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要看貓,誰說要看你了?
頂着刺骨的寒風回家, 裴昭輸入大門的密碼,進到院子的角落裏,将黏在鞋底的泥水踢幹淨, 然後才放心地去開門。
滴滴答答的電子門鎖響起提示音,聽見門鎖回縮的聲音, 裴昭緩緩将門推開,一抹迫不及待的暖黃色的燈光, 瞬間從客廳湧出來, 在他周身裹了一層淺金色的光芒。
在這個世界上, 最能讓人聯想到家的兩件事物,第一是午後炊煙,第二便是夜晚的燈火。
壁爐裏的木柴燒的劈啪作響,葛秋穿着素白花長裙,腿上搭着條毛毯, 坐在搖椅上看書,聽見門口有開鎖的動靜, 轉頭望過去, 沒想到居然是裴昭回來了。
“喲,還真是稀客。”葛秋笑着打趣道,“來串門還是來旅游的?”
看到一半的書本合攏放在腿上,葛秋剛摘下眼鏡, 就被急匆匆走過來的裴昭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回自己的家怎麽能叫串門?”裴昭緊緊地抱着葛秋不撒手,“媽,我想你了。”
“你這孩子身上都是涼氣,趕緊烤烤火暖和暖和。”葛秋被抱得猝不及防, 也不知道這小子今天抽什麽風。
裴昭依依不舍地松開手, 直接坐在葛秋腿邊的地毯上, 順勢将頭搭在葛秋腿上。
“和朋友吵架了?”葛秋揉了揉裴昭的頭。
裴昭默默地搖了搖頭。
微笑着将裴昭散落在臉色的碎發別到耳後,倔強的頭發怎麽也不肯聽話,剛歸置好沒幾秒,就都一股腦的蹦出來。
葛秋認真地撥弄着裴昭的頭發,柔聲道:“這麽大小夥子還撒嬌,你也不嫌丢人。”
“多大都不丢人,就算我現在八十歲了,在媽媽的眼裏一樣是小孩子。”裴昭抱着葛秋的腿,乖巧得就像睡在一旁的橘貓。
葛秋被裴昭逗得捂着笑。
“媽媽我想吃餃子了。”裴昭突然說道。
“你不是不喜歡吃餃子嗎?怎麽突然轉性了?”葛秋詫異。
別人家的孩子小時候挑食,就把不愛吃的包成餃子,逗弄着吃下去,裴昭倒好,帶餡的東西一概不吃,近幾年長大了倒是能吃一些了,不過絕沒到主動提出要吃的程度。
“嗯..”裴昭猶豫着嗯了一聲,擡手撓了撓鼻翼下方的皮膚,“我主要是想學學怎麽包..”
葛秋作為過來人,瞬間領悟到了裴昭的小心思。
“上一次張羅要跟我學包餃子的人是你大哥,學了沒多久就把你嫂子給帶回來見我了。”知道裴昭失落得情緒從何而來,葛秋忍不住開口調笑。
裴昭生得一顆七竅玲珑心,怎麽會聽不懂葛秋的意思?只能說葛秋猜對了,卻又沒完全猜對。
橘貓躺在壁爐前睡得正香,渾身被烤得暖洋洋的,聽見細微的說話聲,後腿止不住地抽動了幾下,慵懶的翻了個身。
睡意朦胧的眼睛欠開一條縫隙,橘貓與裴昭四目相對數秒,驚悚的睜開眼睛,連懶腰都來不及伸,拔腿就要往二樓跑。
“小崽子,你往哪兒跑?”裴昭起身抓貓。
再靈活的橘貓也逃不過「脂肪」的疼愛,剛睡醒後的四肢還沒有及時與大腦溝通,四條腿各跑各的,完全跟不上節奏,還沒靠近樓梯口,就被裴昭扼住了命運的後頸皮。
“媽我先回屋了,你也早點休息。”抓着懷裏的大貓,裴昭蹬蹬蹬地朝樓上跑。
許久未曾住過的卧室被打掃得幹幹淨淨,就連窗框的縫隙裏都找不出一抹灰塵。裴昭仔細的将門反鎖,然後拖着懷裏的橘貓坐在椅子上。
“小胖子,能不能聽懂我說話?”裴昭探出蔥白的食指,戳進橘貓柔軟的肉裏輕輕捏了捏。
大橘垮着臉,努力将自己團成一團,躲避裴昭帶來的壓迫感。
按照裴昭對大橘的了解,換做以往這樣戳它,大橘肯定會喵嗚喵嗚的撲過來咬他的手,今天看起來倒是反常。
裴昭不死心,蹲在地上湊近了又戳了戳,大橘依舊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看起來不太能聽懂裴昭說話。
拇指摩搓着下巴思考,裴昭記得上次在寧知的店裏,他是可以和普通貓類溝通的,怎麽換成自家貓就不行了?
難道他和貓溝通的能力,只有在貓形态的時候才生效?
懶得仔細琢磨,裴昭吃力地抱起大橘在手裏颠了颠,打開門将他放了出去。
大橘四肢剛落地,腳下就跟踩了風火輪似的,連滾帶爬的朝一樓跑,一直跑到葛秋蓋着的毯子下面,大橘嗖的一下鑽進去,只露出圓滾滾的小屁股在外面。
“昭昭,你又欺負弟弟了?”葛秋低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大橘,心疼地抱在懷裏。
“我哪兒打得過它呀!”裴昭晃晃悠悠的從樓梯上下來,徑直奔向廚房,從櫥櫃裏取出最大號的托盤。
冰箱、櫥櫃、儲物間,所有存放食物的地方,都被裴昭洗劫一空,端着滿滿一大托盤的食物準備搬回卧室。
“你晚上沒吃飯?要不要給你煮一碗面?”葛秋第一次見裴昭搞這麽大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輩子沒吃過飯。
“吃過了,”裴昭端着滿滿當當的托盤上樓,努力保持平穩,“我吃點零食就行了媽,不用麻煩了。”
一包薯片從托盤上滑落,啪叽掉落在樓梯上。
艱難的把食物運回房間,裴昭又折返出來,把掉落的薯片給撿了回去。
“吃過了還吃那麽多,小心長肉!”葛秋看着這孩子一趟趟的折騰,幹脆收了毯子回房間歇着,眼不見心不煩。
看着堆在桌子上的食物,裴昭又下樓拿了兩桶果汁,這才安心的把自己鎖在屋子裏,拍了拍肚皮。
“我要開始享用啦——”裴昭拍了拍肚皮說道。
卧室床尾的下方擺放着一個懶人沙發,裴昭把垃圾桶和食物都搬到沙發附近,然後一頭栽進去,打開投影儀找了一部電影。
屋子陷入黑暗,電影投放在純白的幕布上,響起令人熟悉的經典片頭,裴昭左手抱着一包薯片,右手夾着一包果凍,悠哉的晃蕩着懸空的小腿。
滴滴滴。
手機響起提示音,裴昭眼睛盯着屏幕,一只手按照聲響的方向摸索,摸到堅硬的長方形物體後,一把抓了過來。
解鎖屏幕,發消息過來的人是沈渡。
-剛忙完,你回家了嗎?
裴昭點開手機相機反轉攝像頭,擡起手在臉頰側比了一個「耶」,咔嚓一聲,點擊發送。
-沈渡:?
-裴昭:不是你自己說要照片的嗎?
-沈渡:我說要貓的,誰說要你的了?
裴昭不滿的撇撇嘴,心想小爺白送你的靓照你居然不領情,吐槽的文字才輸入到一半,沈渡突然把剛才的消息撤回了,換成了六個點發了過來。
照片上的裴昭陷在黑暗裏,臉側被熒幕照出一道暖色的光,烏潤的眼眸星星點點的散着光,模樣笑眯眯的,讓人瞧上一眼,便忍不住跟着嘴角微笑。
長按圖片将照片保存到相冊,沈渡把剛發出去的省略號撤回,重新編輯了一句話發送過去。
-謝了,可以換新壁紙了。
這次換成了裴昭發了一排省略號過去。
沈渡笑着放下手機,起身去廚房将打包回來的剩菜放進冰箱,然後又拿着家居服去浴室洗了個澡,這才頂着還在滴水的頭發,重新躺回沙發上。
和裴昭的對話還停留在一排省略號上,沈渡勾起拇指磨搓了幾下屏幕,重重的按下視頻通話。
裴昭按下接聽,拉過放在床頭的手機支架,擺好角度對着自己。
“你下午沒吃飽?”沈渡看着攝像頭裏叼着果凍的裴昭,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我是在補充能量。”裴昭咬着果凍包裝,用力撕開,甜蜜的汁水立刻沿着齒縫流進嘴裏。
“你消耗了嗎就補充能量?”沈渡說道。
視頻裏的裴昭躺在沙發上仰起頭,蔥白的手指夾着果凍殼輕輕一捏,晶瑩剔透的果凍彈彈地滑進嘴裏。
松垮的T恤随着動作滑落,露出半截精致的鎖骨,裴昭一邊看電影,一邊往嘴裏塞東西,忙得焦頭爛額。
沈渡的喉結滾了滾,他突然有點想吃果凍了。
“貓呢?”家裏沒有果凍,沈渡只能從冰箱裏取出一瓶冰水解饞。
“貓貓貓,整天問你的貓,還真把貓當成你親兒子了?”裴昭嘴裏還咬着果凍,腮幫子鼓鼓囊囊的,說話也有些含糊不清。
“你今天親口說的,我兒子就是你兒子。”沈渡笑着說道。
“放心吧,在它奶奶那受寵呢。”放下手裏的果凍,裴昭又打開一包幹脆面,放在嘴裏咔嚓咔嚓的嚼。
“放心,你幫我養比我自己養都放心。”沈渡點點頭,繼續說道,“我這幾天有點忙,我就麻煩你了,等我忙完了再去接他,正好可以看望下叔叔阿姨。”
“你什麽時候忙完了打給我,我給你送過去,看叔叔阿姨就算了吧。”裴昭拒絕道,“你叔叔可能并不想見到你。”
裴昭和幺兒貓不可能同時出現,所以他絕對不會讓沈渡來家裏接貓。
聽見電話那端變得沉默,裴昭突然意識到,剛才的話好像有些不太禮貌,趕緊打着補丁安慰。
“呃..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叔叔沒不想見你,他是連我都不太想看見。”
畢竟在裴屹的眼裏,裴昭就是被寵壞了的孩子,整日游手好閑不學無術,身邊圍着一群同是富二代的狐朋狗友,過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叔叔怎麽可能不想見你,你別總跟他對着幹,有什麽事情好好溝通。”父愛如山,沈渡看得出裴屹是疼裴昭的,只不過兩個人相處的方式确實有待改進。
“你怎麽越來越像我媽了?”裴昭食指按住眼皮往下拉,對着手機比了個鬼臉,“挂了!”
嘟的一聲,視頻結束,手機屏幕恢複到剛剛的聊天界面。
作者有話說:
森某夜占星象,掐指一算,接下來某昭和某渡要開始膩歪撒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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