“好消息。我剛才聽酒店的工作人員說,酒店附近有一條小溪,那邊時常能看見螢火蟲。”蘇以南帶着喜訊回來的。

臨時敲定了晚飯後組團去溪邊尋找螢火蟲的計劃。

對此,秦淑月提出質疑:“這個季節應該沒有螢火蟲了吧?”

螢火蟲盛于夏季,如今夏末秋初的季節,看見螢火蟲的幾率确實小得可憐。

但蘇以南卻讓大家去碰碰運氣。

秦淑月對螢火蟲沒什麽興趣,表示要留在酒店泡溫泉。

學生會主席孟言陪她一起留下,其餘人都想去碰碰運氣。

要是運氣好,能發現最後一波螢火蟲的蹤跡,那他們也就不枉此行了。

溫情對浪漫美好的事物一向感興趣,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

但她還有一個計劃要進行。

利用晚飯時間,溫情在房間裏和秦淑月、沈安安坦白了此行要跟顧戰表白的事。

順便在宿舍群裏,把這件事又提了一遍。

周柚和路萱之前就知道了這件事,只詢問了一下她們在螢山的情況。

然後幫溫情出主意。

路萱:【你之前煙火大會和拜佛的時候怎麽沒表白,多好的機會啊!】

溫情:【沒機會……】

煙火大會她沒來得及抓住顧戰的衣袖,就被人群沖走了;拜佛的時候一幫人都在場,而且顧戰和陳夢她們一起去抽簽了。

總而言之,溫情沒能找到一個合适的機會。

路萱:【笨啊,機會當然是要自己創造的!幹等要等到什麽時候,地老天荒嗎?】

路萱:【你這樣,你們晚點不是要去找螢火蟲嗎?你給顧戰發個微信,約他單獨見面。】

路萱:【你想想你要準備些什麽,到時候見了面直接跟他表白,把他拿下!】

路萱:【要是真能看見螢火蟲,那你這告白還挺浪漫的。】

溫情托腮盯着手機,鎖定“浪漫”這個詞眼。

設想一下,倘若真的有幸能看見螢火蟲,她又在漫天流螢裏向顧戰表白……那畫面真是想想都覺得美妙。

沈安安:【确實很浪漫欸!我要是顧戰,我肯定把持不住!】

周柚:【沫沫加油。】

秦淑月:【早點表白也好,加油。】

得到宿舍裏所有人和周柚的鼓勵,溫情頓時幹勁兒十足。

下樓和蘇以南他們彙合,一起吃完晚飯後,溫情便借着去洗手間的時候,給顧戰發了一條微信消息。

她先跟顧戰打招呼,告訴他稍後出門的時候,她希望能有機會和他單獨相處一陣,說幾句話。

顧戰那邊許久才回了一句:【好吧。】

溫情心裏那塊大石頭落下了一些。

她盤算着,到時候找一個環境雅致僻靜的地方。

後來溫情還真找到一個适合幽會的地方,就在蘇以南帶他們去的那條小溪邊。

距離解散的地方百米遠左右,溪邊有一叢青竹,隔出一小塊空地。

溫情也是和沈安安、秦淑月尋找螢火蟲的時候發現的。

她選定了這塊地方表白,沈安安和秦淑月便先走一步。

為了防止顧戰找不到地方,溫情拜托沈安安幫她給顧戰傳信,指路。

在等顧戰赴約時,溫情發現了一只螢火蟲。

螢火微光停在垂下的柳枝上,就在她眼前有規律的閃爍。

那一刻溫情的心髒收緊,意外之喜幾乎沖昏她的頭腦。

蘇以南帶着大家找了大半個小時也沒找到的螢火蟲,被溫情瞧見了。

對于她來說,這似乎是一個好兆頭。

說明她今晚的表白一定會成功!

就在溫情想入非非之際,那只螢火蟲撲着翅膀飛走了。

往前飛,順着溪邊清涼的晚風,一直往前。

溫情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她的注意力都在那只螢火蟲身上,一直沿着溪邊往前走。忽然間,視野裏多了許多星星點點的熒光,溫情的注意力終于從那只螢火蟲身上離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但回神時,四周零星閃爍的光點,幾欲迷了她的雙眼。

溫情被眼前絕美的景象震懾住了,心髒顫動,呼吸微竭,舍不得眨眼。

出于私心,溫情從兜裏摸出了一只兩指寬的小小玻璃瓶。

她小心翼翼裝入了兩只螢火蟲,興高采烈往回走。

走着走着,溫情便跑了起來,生怕顧戰已經到了地方,怕他沒看見她人,直接走掉。

好在溫情趕回那叢青竹後時,溪邊還有人。

她遠遠看見那道筆挺的背影,不用猜也知道那肯定是顧戰。溫情壓下滿心歡喜,舉着玻璃瓶小跑過去。

最終,她在距離那道背影幾步開外的地方站住了腳,輕聲喚道:“顧戰!”

那抹峻拔的身影微微僵直,對方明顯聽見了她的聲音,卻沒有回頭。

溫情也不惱,其實對她而言,她和顧戰現在的距離和站位挺好的。

至少她對着他的背影,比對着他的臉更能暢所欲言。

男生的身影很暗,只借着冷白月色能看清輪廓。

至于他穿的什麽衣服、鞋子,溫情分辨不清。她只知道,那是顧戰,他來赴約了。

莫名的緊張感令溫情捏緊了手裏的玻璃瓶,她将瓶口打開了,放出了那兩只螢火蟲。

夜幕裏,兩點微弱熒光撲閃着朝着“顧戰”的方向飛過去。

溫情順着那兩簇微光,視線缱绻落在男生身上。

她攥緊了垂在腿側的手,接連深呼吸了三次,方才鼓足勇氣,“謝謝你能來赴約。”

“我約你單獨見面,只是想告訴你……”

“我喜歡你,我想做你的女朋友。”

“你可以不用立刻答複我,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

“也希望你不要再用‘妹妹’這樣的話來搪塞我,我已經成年了,我們之間并沒有血緣關系,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也不想做你的妹妹。”

“或許我們可以試着交往看看,我有信心改變自己在你心裏的印象。”

“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溫情一口氣說完了憋在心裏許久的話,她垂在腿側的雙手也攥緊了力道,遲遲不敢松開。

慷慨激昂的表白之後,是漫長磨人的靜谧。

男生仍舊背對着溫情的方向,身影沒有動過,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又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就在溫情滿心忐忑,像是橫着脖子等在斷頭臺上一樣煎熬時,溪邊那道屹立的身影終于動了。

男生的視線從飛過溪水的那兩只螢火蟲身上收回,徐徐回過身。

他的俊臉隐沒在夜色裏,随着他邁動長腿朝溫情的方向移動,溫情終于看清了男生俊朗立體的面容。

不是顧戰……是謝征?!!

謝征驚為天人的神顏在夜色中逐漸顯露。在溫情震驚、愣神之際,他已經緩步走到了她跟前。

僅半步的距離,男生垂眸凝着她,薄唇動了動。

還沒來得及開口,溫情已經從驚詫中回過神,下意識轉身要跑。

确定對方時謝征後,溫情的思緒逐漸回籠,腦子裏翻天覆地着,光速将自己剛才對他說的那些話過了一遍。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認錯人時,溫情羞紅了臉。

一想到自己剛才聲情并茂的告白被謝征一字不落的聽了去,她就恨不得現場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當下之際,溫情只想逃離這裏,逃到謝征看不見的地方躲起來歇斯底裏。

可惜謝征反應比她快,在溫情轉身的瞬間,他便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肘,生生把人留下了。

且因為慣性,溫情被拽得後退半步,撞上了男生。

“這是第二次了,沫沫。”男音低淺,如沉緩的風在她耳畔竊竊私語。

溫情能感覺到男生溫熱的呼吸鋪灑在她左耳耳畔,連脖頸一帶的肌膚都被他濕熱的吐氣拂得酥癢。

謝征的聲音有蠱惑人心的魅力,又低又輕,似貼在她耳邊說的。溫情當即便僵住了,腦子裏嗡的一下,像是爆發了一場山洪,思緒全被攪渾,淹沒了。

半晌溫情才回味起他的話。

第二次……

什麽第二次?

溫情不懂,一邊因為男生極富磁性的那聲“沫沫”心悸,一邊眸光閃爍地回頭,飛快看了謝征一眼。

她表示不解,沒聽明白他的話。

謝征看出了她的狐疑,俊臉浮起淺淡笑意,他沉聲接着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兩次表白都被我聽到,或許是冥冥之中上天的暗示。”

提到“表白”,溫情的思緒活了過來。

她隐約明白了謝征的意思。

剛開學那會兒,宿舍座談會結束後她借酒壯膽給顧戰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裏跟他表白過一次。

當時顧戰的手機是謝征接聽的,溫情借着酒勁一股腦說出來的那些情真意切的話,也全都被謝征聽了去。

所以謝征所謂的第二次,是指溫情電話表白那次和這一次……

意識到這一點後,溫情開始思考起謝征剛剛說過的話。

他說冥冥之中上天的暗示……

什麽意思?

溫情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心下隐約有了答案。

可是她不敢确定,更不敢深入思考。

她越發想逃了,試着掙開男生的禁锢。

謝征的力氣自然比她大,溫情沒能掙開。

只聽他又沉沉喚起她的名字:“沫沫……”

那磁淺的男音像電流一樣流進溫情的身體裏,酥麻了她的四肢百骸。

溫情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炸毛,直勾勾對上謝征垂望她的視線:“謝學長還是不要這樣叫我了!”

她打斷了謝征的話,滾燙的臉頰上浮着紅暈,好在夜色甚濃,将其掩藏得很好。

溫情才能梗着脖子繼續說下去,“我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親密到這個地步……所以謝學長,請你不要再叫我的小名。”

女音清淺,在風裏落定後,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謝征身形僵住,連握着溫情手肘的力道也松了些。

他感覺心窩子似乎被針紮了一下,綿延的疼意不容忽視。

便是這片刻的愣神,溫情睜開了他禁锢,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待那抹倩影漸行漸遠,謝征才在夜風裏緩緩回過神來。

頓在半空的手無力握拳,他抿緊了薄唇。

果然,他還是沖動了。

沖動之下,說了不該說話的話,做出了打草驚蛇的事。

如今溫情八成已經開始懷疑他了,他的心思,估摸已經被她知道了。

而且看溫情的反應,她似乎并沒有打算接受他的心意。

她甚至收回了他叫她“沫沫”的權利。

謝征以手扶額,轉身朝向溪邊,一腳踹飛了腳邊一塊小石頭。

石頭高高飛起,以抛物線的弧度掉進了溪水裏,濺起的水花被籠在夜色中,根本看不見。

被溫情放走的那兩只螢火蟲已經不見了蹤影。

溪邊就剩下謝征一人。他懊悔着自己的沖動,不該在聽到顧戰說溫情約他單獨見面時心急火燎,意氣用事。

溫情一路小跑着離開,她往光的方向跑。

跑了很遠一截,才回到水泥小道上。

她到現在還不明白,為什麽謝征會在那叢青竹後面,是巧合還是別的什麽?

溫情的心跳還沒緩過來,她後知後覺的摸手機給顧戰打電話,想告訴他不用去那個地方了。

結果電話剛撥通,溫情便聽見了鈴聲,是從她前面不遠處傳來的。

鈴聲響了好一陣,顧戰也沒接。

溫情擡眸,循着聲源處看去,恰好看見顧戰和陳夢圍在路邊賣燒烤的一個攤販跟前。

攤販推車上挂着彩燈和白熾燈。冷白燈光将顧戰和陳夢的面容映得無比清楚,而溫情看過去時,陳夢正将一串烤肉舉到顧戰嘴邊,慫恿他嘗一口。

令溫情心梗的是,顧戰吃了。

吃完還揚了揚眉尾,十分捧場的誇了一句“好吃”。

那一刻,溫情只覺得鼻尖酸澀,眼睛脹熱,淚意翻湧。

她不禁想,謝征是不是受顧戰所托,代他赴約應付她的。

所以對于顧戰而言,跟她單獨見面,比不上陪陳夢撸串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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