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付嘉澤戴好口罩走到樓下,清衡站在單元門口。

“你辦完事啦?”清衡乖巧的笑。

付嘉澤蹙眉:“我不是說過不要上樓嗎?”

清衡咬了咬嘴唇:“我……總聽人說瓊仁師兄有多厲害,我也想見見真人什麽樣嘛。”

“好啦,眼睛紅什麽,我沒怪你,”付嘉澤揉了揉他的頭發:“我記得你說你會看相嗎。有沒有看出來什麽?公司裏的人都說,瓊仁不火是玄學,和公司風水相沖才會這樣。”

“這些我不太擅長,只能看個大概。他命很好,可能只是星運不行,要是他願意去幹別的,應該很快就會發財。”清衡擡頭看着付嘉澤說,“哥,不如你勸他改行吧。”

“不行!”

付嘉澤想也沒想就拒絕,清衡的心不禁往下沉了一沉。

“清衡,你既然懂這些,能不能想辦法給他改運勢?”付嘉澤比他高很多,俯身握住他纖細的肩膀,“瓊仁對我很重要,只要你能給他改運勢,我一定會報答你。”

清衡眼神閃動,細聲細氣的說:“哥,你是不是喜歡他?”

付嘉澤的手頓時收緊,攥得清衡肩膀生疼,他看着付嘉澤英俊的臉龐上慌亂叢生,眼眶委屈得紅了。

“怎麽會,我當然只喜歡你。不過是他幫過我,我也想幫他,僅此而已。”

付嘉澤哄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清衡,在看着某個不在此處的人。

清衡想起瓊仁那張漂亮得驚人的臉孔,心髒細細密密的痛了起來,“我還沒有幫人改運勢的本事,對不起啊,哥。”

這是謊言。

他出身玄門世家,各類方術用得純熟。想無中生有,讓沒有運道的人獲得不屬于他的東西,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但要是想讓瓊仁的紅運比現在更衰微,倒有很多手段可以用。不過……瓊仁的面相看着有些奇怪,好像他本不該是這樣的境遇。

清衡臉上的狠毒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已經被付嘉澤看得清清楚楚。他稍微有些不滿,總覺得清衡的表現還欠些火候。

于是他把語調放得越發溫柔:“沒關系,是我把你想得太厲害了。瓊仁那樣的天才畢竟是少數,我不該對你抱有那麽高的期望,給你造成壓力了吧,對不起啊。”

這段話效果不錯,嫉恨幾乎從清衡的眼睛裏沖出來,壓也壓不住,精致小巧的臉都有些扭曲了。

付嘉澤這才覺得滿意,将纖細的少年擁入懷中。

“我真的不喜歡瓊仁,我只愛你呀。”

他使用了仿佛強行說服自己一般的茫然語氣,臉上卻得意地笑了。

經紀人看着屏幕,人都傻了。

“他在挑撥那個小孩兒恨上你?”

瓊仁:“嗯哼。”

經紀人震驚得久久無法回神:“他有病吧,他圖什麽……他有沒有給你使絆子?”

瓊仁聳聳肩。

他糊得這麽清新脫俗,總是以各種奇葩的方式錯過機會。

參加選秀,服務器壞了報不上名。接到戲約,幾個主要演員輪番塌房,項目徹底停擺。

參加綜藝,提前買好的航班突然停飛,又買不到新的機票,在機場折騰了兩天,嚴重遲到後被節目組退貨。

倒黴的次數一多,根本分不清到底是糊逼體質作祟,還是有人刻意給他使絆子。

“你怎麽發現他表裏不一的?”

“偶然。”

有天付嘉澤過來看他,走後不到半分鐘,可視電話突然啓動。屏幕上出現了付嘉澤的身影,他正抱着一個小偶像在樓梯口打啵。

這是人家私事,瓊仁沒興趣管,只是心裏覺得很奇怪,付嘉澤當時已經紅了,怎麽會在小區樓下和人親親我我,他就不怕上頭條嗎?

第二天他和付嘉澤在公司見面的時候,付嘉澤居然隐晦表達了喜歡他。

瓊仁頓時嗅到大海的氣息。

這要不是海王,也是渣男,應該扔進垃圾桶。

他發現付嘉澤很喜歡在男友面前表示出把瓊仁當白月光的意思,似乎享受男朋友為他難過的氛圍,到這兒他已經覺得付嘉澤很惡心了。

可是通過時不時亮起來的可視電話屏幕,他發現了一件更離譜的事情,就是付嘉澤的目的似乎不止于讓男友吃醋,還會引導男友讨厭他。

真就莫名其妙。

瓊仁試圖點醒那些戀愛中的小傻瓜,但只會被人當成撬牆角的,他也就懶得說了,愛吃虧自己吃去,他又不欠誰的。

經紀人想不通:“他虛僞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要挑撥男朋友恨你?”

瓊仁:“我就是不知道原因,才沒和他撕破臉。你不覺得,我糊得很奇怪嗎?”

經紀人:“這誰能不覺得奇怪,我本來具有堅定的唯物主義信仰,都是因為你,我現在都去拜財神了。”

瓊仁:“有件事我沒和你說過。”

“你記不記得,我以前在libilibi有個賬號,用來發舞的。出道前公司特別囑咐不要再用私人賬號,我就沒更新過了。

“那個賬號上的我總是棒球帽加口罩,反正也看不見臉,想着不會被人認出來,就沒去銷號。”

出道後,瓊仁漸漸把那個賬號忘了。

直到半個月前,他心血來潮登陸上去,突然發現那個賬號的狀态特別奇怪。在他出道前,每條視頻的播放量都在三十萬以上。

等他出道以後,播放量就停滞了,連帶着轉發、評論、點贊都跟功能鍵被沒收了一樣。三年來,他視頻下的所有增長數據,都是同一個用戶貢獻的。

瓊仁不知道對方是什麽成分,也不敢輕易聯系。

這個賬號展現出的狀況,就好像從他出道那天起,他這個人就成了互聯網幽靈,他看得見別人,別人看不見他。

他那個粉絲數9998,點贊評天天為0的微博號,似乎也是同樣的處境。

經紀人立刻跟上了瓊仁的想法:“你懷疑付嘉澤用什麽方法阻礙了你的星途?”

瓊仁點頭:“這個世界上,最不希望我走紅的人,就是付嘉澤。他的舉動又這麽反常,我不能不懷疑他。”

“這次我接到了工作,雖然不是陽間的工作,但我覺得這是一個契機,他們加在我身上的限制,可能正在失效。”

經紀人沉思半晌,覺得瓊仁的想法很有道理,他突然想到了什麽,猛地擡頭:“等等!”

瓊仁:“?”

經紀人:“可視電話怎麽會莫名其妙亮起來,還總是亮得剛剛好?”

他害怕的抱緊自己胖胖的身體。

“該不會是你粉絲……”

他越想越怕:“你那些陰間粉絲會不會在這房子裏?會不會附身在可視電話上?”

椅子上的毛絨兔緊張地動了一下。

經紀人:“是不是有東西動了?”

瓊仁:“沒有。”

經紀人很堅持:“絕對有。”

他看見椅子上的毛絨兔,兔兔的顏色是淡淡的薰衣草紫,做工非常精致,版型也很可愛,一看就是瓊仁買不起的價格。

經紀人皺眉:“這兔子哪來的?”

瓊仁:“撿的。”

經紀人:“怎麽能撿這種東西?你就不怕它的肚子裏面縫着手指腳趾還有牙齒。我幫你扔了。”

經紀人伸手去抓,毛絨兔靈活閃開,跳到地上撒腿就跑。

軟綿綿的小短腿在地上滑倒了,瓊仁把它撿起來放在椅子上,順手rua了一把兔子頭。

瓊仁:“別緊張。”

“不過是一只會修可視電話的毛絨兔啦。”

兔兔乖巧的在瓊仁手上蹭蹭。

閻王站在鏡前,認真的給自己打領帶。

他換下帝王衮服,穿上一身灰西裝,頭發和瞳仁變為黑色。

閻王打好領帶,問站在一旁的政務秘書:“我現在看起來像人嗎?”

南秘書嚴謹的審查過後,搖了搖頭:“好看得不像人。”

閻王沉思:“所以說……關鍵是長相。”

“那我給臉上加幾道疤。”

南秘書:“我剛剛在拍馬屁。您這樣打扮很好看,沒有改動的必要。”

閻王:“阿谀奉承不是好習慣。”

南秘書:“您的教誨我記住了。

“《刑具大全》的采訪問題發來兩個月了,無數讀者都想通過閻王風采專欄接觸您柔軟的內心。

“問題只有一個,不會耽誤您太多時間。”

閻王系着袖扣,“問。”

南秘書:“您閑暇時喜歡做什麽?”

閻王:“看舞蹈視頻。”

南秘書:“沒想到您還有這樣的愛好……您有欣賞的舞者嗎?”

閻王:“Poor People,昵稱PP,他是我最喜歡的舞者,看他跳舞總讓我有種平靜的感覺。”

南秘書:“瓊仁跳舞也很厲害,您要是想看的話我有完整的視頻收藏,包括第三殿現場,十個機位我都有。”

閻王聽到瓊仁的名字,手指頓了頓,側身道:“問完了嗎?”

南秘書微微颔首:“問完了。祝您在陽間一切順利。”

閻王點點頭,踏進四條龍拉着的車中。

龍車飛過忘川,路過一大片枯萎得不像樣子的彼岸花。

為了适應現代人口暴漲帶來的死亡流量,忘川上的小渡船換成了大油輪。擺渡人現在更像導游,拿着大喇叭,穿着紅馬甲,給靈魂們反複灌輸注意事項。

一個靈魂探出上身,驚訝道:“那就是彼岸花嗎?怎麽東一叢西一叢的,就跟斑禿了似的,也太寒酸了。”

閻王默默垂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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