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夜晚的奧斯列,冰冷入骨。

哪怕是埋在地下的軍事基地,巨大的艙室內沒開暖氣,冷得令人難以忍受。

南希衣裙單薄,背靠着霓光的巨足,抱膝坐在那裏。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不确定。

唯一确定的是,不說出激活霓光芯片的密碼,她就不可能被放出去。

即便某些人說得再好聽,現在還不是用這種手段來對待她。

南希知道這裏面一定有監控,而林奇就在監控那端看着她,看她什麽時候屈服。

饑餓和寒冷的滋味,的确很不好受。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渾身已經沒有多少溫度和知覺,幾乎已經達到極限。

可她并不想屈服,也沒法屈服。

她是真的不知道密碼。

不知道原主的下場那麽凄慘,是不是因為不肯說出密碼的緣故?

與其遭受那些屈辱和痛苦,倒不如現在死在這裏,也算是解脫。

南希閉上眼睛,默默回想着在她有限的生命中,有哪些快樂的事?

想來想去,唯一只記起和聖西爾教授一起去外面吃晚餐。

坐在那個巨大的落地窗旁,能看到整個城市的璀璨夜景,還有遠處開闊的海面上升起的金色圓月。

那天晚上的月色真美。

莓昔冰碗也很好吃,要是能再嘗一次就好了。

蒼白的臉龐凍得發青,就在她呼吸孱弱,将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陣嗡嗡的機械振動聲,電閘門再次打開。

林奇陰沉着臉,大踏步走進來,解下身上披着的鬥篷,嚴嚴實實地裹在南希身上,一下将她橫抱起來。

然後便回到極光殿,室內溫度提升到夏天一般,熱浪滾滾。

南希被抱到寬大松軟的床上,用厚實溫暖的天鵝絨被蓋起來,凍得僵硬的手被林奇緊緊握在掌中,輕輕替她揉搓着。

很快醫生來了,給南希做檢測,然後注射營養劑。

林奇的臉色一直黑沉沉的,整個大殿裏的氣壓極低,外面的女官和侍女們也都小心翼翼的,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一切安頓下來,閑雜人等離去,只剩林奇坐在床邊守着。

自從身上暖和過來以後,南希便醒了。只是身上沒有力氣,所以即便手被林奇握着,令她感覺很難受,她卻掙脫不出。

“南希。”

林奇握緊她的手,慢慢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不管南希閉着眼睛,似乎并不想聽他說話,他徑自坐在那裏,打開了他的話匣子。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男孩。他和其他男孩一樣,喜歡踢球,喜歡打游戲,喜歡各種戰艦飛艇,尤其喜歡機甲模型。”

“他從小就向往成為一名機甲戰士,希望能開着他的機甲,上戰場殺敵,保家衛國。”

“可是突然有一天,管家告訴他,他并不是監察廳廳長的親生子,他不過是個冒牌貨。他的真實身份,是敵國皇帝的兒子。一旦暴露身份,便會失去一切,死無葬身之地。”

“那個小男孩很害怕,他不明白,為什麽忽然間自己的父親不再是父親,母親也不再是母親,他的一切幸福都好像是偷來的。”

“他被管家嚴密操控着,要他扮演好自己的身份,不許露出馬腳,否則便是死路一條。”

“小男孩問管家,那他的父親母親在哪裏,為什麽不能帶他回家?管家給他看了一段血腥恐怖的錄像,說他的母親和他的哥哥為了保護剛出生的他,被蟲族撕咬着吃掉了。”

“那年他才八歲,從未見過蟲族,卻在那段錄像裏見到了人間煉獄。”

林奇聲音低啞,像在極力壓抑着情緒,半晌沒有出聲。

南希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忽然想起在軍事基地的時候,他給她放的那段奧斯列軍隊與蟲族對戰的錄像。

畫面定格的時候,一位美貌的宮裝麗人被蟲族撕咬,身首異處,血流成河。

難道那個麗人……就是林奇的母親?

南希睜開眼睛,看到林奇坐在那裏的背影,忽然間有些不忍。

林奇松開她的手,将她的手塞到溫暖的天鵝絨被裏蓋好,擡頭看向窗外,淡淡道:“從那天起,我就背上沉重的責任。要好好學習,要做到最好,要考上聖西斯特軍校,要去機甲學院,要學習他們的尖端技術,來幫助奧斯列提升軍事戰力。”

“這些年來,靠着我搜尋到的資料,奧斯列已經研發出第一代戰鬥機甲。可惜笨重無力,戰鬥力不足,完全無法與帕索的機甲相提并論。”

“蟲族侵襲不斷,每隔幾年便有一場惡戰,奧斯列的子民越來越少。很多人已經想方設法,偷渡到帕索,甘願去當沒有身份的黑戶,也想過上沒有生命威脅的日子。”

“帕索人覺得我們奧斯列人是一群雜碎,動不動就發動侵略,去你們的星球燒殺搶掠……可是如果有安全的環境和充足的資源,沒有人願意發動戰争。”

“我們向帕索皇帝發出過談判請求,希望帕索能給我們提供一些先進的軍事技術,以幫助我們對抗蟲族侵襲;或者分割給我們一個星球,讓我們的子民也能有一個安全穩定的生存環境。”

“可是帕索拒不和談,你們的皇帝無視我們的生死,堅決不予提供任何幫助。”

“所以沒有辦法,想要什麽,只能去偷去搶。”

林奇轉過頭來,看着南希的眼睛,問道:“你覺得我做錯了嗎?”

他又問:“你說我錯在哪裏?”

南希眼睛發酸,怎麽都想不到,他的背後竟然還藏着這樣凄慘的身世。

良久,她輕聲道:“你能相信我嗎?密碼我真的忘了。”

林奇垂眸看着她:“密碼忘了就算了。”

他仿佛真的信了她一般,又說道:“那你幫我做個新的機甲吧,軍區有完備的研發實驗室。你需要什麽,我都可以提供。”

南希心頭一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要說什麽?

說她不是原主,根本對機甲一竅不通?

他會相信嗎?

見她半天不說話,林奇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抿唇道:“所以你還是不願意,是嗎?”

南希張了張口,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索性不說了。

反正她幫不上忙,怎麽解釋都沒用。

“那好。”

林奇站起身,英俊的臉龐冷冰冰的,居高臨下俯視着她:“既然你不願意幫忙,不想當研發所的工程師,那你就留在後宮做妃子吧。為我生兒育女,延續後代,別浪費了你的基因。”

南希怔愣在那裏,心頭惡寒。剛剛對他産生的那一絲同情立馬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法言喻的屈辱和惱怒。

“陛下,內侍長大人來了,正在殿外等候。”

有位女官過來通報。

林奇看了南希一眼,擡手放下床帳的紗簾,走到寝室外面。

內侍長得到允許,在女官的帶領下走進極光殿內,向林奇彙報這邊殿後單獨增設廚房的安排。

林奇漫不經心地聽着,随口吩咐後宮做準備,他要納妃。

內侍長一聽,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又請示一些細節,然後便風風火火地操辦去了。

南希躺在殿內寝室裏,聽得心驚肉跳。

那個內侍長的聲音,分明就是追着她引爆炸彈的那個胖老板?

沒想到他也在這裏,南茜有些意外。

不過想到他是林奇身邊的人,出現在這裏,似乎也是理所應當。

在寝室裏休息一下午,南茜很快便恢複過來。

她原本就沒什麽事,不過是挨餓受凍,有些虛弱。

到了晚上,極光殿後面的廚房配備好了,還有兩位手藝高超的大廚,專門負責南茜的飲食。

為了讓她吃好,兩位大廚每天都變着花樣展露廚藝,看家的本領都使出來了。

南茜不想讓他們為難,于是不管他們做什麽,多少都會吃一點。

哪怕她沒有胃口,也要盡量保證飲食,儲存足夠的體力,以備不測。

她不知道林奇對原主究竟有多少感情,竟然在她不願出手幫忙的情況下,還想納她為妃。

不管林奇是真的喜歡原主,還是為了原主的美貌和智慧的基因,南茜都不願當他的妃子,絕不。

大不了她就自我了斷。

想活得有尊嚴很難,想死還不容易?

于是她冷眼看着整個極光殿裏裏外外裝扮一新,到處都喜氣洋洋的,準備納妃的喜事。

所謂納妃,不過是奧斯列皇帝收一個小老婆,并不是娶皇後。

所以各種禮儀排場極簡,不過是後宮內部擺一場晚宴,皇帝宴請了幾位心腹大臣。

月上半天的時候,筵席散了,林奇穿着簇新的皇袍,帶着一身酒氣,緩緩邁進極光殿。

女官陪着南茜在沙發旁看書。

說的好聽是陪伴,說的不好聽是看守。

看到林奇來了,女官連忙低頭行禮,腳步輕輕退出去,體貼地将沉甸甸的殿門關上。

南茜手心直冒冷汗,感覺如臨大敵。

她不肯穿新嫁娘的華麗衣裙,只穿着一身普通的素色裙子,但是那一雙深藍的眼睛因為警覺而明亮起來,看上去格外生動。

林奇目光灼灼,朝她走去。

南茜連忙放下手中的書,起身轉到沙發後面,暗暗握緊藏在袖中的小刀。

那是她吃餐點的時候,悄悄藏起來的。

看到她的躲閃和滿臉的畏懼,林奇微微眯起眼睛,含着三分醉意的眸子裏,漸漸燃燒起跳動的火苗。

眼睜睜看着他越走越近,眼看就要抓住她,南茜一路倒退到露臺邊上,逃無可逃,恨聲道:“你別過來!”

她說着便擡起手,将雪亮鋒利的小刀橫在自己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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