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閻王與宋帝王同乘龍車,從人間返回地府,經過三途河,也就是忘川。
三途河原本赤紅腥穢,漂滿不慎堕入的亡魂。經過不懈治理,如今忘川水質優良,魚蝦慢慢多了起來,只是沒人敢吃罷了。
兩岸一片火紅,彼岸花已恢複生機,宋帝王看了很開心:“你失眠好了?活人的醫生還是挺有用的,對吧。”
焰摩邏阇:“不知道,太忙,還沒睡過。”
沒有時間睡覺,自然談不上失眠,也就沒有失眠造成的焦躁,所以彼岸花又恢複正常了是麽?宋帝王無語,這都什麽硬核種花小技巧。
他今天拜托閻王去看看瓊仁的功德金光到底是什麽情況,本來擔心被拒絕,沒想到閻王一口答應,焰摩邏阇那麽靠譜,想必事情已經清楚了。
“瓊仁什麽情況,看出門道沒有?”
閻王緩緩點頭。
“是什麽?”
閻王慢慢回憶今天發生的一切,認真說:“他長得特別好看。”
“很聰明。”
“箭射得很好,一教就會。”
頓了頓,嘴角上翹了一點點:“很可愛。”
嘴唇軟軟的,按着很奇妙。不過他不打算告訴宋帝王這一點。
宋帝王越聽越不對勁,心中生出濃重危機感。
“我讓你去看的是功德金光,功德金光懂不懂?不是讓你去相親!”
閻王紅色的眸子看過來:“哦。”
宋帝王:“哦?”
閻王:“忘了。”
宋帝王盯着他的臉來回看,恨不得上手掐兩把檢驗真假。
“你是不是被奪舍了?你這種工作狂怎麽會忘記幹正經事。”
閻王:“……”
閻王:“先不提這個。我決定開展冥府陰差綜合執法能力半年提升計劃。你來做總負責人。”
宋帝王對工作還是很積極的:“好。我這就通知大家開會。”
傻。
閻王默默地想。
晚飯時分。
瓊仁看着對牛排流口水的陳睿澤,還有伸長了脖子,眼睛都要盯到肉裏的林春生,有些無語。
他給陳睿澤切了半塊,又把剩下一半切小,擺上筷子,放在窗臺上,低聲念:“老頭兒來吃飯。”
他不忘擺上一杯熱茶,茶裏泡上米飯。這是小時候院長教他的。供奉亡靈一定要有茶水飯,還要記得請他們來吃。
林春生扭捏:“瓊老爺太客氣了,我就看看。”
陳睿澤嘴裏塞着牛排,害怕地瞪大眼睛:“該不會……”
瓊仁:“聽說這兒的前主人是個護林護鳥的老人,我好奇搜了一下,發現他還拿過環保獎章,随手一供,是個心意。”
老頭聽他這麽說,忍不住抹了抹眼淚,不好意思的享用起來。
瓊仁強調:“真的沒鬼,你放心。”
陳睿澤不敢不放心,這樣他能好受一些。
“供完還能吃嗎?”
瓊仁說:“當然啦。
“小時候我住孤兒院,隔壁是烈士陵園。院長會帶我們過去供奉烈士,供些糕餅水果之類,供完就給我們分着吃了。”
陳睿澤沒想到瓊仁居然是孤兒出身:“院長也挺有個性,你們不害怕呀。”
瓊仁:“當然怕。可院長說,這裏不都是烈士嘛,即便他們真變成鬼,也只會保護我們。
“那之後我還是怕鬼,但再也不怕他們會傷害我了。”
晚上,工作人員通知大家在院子裏集合,導演不打算放過射箭射到手擡不起來的嘉賓。
“明晚,我們要在山下玉胡村舉辦才藝大會,每隊都要出節目。到時候我們可要請村民投票哦!請大家認真準備。”
林春生飄飄蕩蕩落下來,一臉嚴肅:“瓊老爺,我們山下可沒有叫玉胡的村子。只聽說以前這地方有得道的玉面狐貍。導演該不會被妖精騙了吧。”
玉面狐貍啊。
瓊仁對這種動物并不陌生。
最出名的玉面狐貍莫過于《西游記》的玉面公主。
很多人以為玉面公主原型是白狐,原著中,她的父親是萬歲狐王,似乎也在說她是狐,後文卻點明,她是玉面貍精。
玉面貍,還有個更為人熟知的名字,就是果子貍。瓊仁當年知道這個沒什麽用的小知識後,想起86版玉面公主,總覺得心情複雜……
林春生:“瓊老爺,您打算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當然是和地府執法隊伍報警了。總不能讓他這個柔弱偶像去緝拿一群果子貍吧。
他微信上和孟深一說,孟深表示雖然妖族不歸地府管轄,但可以幫助瓊仁保護劇組安全。
還說很多無常想拜瓊仁為師,和他學武藝,大約就是《水浒傳》裏林沖的定位。
孟深還發了條語音過來,很興奮:“快來當八十萬無常拳腳總教頭,這個職位很有前途。”
一想到被無數無常包圍的感覺,瓊仁立刻吸了兩口兔子。
他真誠回複。
【窮氣-1:拿着兔兔,我就不能教導你,放下兔兔,我就不敢面對你。還是算了吧,衙內。】
第二天夜晚,玉胡村燈影幢幢,村口的樹木拉出很長的枯影。
童小彤被冷風吹得一激靈,她忍不住問:“你不冷嗎?”
同事奇怪地看着她:“大夏天的,山上還有點涼,村子裏多熱啊。”
童小彤指着自己的手臂:“我都起雞皮疙瘩了,總覺得涼風嗖嗖的吹脖子。”
同事:“你要是實在冷,等會兒去村民家裏借件衣服披上吧。”
童小彤點了點頭,心還是發慌。她從小就容易撞髒東西,聽外婆說,這是因為八字輕。
怪事見多了,她總有點草木皆兵。
她搓着胳膊,和同事走到打谷場邊,村民已全部就坐。
導演上去說了幾句場面話,表演就開始了。
瓊仁和陳睿澤作為導游首個出場,演唱83版《射雕》的主題曲——《鐵血丹心》。
這首歌原本是男女合唱,和聲部分別說調子不一樣,連歌詞都各不相同。童小彤很喜歡這一組,特別擔心這麽難的歌,兩人會不會車禍。
表演效果卻出人意料的好。
陳睿澤唱功稍弱,但基本功紮實。瓊仁唱功讓人驚豔,嗓音辨識度非常高,清澈幹淨的底子下,藏了一點撩人的沙,聲音非常有質感。
一曲完畢,工作人員和村民們紛紛熱情鼓掌。
童小彤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一眼看去,村民伸出來鼓掌的手指甲奇長,覆着一層短毛,像動物的爪。但多看兩眼,似乎又只是錯覺。
空氣裏有股濃濃的獸臊味,夾雜着強生爽身粉的味道,她抱怨氣味奇怪,同事卻說沒聞到。
童小彤哆嗦起來了,總覺得事情不太妙。可她一個小實習生,還能叫停正在進行的拍攝嗎?
張旻和女兒張姝演了一個小品,柳絮夫妻來了一曲二胡《賽馬》。最後上場的是清衡和付嘉澤,他們倆表演《極光》,付嘉澤的成名曲。
她本來就看不進去,何況這倆跳得很普通,還假唱,真跌份兒。
昨天她看見這倆在廚房吵架,好像是因為清衡對蝦過敏,但付嘉澤以為他愛吃蝦。
一個生氣一個哄,總覺得氣氛gaygay的。
視線不小心滑到臺下的觀衆,童小彤忽然覺得,這個村的人怎麽都長得差不多。
無論男女,都是尖下巴圓眼睛,眉心到鼻梁和額頭兩側長着白斑。就算是遺傳病,也不能遺傳得這麽統一吧。
臺下村民也在竊竊私語:“光張嘴不出聲,我們又不傻,聽得出來你沒唱啦。”
“這舞好難看,大王哥哥,可以不看了嗎?”
“大王,我們上吧!”
坐第一排正中的村民忽然跳上臺,一把搶過付嘉澤手裏的話筒,對着話筒說了幾句話,發現話筒沒開。
他打開開關。
“喂,喂。喂喂,喂喂喂,聽得見嗎?”
聽到話筒收音正常後,他臉上炸開一層短毛,朝臺下揮了揮手,突然怯場。
他腳尖在地上碾啊碾。
“那個……嗯……呃……總、總之,沖啊!”
瓊仁:“……”
臺下村民聽到號令,從椅子下面扯出一個袋子,袋子迎風而漲,幾只爪子合力撕開。
嗤——
袋裏散出淡紅煙霧,味道半香不臭,聞着嗆人,吸一口,感覺粉末黏在嗓子裏。這些粉霧到了瓊仁身邊,就像長了眼睛一樣,繞着他散開了。
節目組愣的愣,呆的呆,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陳睿澤不明所以:“這是隐藏攝像機整蠱環節嗎?”
只有童小彤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凄然微笑。
她就知道!
莫名發冷絕對沒好事!
她把耳朵一塞,爬到樹杈上騎着一靠,以她的經驗,這裏不容易遭人踩踏。
開始播放觀音配圖版《金剛經》。
她把誦經鏈接發到了所有工作群,誠心祈禱大家人沒事。
瓊仁被她的操作秀得發麻。
你為什麽這麽熟練啊?
淡紅煙霧大概有迷魂效果,一剎之間,已經有人中招。被迷魂的人雙眼發直,僵硬地走到臺下坐好。
瓊仁手裏捏着孟深送的隐身符箓,躲在樹後。除了那個把自己挂樹上的工作人員,只有他和導演還清醒。
不愧是愛酷訊當家綜藝導演,韭菜收割機,KPI制造器,無情的資本主義卷王,就連妖怪都動搖不了他鋼鐵一般的心。
導演振臂狂呼:“有事沖我來,不要動我的攝像機。”
瓊仁不由心生敬佩。
村民一擁而上,把導演捆了個結實,五花大綁的擺在C位。
“就是這個邪惡的人類,帶人占領了老林的房子,賣老林的機器,采老林的果子。
“我老鳳山摩雲洞玉面大王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打倒節目組,重奪觀鳥站,保衛老林的遺産!”
領頭那個慷慨激昂,不見剛才的怯場,瓊仁估摸他是恐人,人暈了,他也就好了。
他繼續揮拳大喊:“老林種的果樹是我們的!”
你們的作戰目标是到底什麽啊喂!
孟深發來微信。
【最帥陰差:那邊啥情況?要支援嗎?】
【窮氣-1:要……】
【窮氣-1:帶上林春生,果子貍是給他伸張正義來的。】
“兄弟們,姐妹們,讓正義的鐵爪降臨到這個邪惡的人類身上吧。”
玉面大王眼冒綠光,龇着尖牙,瘦尖的爪上覆着一層黑毛,兇狠獰惡到了極致。其餘村民也和他一樣露出半人半獸的樣子,朝已經快吓尿的導演走過去。
他們手裏拿着一根細長尖銳的物體——油性筆。
“今天我們就要在他醜惡的臉上畫滿烏龜,拍下來,發微博!讓他遺臭萬年!”
“用油性筆畫上可是洗不掉的。”
“不愧是大王想的辦法,夠惡毒。”
瓊仁:“……”
到底要不要阻止這種駭人聽聞的暴行呢?算了,還是随便阻止一下吧。
“且慢,爪下留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