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後娘娘壽辰。
作為京城的五品小官,南風原本是沒有資格參加的,但作為被皇上親自下旨擢升的官員,且又是南越朝中為數不多的女官,南風還是很榮幸地收到了邀請。
其實南風內心一點也不想要這榮幸。皇後娘娘之前一直被禁足,還差點被停了中宮箋表,失去了皇後的最高權力,直到這次壽誕,皇上才提前解了禁足。南風不會忘記,皇後娘娘的禁足,還是拜了自己所賜,她吃了這麽大的虧,難道會不記恨自己?
但想歸想,南風還真不能不去,也不敢不去,否則就是給皇後娘娘遞上收拾自己的刀,都不用她費心想借口了,南風可沒傻到那份上。
南風當日特意穿了官服,雖然她覺得以皇後娘娘的修為,不至于在自己生辰這日找自己麻煩,就算找麻煩,也應該在私下裏,用更隐秘的方式。不過上位者的心思也很難猜,自己和她級別差得太遠,說不定她根本懶得費心思掩飾呢,所以穿上官服,能讓皇後有一點點顧忌也是好的。
南風當日到得不太早但也不晚,完全符合一個五品小官的分寸。雖然不是第一次進宮,之前皇上召見的時候也來過,不過當日來去匆匆,全程低着頭,皇宮到底是啥樣子,完全沒有概念。
這次就不一樣了,宴席開始還早,加上今天天氣好,日照充足,陽光下暖融融的,并不覺得冷,很多人都去了禦花園,找到自己熟悉的人家,三三兩兩,曬曬太陽,賞賞花,聊聊天,也算冬日裏惬意的消遣。
來的人南風一個也不認識,雖然也有人對她有些好奇,不過卻也沒有人上前搭讪,想必南華長公主與皇後之争中,南風扮演了什麽角色已被大衆知曉,沒什麽人會抱着觸怒皇後的風險來結交一個五品小官。
南風也樂得自在,在花園裏找了個僻靜但陽光充足的角落,一個人賞花,順便觀察人生百态,還能聽聽八卦也不錯。
南風所在的地方很偏僻,在一塊假山的後面,正好有一塊石頭可以歇腳,因為後面正好是圍欄,且要通過一條狹長的走廊,通過時很容易被苔藓弄髒了衣服,所以南風并不擔心別人會看見自己,所以很放心地半躺在石頭上曬太陽,順便捕捉不時傳入耳中的八卦。
南風對八卦很感興趣,一來是工作需要,在審理案件的時候,出于種種原因,當事人可能并不會說出完全準确的信息,那麽,平日裏接受到的各類信息,包括八卦,就變得很有用了。二來嘛,南風覺得自己有些惡趣味,那種真真假假的八卦很有意思,特別是偷聽別人聊八卦,想像着說的人與聽的人一驚一乍的表情,再猜測一下她們豐富的內心活動,實在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南風原本也就是聽聽算了,她本不是抱着聽人隐私的目的,所以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不過在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時,她不由豎起了耳朵,聽到後來身子也不自覺地坐了起來。
原來幾個女人八卦的主角居然是許芳菲。自許芳華案結案後,南風便再沒關注過許芳菲這個人。對許芳菲的所作所為,南風只覺得心寒,但許芳菲已經收到了懲罰,許家的生意一落千丈,她所重情并為之奮鬥的萬安候世子早已移情別戀,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有戀過,對她單純只是利用。南風覺得許芳菲已經用不着自己再給她懲罰了,她餘生應該在痛苦和懊惱中度過了。
卻不想,她完全低估了一個絕望的女人的戰鬥力。南風一直知道,許芳菲有點小聰明,卻沒想到,她将她的小聰明發揮到了極致,而且做得那麽絕。
上次見到許芳菲時,他還是富商許家的二姑娘,一心想嫁給萬安候世子為妾,不惜陷害姐姐和朋友,卻不想萬安候世子根本只是利用她,心中另有白月光,只這一點,南風覺得就足以懲罰許芳菲,讓她生不如死了。卻不想,只三個月,許芳菲便打了個漂亮的翻身仗,漂亮到讓南風瞠目結舌的地步。
許芳菲先花了一個月的時間,讓萬安候對她心生好感,是的,不是萬安候世子,而是世子的爹萬安候。美貌柔弱的少女,原本就很容易吸引中年大叔,而萬安候又是出了名的憐香惜玉,兩人互生好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當然,這只是第一步,許芳菲當初無法嫁給萬安候世子做正妻,是因為家世不夠,嫁給萬安候,這個問題同樣存在。于是許芳菲耍了一點手段,這手段在南風看來卻很高級,跟她當初算計姐姐、朋友的手段比起來,簡直是鳳凰涅槃。
許芳華雖然對妹妹、夫君死心,但到底沒有将事情做絕,依舊給兩人留下了不少財産,雖然與許家之前的巨額財富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但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許芳菲便将這一大筆財産全部捐給了牡丹會。
牡丹會是京城上流女子的慈善組織,向上流社會征集善款,用于赈災、孩童教育和女工培訓。牡丹會名義上由信國公夫人主持,實際背後拍板的是皇後娘娘。此次明陽山暴雪,百姓流離失所,牡丹會便按從前的流程籌款,但因皇後娘娘被禁足,很多人都持觀望态度,所以籌集的款項不過是往日的零頭。
若是在平時,許芳菲捐款再多皇後娘娘也不在乎,但這次的捐款,無異于雪中送炭,皇後娘娘非但親自召見了許芳菲,并封其為縣主,便有了與萬安候相配的身份,後來皇後還親自賜婚,選了個最近的黃道吉日,嫁給了萬安候,成了二品的萬安候夫人。
若不是因為是偷聽,南風簡直要忍不住給許芳菲擊掌叫好了,這一步一步走的,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最終達成目标,可見挫折讓人成長,只是許芳菲這成長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整件事情中,最痛快,也最狗血的是,許芳菲居然成了萬安候世子的繼母,實在是太絕了。許芳菲肯嫁給比他年長二十餘歲的萬安候,必是抱着複仇的目,世子和他的白月光往後只怕沒好日子過了。
這一段八卦,講述的幾人聲情并茂,南風宛若聽了一出大戲,實在是過瘾,若當事人不是許芳菲,那聽起來就更輕松了。雖然很想為許芳菲的傑作喝彩,但想到自己又多了一個有權勢的敵人,南風便開始覺得頭疼了。
壽宴馬上就要開始了,前頭聊八卦的人已經散了,南風也起身朝大殿走去,卻不想,剛走上正道,便遇上了八卦的主角,許芳菲。
不過三個月,許芳菲已完全不是當日南風見過的有些小心計但仍不失天真的少女了,她穿着二品的诰命服,妝容精致,看起來雍容大氣,與三個月前相比,簡直是脫胎換骨。
許芳菲也看見了南風,停住了腳步,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南風,南風也看着她,随後行禮:“下官夏南風拜見萬安候夫人。”
南風因為身着官服,行的是官禮,許芳菲看着她行禮,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也不叫她起身,就這樣靜靜地看着她。
南風微笑,維持着行禮的姿勢,終于,許芳菲緩緩說道:“夏大人何必這麽多禮,算起來我還要多謝夏大人,沒有你,我也不會成為今天的萬安候夫人,這份情,我一定是要還的。”
南風緩緩起身,不卑不亢:“萬事有因才有果,夫人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夫人自身修行的結果,與南風無關,與旁人無關。”
“呵呵呵”許芳菲輕輕笑了起來:“這事夏大人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所以,夏大人,你等着哦,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我說到做到。”
許芳菲的臉上雖然帶着笑,但幾乎是咬着牙說完最後幾個字,随後深深地看了南風一眼,緩緩地走了。南風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知道她是将她自己的不幸都算在了自己的頭上。她是不懼從前的她的,那個自以為是有點小聰明的姑娘,沒有什麽殺傷力,但現在,自己又好像多了一個不好對付的敵人,真是禍從天降啊,自己明明也沒做什麽,不過是說了些真話而已。
真話,總是不讨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