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看到南茜橫在咽喉的刀子,林奇頓住了,漆黑狹長的丹鳳眼眸色深深,繼而浮起一層薄怒。
“讓你跟着我,就這麽不願意?”
他的語調低沉緩慢,腳下動作卻突然變得飛快,轉瞬便沖到南茜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南茜心頭驚駭,手下猛地一劃,可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鋒利的刀尖才剛劃開她頸側細嫩的肌膚,就被林奇劈手奪走,扔到地上。
“你放開我!”南茜驚怒交加,用力掙紮着,企圖從他旁邊逃走。
可是林奇哪裏肯放過她,欺身将她壓到牆上,将她不斷捶打的雙手拉到頭頂攥住。
豔紅的鮮血從她的傷口滲出來,沿着白皙纖弱的脖頸向下流淌,有種詭異到極致的美感。
他仿佛受到蠱惑一般,不受控制地低下頭,貪婪地舔舐着血色的珍珠。
她的肌膚細膩而柔滑,帶着一種特有的香氣,令人忍不住癡迷沉醉。
綿密的親吻一路上移,他吻過她的耳畔和臉頰,然後吻到一串淚水。
仿佛從美夢中驚醒,林奇擡起頭來俯視着她,看到南茜心如死灰的眼睛。
她默然地看着他,又仿佛沒在看他,深藍的眸子暗淡無光,喃喃道:“林奇,我不愛你。”
那麽肯定的語氣,不容置疑。
心在那一刻被刺痛,林奇眸色瞬間加深,攥着她的手腕捏緊,差點把她的手骨都捏碎了。
他目光垂視着她,眼中仿佛有萬千情緒在暴漲,薄削的唇角輕輕抽.動着,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可是他最終都沒有開口。
松開攥住她的手,他滿身頹唐地低下頭,轉身離開了。
可是剛走沒幾步,忽然想起什麽,他又連忙調頭急步向回走。
可是南茜已經跌坐在地上,伸手抓住躺在旁邊地上的那柄小刀,一把捅進自己的心窩。
也許是哀默心死的緣故,南茜竟然沒有覺得疼。
她怕捅一刀死不了,又把刀柄轉了一圈,豔紅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她的素色長裙。
然後她就聽到林奇失聲叫喊她的名字。
那樣撕心裂肺的聲音,好像他是真的愛她的一樣。
不,即便是真愛,他愛的人也是原主,和她沒關系。
南茜眼前血色模糊,意識很快便開始消散,她看到撲過來的林奇驚慌失措的煞白臉龐,然後便陷入徹底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這一次死後,她會不會煙消雲散?還是會再次穿越到另一個時間節點?
然而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金色刺繡花紋床帳,南茜驚訝地發現,她竟然依舊躺在極光殿的寝室內。
胸前裹着厚重的紗布,旁邊連接着各種醫療監測儀器,右手背上紮着針,正在輸入藥物。
種種跡象表明,她沒死,還活着,被救了回來。
南茜:……
就很想罵髒話,特麽白挨了那一刀。
正在她郁憤得血壓飙升的時候,外面響起一串串腳步聲,她連忙閉上眼睛,假裝尚在昏迷之中。
外面腳步聲走進來,似乎是兩個人。
一番檢查過後,他們又出去了。
“她怎麽還沒醒?”林奇的聲音低沉冷峻,從外面傳進來,含着一絲質問道,“不是說一周就能恢複過來?”
“陛下,您別急。”另一個聲音寬慰道,“南姬已經度過危險期,您盡管放心好了。具體什麽時候醒來,還要看她的精神恢複狀況……”
“只是身體好治,心病難醫,就怕她醒來……”
那人大概是位醫生,低聲嘆了口氣,哪怕沒把話說完,意思也很明顯。
尋死之人,若是沒有活下去的意願,很可能會再次尋死。
不一會兒,醫生離開,又有人走進來,聽聲音是那位胖老板內侍長。
他壓低聲音道:“陛下,您對她已經夠仁慈了,她卻并不知道感恩……您又何必這麽屢次三番遷就她?”
“舅舅,我對你難道不仁慈?”林奇的聲音明顯冷下去,滿是不悅道,“以後不要再說這些,我不想聽。”
“是……”內侍長讪讪地應了一聲。
“可是我們花費那麽多人力物力,光這次出兵就損失不下十三萬戰力,好不容易将她搶……請過來,她卻咬着牙不松口,什麽都不肯說,還一門心思尋死……這要是傳出去,只怕影響不好。”
過了半晌,林奇冷聲問:“那你說怎麽辦?”
內侍長沉吟着:“她寧願死都不肯幫我們造機甲,留着她也沒用了,反而還要時刻防着她暗中作亂,威脅我們……”
他試探道:“與其如此,倒不如抹掉她的記憶,讓她什麽都不記得。這樣一來,既不用擔心她尋死覓活作亂生事,陛下又能美人在側得償所願,豈不兩全?”
似乎怕林奇不同意,內侍長又道:“我們只是抹掉她的部分記憶,忘掉過去發生的事。說不定她忘了那些,反而願意幫我們制造機甲。”
長久的沉默過後,林奇低聲道:“我想想,再說吧。”
外面的人離開以後,兩名侍女走進來,小心翼翼地用絲帕給南茜擦臉洗手,按摩手臂和腿腳。
南茜心驚肉跳地躺在那裏,已經在心裏将那個死胖子內侍長罵了一萬遍。
他竟然想把她的記憶抹掉,讓她當一具空有美貌外殼的行屍走肉,以供林奇尋歡享樂?
這特麽是個人能想出來的主意?
林奇若是當真同意這個主意,那他肯定是個狼心狗肺的畜牲。
南茜忍不住心浮氣躁,血壓高升,監測儀器上的各項生理數據也出現異常。
不過好在旁邊那兩個小侍女只管按摩,并未注意她的變化。
過了大約半小時,按摩終于結束,其中一名小侍女離開,另一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守着。
四下靜悄悄的,只有大殿後面隐約傳來一些走路說話的雜音,窸窸窣窣的,聽不清晰。
南茜躺在那裏,悄悄将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守着她的那名小侍女正靠在床柱上,閉着眼睛打盹。
暗暗松了一口氣,南茜終于把眼睛睜開,悄悄放松一下。
她躺得渾身難受,想輕輕翻一下身,可是剛要動作,就感覺到胸前傳來鑽心的疼痛,幾乎不亞于又被捅了一刀。
鼻尖疼得直冒冷汗,南茜老老實實躺在那裏,再也不敢動了。
她的身體極度虛弱,怕是連自我了斷都辦不到。
而且旁邊有人守着,只怕她前腳剛自盡,後腳馬上又被救回來。如此反複,還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現在求生無路,求死無門,萬一林奇真的要抹掉她的記憶,可怎麽辦?
想到自己忘記一切,被林奇哄騙着待在他身邊,甚至可能将他當成最親近的人,任憑他擺布……南茜就感覺到一種無法忍受的屈辱和痛苦。
不止是她不接受,這具身體的原主也絕對不會接受。
南茜不能坐以待斃,她必須想辦法拯救自己!
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南茜靜靜躺在那裏,閉着眼睛琢磨對策,絞盡腦汁想着各種可能。
只可惜這地獄一般的境地,根本沒有多少選擇。
到了夜裏,林奇又來了,木樁子似的往床邊一站,一言不發。
南茜身體虛弱,再加上多重藥物作用,整個精神都有些萎靡。她徑自睡她的,根本不管他。
他就算再畜牲,總不至于在她身負重傷的時候欺侮她。
可是被他親吻額頭的時候,南茜還是被他驚醒了。好在她及時控制住自己,沒有露出異樣。
林奇親親她的額頭,直起身又看她一會兒,然後便離開了。
在外面叮囑女官和侍女,一定要看好南茜,照料好她。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整個極光殿內一片靜谧。
守在南茜床邊的小侍女,懷裏抱着一個靠枕,睡着了。
南茜仔細聽着外面的動靜,沒有聲音。
她試探着,輕輕咳嗽一聲。
沒有反應,沒有人搭理她。
沒有就好。
南茜強忍着劇烈的疼痛,努力翻身,拉開床頭邊的梳妝臺的抽屜。
裏面有一個封皮精美的記事本,巴掌大小,還有寫字的筆。
将記事本和筆拿到手,南茜又将抽屜關上,疼得仰躺在床上,汗濕浃背,氣喘籲籲。
終于等到疼痛過去,身體緩和過來,她連忙拿起記事本和筆,就着室內昏暗的光線,将她腦子裏的記憶記錄下來。
她是誰,她在哪裏,她要做什麽。
尤其是原主的悲慘遭遇,從頭至尾,全部記錄下來。
她怕林奇真的抹掉她的記憶,至少她要給自己留個備份。
如果真的失去記憶,希望自己看到她寫在這個記事本上的內容,能夠明白從頭至尾發生的事,不要被奸人所蒙蔽。
這是個大工程。
南茜身體極度虛弱,寫不了多少字就累了。她只能休息一會兒,再接着寫。
中間還要防備看守她的人,以免被發現。
只能趁着每天深夜,等看守她的人偷懶睡着以後,才能偷偷寫一點。
為了晚上有精神寫字,白天南茜都在昏睡,正常的食物沒法吃,醫生便給她注射了很多營養劑。
幸虧營養劑提供的能量充足,也讓她的身體慢慢恢複和好轉。
過了一個星期,南茜終于将所有事情記錄下來。包括原書劇情,還有她自己的遭遇,以及奧斯列這夥人卑鄙無恥想要抹掉她的記憶的事。
如果失去記憶的她看到這個記事本,一定能明白所發生的一切。
為了保證這個記事本只有她一個人能看到,南茜将本子藏在她的枕芯裏。
這個記事本很薄,而且紙張柔軟,藏在柔軟蓬松的枕頭中,哪怕是小侍女來給她整理枕頭收拾床鋪,都難以發現。
除非親自枕着這個枕頭,才能感覺出裏面有異樣。
而這是南茜的床,只有她才會枕這個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