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皇後娘娘的壽宴自然是熱鬧奢華的。
今年尤其特殊,皇後之前被禁足,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引發了衆人對帝後關系,甚至是皇後位置的猜忌。這次皇上提前解了皇後的禁足,說明帝後關系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而皇後也急于向朝臣命婦說明這一點,所以壽宴辦得尤其隆重,幾乎所有的宗室、重臣及家眷都出席了此次壽宴。
皇上也很給面子,不但親自過來賀壽,還将日前番邦進貢的一對夜明珠送給了皇後。那夜明珠每顆有拳頭大小,最神奇的是夜間會發光,放在寝室,完全不用點燈了,整個南越,甚至西關、北祁,也就這一對,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寶。
皇上雖然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但這禮物一出手,關于帝後不和的傳言也就不攻自破,衆人紛紛上千,皇後娘娘也是喜氣洋洋,整張臉都在發光。
皇後心情好,找自己麻煩的可能性就越小,南風安安分分地坐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吃菜,不與任何人交談,就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但到底未能如願。
她剛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裏,便隐約聽到皇後說:“前兒聽皇上說,王将軍孫女的案子是由大理寺的夏大人破的,皇上一直在哀家面前誇夏大人能幹,夏大人在哪裏——”
南風聽到王将軍孫女的案子就不知道不好,無奈只得起身,走到皇後面前,跪了下去,重重地磕頭行禮:“臣夏南風拜見皇後娘娘,祝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擡起頭來——”皇後帶着調侃的口吻:“也讓哀家看看皇上贊不絕口的姑娘是怎樣的三頭六臂?”
南風擡起頭來,正迎上皇後的目光,她的臉上雖然帶着盈盈的笑,但眼中卻無半點笑意,透着點點冷意。兩人目光一碰,皇後輕輕地笑了起來:“哎呦,居然是個美人呢。”
南風垂眸:“皇後娘娘謬贊了。”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一副很坦蕩的樣子。
皇後原本挖了坑等她跳,卻不想南風不上套,既不說自己不漂亮,也不承認自己漂亮,這個鄉下來的女孩子,居然還懂得這些繞繞彎彎,是碰巧,還是有人指點過?
皇後心中起了微瀾,但面上不顯,仍笑道:“皇上果然沒有說錯,夏大人美貌與智慧并重,我看着都喜歡,不知夏大人是否定了親?”
南風心一緊,卻也只能老老實實答道:“尚未定親。”
“那正好”皇後笑道:“前日裏皇上說威遠侯大破匈奴,功勳卓著,他常年鎮守邊關,妻子又去了好幾年,身邊缺少個知冷知熱的,讓我給他尋個好的,我今天一見到夏大人就覺得喜歡,再一尋思,配威遠侯豈不正好?威遠侯保家衛國,夏大人你斷案捉兇,也是保家衛國,再般配不過了,我看就由我來保這個媒吧,不知夏大人意下如何?”
南風在心中暗罵,這老太婆,心也太黑了吧,這威遠侯都五十多了,自己二十都不到呢,年齡便罷,這威遠侯性子暴烈,對女人尤甚,有傳聞他的前三任妻子都是被虐打致死,這老太婆是要致自己于死地啊。
南風正想着,身後一人站了起來開始推波助瀾:“皇後娘娘英明,我看這兩人在一起簡直是天作之合,再合适不過了,皇後娘娘親自保媒,這可是天大的恩寵啊,夏大人,還不趕快謝恩。”
南風一看,推波助瀾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女子,穿着三品的诰命服,臉上極盡谄媚之色,看得南風十分窩火。
南風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正要搭話,卻聽前方傳來一個聲音:“皇後娘娘,我覺得您保的這媒可大大的不妥,您還不知道這威遠侯的性子?他最喜歡的是嬌滴滴的小娘子,性子溫和,溫柔小意。你看這夏大人,抓了那麽多犯人,見到死人都不害怕,哪裏是威遠侯會喜歡的性子?要我看哪——”
說話的是南華長公主。南風心中狂喜,南華長公主在這種形勢下居然肯幫自己,她果然是言出必行啊。
就見南華長公主指着那站起來幫腔的夫人:“吳夫人家的嫡次女,在京城素有賢名,也是出了名的美人,我看她與威遠侯才是真正的郎才女貌,以我對威遠侯的了解,她定然是更喜歡吳姑娘的。”
南風心中暗豎大拇指,這南華長公主的戰鬥力就是不一般。但見那吳夫人立刻着急了起來:“長公主,我家柔兒身子弱,怕是伺候不了——”
“身子弱正好,威遠侯就喜歡這弱柳扶風,病西施的美人,我看就這麽定了吧,我也替皇上分憂一回。”說完沖皇後微笑:“皇嫂,你不會怪我搶了你的功勞吧?”
這邊皇後還沒有反應,那廂吳夫人已撲通跪了下來:“請皇後娘娘開恩,請長公主開恩。”說完不停地磕頭,不一會兒額頭便又紅又腫,南風看着都疼,但吳夫人卻似乎不覺得疼似的,仍是不停地磕頭。
南風雖恨她使壞,但見她現在這般狼狽的樣子,想她也是愛女心切,心中倒是有些不忍,不過這是南華長公主發的話,她若求情,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了,于是幹脆別開眼睛,不再看吳夫人。
南華長公主有些嫌棄地看着吳夫人:“好好的一樁婚事,你這是做什麽?這親事,講的是你情我願,既然你不樂意,我也不做這惡人,罷了。”
吳夫人停止了磕頭,踉踉跄跄地起身,整個人幾乎站立不住,心中懊惱到了極點。今日原本是想向皇後賣個好,卻沒想到差點将女兒給賣了。雖然南華長公主最終收回了成命,但看皇後娘娘和南華長公主的臉色,只怕今日是将兩人都得罪了,這當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回家後還不知要被夫君怎麽責難呢。
吳夫人退回了坐席,整個大殿鴉雀無聲,終于,皇後輕輕笑了起來:“長姐說得對,這親事,就講究你情我願,那我就問問夏大人,你可願意嫁給威遠侯?”
我不願意,當然不願意了。南風當然知道不能這樣說,大庭廣衆之下,不給皇後面子,太不明智了,到底要怎麽拒絕才好呢?
南風正猶豫着,卻聽另一個聲音響起:“不願意,夏大人肯定是不願意的呀。”
又是哪個人坑我?南風擡頭,卻是坐在皇後身側的一個美人,正撥弄着自己的手指,眉眼彎彎,笑得很是妩媚。
南風是見慣了美人的,環肥燕瘦,各種風姿的美人見過不。在她眼中,最美的當屬靖國公夫人,也就是夕月郡主她娘,雖然不是最好的年紀,但那種成熟的風韻較年輕女子更耐人尋味。但見了剛才說話的美人,南風便覺得這美人的風姿,甚至壓了靖國公夫人一頭。
靖國公夫人的美,略帶沉靜,五官近乎完美,是真正的美人,而眼前的這個美人,其實五官拆開來看,都有些缺陷,但組合在一起,卻意外地和諧,她最美的不在五官,而是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風情,眼角眉梢都脈脈含情,卻又不讓人覺得低俗,讓人不自覺地被吸引,被撩動心弦。
“貴妃,你胡說什麽呢?”皇後微微皺了皺眉。
原來這就是德榮帝最寵愛的祁貴妃啊。說起這祁貴妃,南風倒是有些耳聞,據說深受德榮帝的寵愛,也是德榮帝唯一的貴妃。聽說這祁貴妃十分地張揚,最愛怼人,怼天怼地,皇帝皇後大臣她都怼,偏偏還怼出了名堂,皇帝寵愛,皇後也不煩,在宮中混得如魚得水。
“臣妾可沒胡說。”祁貴妃嘟起了嘴,使性子的樣子看起來也是極美:“若換作是我,也不喜歡威遠侯那糟老頭子,脾氣還那麽壞,這嬌滴滴的小娘子麽,是讓男人寵的呀,又不是讓男人吓的羅。”祁貴妃說完用帕子捂住嘴吃吃地笑了起來:“我看姐姐您也別操這份心了,前日裏皇上還說這夏大人是個人才,要留在京中派大用場,你這做媒把她弄去了邊關,皇上可是要跟你急的。”
祁貴妃的最後一句話讓皇後改變了主意,她和皇上的關系剛剛緩和,可不能再跟皇上對着幹了,算了,暫時放過這小妮子,反正要對付她,有的是機會,她抓住的犯人越多,這敵家也就越多,以後只怕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就有人對付她。
想及此,皇後也笑了起來:“還是妹妹說得對,這女子的心思啊,不好猜,算了,我雖是好心,也不能辦了壞事,這親事啊,讓她自己操心去吧。”
“姐姐,可不就是這個理。”祁貴妃微笑着将話題轉向了皇後娘娘佩戴的首飾,随後又揮揮手示意南風退下,這保媒的風波才算是暫時過去了。
南風看着八面玲珑,巧笑倩兮的祁貴妃,很明顯,她幫了自己,但她為什麽要幫自己呢,完全沒有好處啊?雖然現在看着皇後并沒有因此生氣,但皇後心裏到底怎麽想,誰知道呢?祁貴妃幫自己,簡直百害而無一利,她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過這個情,南風會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