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聽見瓊仁的聲音,導演感動了,他一定在正片給瓊仁多留鏡頭。

瓊仁從樹影中走到燈下,卷發稍長,遮住了額頭,長睫下的瞳仁顏色偏淺,被燈一映,顯得格外亮,如有星子堕入其中。

果子貍的兇顏惡相忽然收斂,他揉了一把自己的臉,黑毛褪了,牙也縮了。

“是你呀。”看着還挺羞澀,“你沒有暈倒嗎?”

導演:“……”這個世界真的好現實。

瓊仁微笑着說:“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玉面大王飛快回答:“你問吧。”

這麽合作嗎?

導演心更痛了。果子貍的爪已經在他心上刻下了永久的傷痕。

瓊仁點了點頭,露出和藹可親的微笑,而後氣沉丹田,舌綻春雷:

“你在哪兒上學?班主任是誰?暑假作業寫完了嗎?期末考試第幾名啊?”

導演懵了。他還以為瓊仁要說什麽呢,就這?除了小學生,誰會對這種話有反應。

不料玉面大王捂着胸口,噔噔噔倒退三步,滿臉都是被這個世界傷害的悲涼:“你、你長得這麽好看,心腸為什麽會這麽狠毒?”

導演震驚,這話哪裏狠毒?難道他們真是小學生?

當然是真的小學生。瓊仁作為孤兒院的孩子王,現在時不時還會回去幫院長帶帶孩子,可以實現對熊孩子的精準識別。瓊仁面無表情:“我數三個數,數到三之前把人給我放了。”

“一。”

果子貍精們開始嘤嘤嘤:“我不想請家長,不要告老師,我暑假作業還沒寫完,嗚嗚嗚嗚。”

玉面大王試圖穩定軍心:“別聽他騙人,他是個人類,上哪兒找我們家長?”

“三!”

玉面大王好慌:“怎麽就三了,二呢?”

瓊仁:“在心裏數的。”

他慢慢綻開和善的微笑:“數完了沒放人,是你們逼我的。”

玉面大王被他笑得瑟瑟發抖,只能壯着膽氣說:“我不怕,我是妖怪,你是人,你打不過我,嗚嗚嗚嗚。”

“唔哇——”

他捂臉一哭,其他人也跟着哭了起來,邊哭邊往下縮,現了原形後,是一群不到十歲的小朋友。

頭上頂着小狗一樣軟趴趴的毛耳朵,別說,還挺萌。

導演:“真的是小學生……”

他堂堂名導,居然被小學生騙進村拍綜藝。導演頓時頹了,他綜藝周扒皮的兇名将就此終結。

瓊仁忽然有種欺負了小朋友的負罪感……

是不可能的。

“別裝了,”瓊仁的語氣非常冷酷,“我看見你從指縫裏偷看我了。”

玉面大王不甘心地放下手,咬牙切齒:“成年人果然狡猾。”

他叉腰挺胸,狠狠一指:“你就是白雪公主的惡毒後媽。”

瓊仁輕描淡寫地說:“你語文是不是經常零分,我只能當後爹。”

玉面大王捂心口倒地,臉色發白,默默流淚。

“小橙!小橙他不行了!”小妖怪們圍着他嘤嘤嘤,“小橙你不能有事啊,我媽會撓死我。”

小橙握住朋友的手:“敵人……太強大了……我們把握不住……不要為我哭泣,來年,我的墳頭上……”

瓊仁聽不下去了,他把小崽子拎起來抖一抖:“成績差就要多做題。哥哥我心地善良,可以友情贊助你們全科教輔書。”

小橙更害怕了,他拼命掙紮,但哪裏掙得開瓊仁的鐵掌。

這時,林春生和孟深到了。

小果子貍們見了林春生,就像見到了親人,小橙朝他伸出爪爪,凄凄慘慘地喊 :“老林——”

林春生懵裏懵懂被帶到這兒,看到他們的耳朵,忽然反應過來:“你們就是天天來我果園裏偷吃的果子貍吧……”

小橙擦擦眼淚,瞪大了眼:“果子貍的事怎麽能說是偷。”

林春生他生前就發現,他給野鳥種的小果園老有果子貍光顧,幹脆又在山上種了榕樹和麻楝,方便果子貍覓食。

沒想到這些果子貍居然是群小妖怪,心裏念着他的恩情,看他死後觀鳥站被改建成野營地,相機望遠鏡都被拉走賣掉,小妖怪們特別生氣,就想為林春生教訓他的不孝子。

導演呼起冤枉:“小英雄,誤會啊,我可不是他兒子!”

他朝林春生點頭,滿臉赤誠:“老人家高風亮節,我也非常佩服。如果您願意以鬼魂身份出鏡,讓我做個靈異節目的話,我還是願意認您當爹的。爸爸,您考慮一下。”

瓊仁知道導演要熱度不要命,但親眼看到他這麽不要臉,不由大感佩服。

林春生看着導演,也覺得奇怪:“他和我兒子一點兒不像,我兒子哪有這麽孝順,你們怎麽認錯的?”

一只胖嘟嘟的小姑娘歪着頭:“是嗎?可他倆看起來都一樣醜啊,我分不出來~”

“嗯嗯,明明長得一樣嘛,都很難看。”其他的小果子貍精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嫩嫩的小奶音像一把尖刀直刺導演心頭。

啊,心好痛。

“好看又怎麽樣,好看的人心更狠,美麗的皮囊下,往往是惡毒的心腸。”小橙的語氣十分滄桑,明顯意有所指。

瓊仁搶過油性筆,掏出手機和善微笑:“的确。”

小橙跑到林春生身後躲着,老頭兒連忙勸:“小孩不懂事,你別和他們計較啦。反正他們回去也要挨打的。”

孟深忍着笑:“剛剛我已經把情況報上去了,很快就會有人來接他們回家。

“喲,正說呢,來了。”

空中飛來一只亮閃閃的球,小橙一見就吓得往瓊仁身邊跑,抓住他的褲腿瑟瑟發抖,閉眼睛念叨:“如果前有狼後有虎,那就以毒攻毒。”

“毒”忍了又忍,才沒在熊孩子臉上畫王八。

小球飛過來散成袅袅煙氣,薄煙聚集成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也是大眼睛尖下巴,鬓發兩側夾着白絨發卡,還挺好看的。

“萬玉橙!”女人語氣溫柔,但聽着就讓人不寒而栗,“看來作業還是太少了。”

小橙吓得掉眼淚,直往瓊仁身後縮。

她的視線往上擡:“瓊仁先生,給你添麻煩了。我是《刑具大全》的主編萬曼,希望以後能有機會合作。”

《刑具大全》,這名字聽起來就很有地府風味,大約和槍迷雜志一個性質吧。

“主編好。我想給這些孩子捐獻一批教輔書籍,您方便留個地址嗎?”

小果子貍們被震撼到了,不敢相信世上還有這麽狠心的男人。

裏面最可愛的那只小姑娘淚汪汪看着他,小奶音糯糯的:“哥哥~”

瓊仁彎腰微笑,慈祥地摸她腦袋:“妹妹,喜歡哪個牌子的試卷?和哥哥說。”

小姑娘汪的一聲就哭了。

“他鐵石心腸,不吃這一套的。”小橙氣鼓鼓地說。

瓊仁把他拎起來,心疼的看了一眼被攥得皺巴巴的褲腿:“知道感恩,試圖報答是好事,但小朋友在暑假裏的第一要務是什麽,你知道嗎?”

小橙在“毒”的注視下,不敢不回答,他含着一包眼淚,屈辱萬分:“做暑假作業。”

“錯,”瓊仁很嚴肅的說,“是保障自己的健康和安全。如果我是壞人,你們今天會怎麽樣?說不定下個月,我就能買到用你做的大衣了。”

整個村子都是幻化出來的,自然沒有電。他們為了成功騙過導演,不知從哪兒偷拉來幾股電線,在僞造的打谷場安了真電燈。這多危險,也不怕被電成燒烤果子貍。

小妖怪們抽抽噎噎的接受批評。瓊仁一口氣從預防溺水講到了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才意猶未盡的說:“記住了嗎?”

他以前常和孤兒院的孩子講安全問題,說起來就差點剎不住車。

小妖怪們一個個蔫頭耷腦:“記住了。”

“我今晚拍的素材是不是都不能用了。”導演看着大團圓結局,潸然落淚。

萬曼嫣然一笑:“這簡單,讓我來處理。”

“小彤,快醒醒。”

童小彤慢慢睜開眼睛。

“小彤,還沒拍完你怎麽就睡着了?”同事嗔怪地說。

咦?她不是睡在樹杈上嗎?怎麽會站着靠在同事肩上。童小彤搓了搓臉,她記得自己看見很多半人半妖的怪物,然後就聽着《金剛經》睡着了。

同事:“最後一個表演了,打起精神來吧。”

童小彤點點頭。

可是她怎麽記得,已經看過清衡和付嘉澤表演了……

導演兼任主持人,他走上臺報幕:“接下來表演的是清衡和付嘉澤,演出曲目《極光》。”

表演和童小彤記憶裏的差不多,跳得不行,還是假唱,超級無聊。

不過……她揉了揉眼睛,為什麽坐在下面看表演的會是一群小孩子,她明明記得臺下坐的都是長得差不多的村民啊。

臺下還坐着一個好漂亮好漂亮的姐姐,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和一個老頭,柳絮和李奇軒表演《賽馬》的時候還沒這三個人呢。

童小彤糊塗了。

清衡和付嘉澤表演完畢,小朋友們開始投票。瓊仁和陳睿澤以絕對優勢獲得第一。

導演給他們頒獎前,忽然壞笑。

陳睿澤非常警惕:“小心啊,導演笑了,他不當人的時候可是非常不當人的。”

導演拿着話筒說:“剛剛的表演,大家是不是還沒看夠。我突然想起來,瓊仁和清衡,還有小付都是一個公司的,要不你們一起跳一段《極光》?”

下面的小朋友特別捧場:“跳一段!我要看瓊仁哥哥跳舞。”

“跳一段,跳一段!”

也許是幻覺,但童小彤總覺得他們語含哽咽。

瓊仁眯了眯眼睛,笑道:“好啊。”

付嘉澤臉色變了。

清衡知道瓊仁舞跳得好,他不想自己在旁邊做陪襯,就說讓他倆跳,他不參加。反正戲肉不是他,導演也就同意了。

《極光》是當年的大爆曲,流傳度很廣,一舉奠定付嘉澤的地位。清衡之所以喜歡上他,也是因為這首歌裏付嘉澤跳舞的樣子,讓他不能不心動。

他在臺下,看着付嘉澤跳了第一個動作,心就軟了。

可他的視線很快就被瓊仁所吸引,原因無他,就是跳得太好了,清衡再怎麽不想看見瓊仁,還是忍不住,沒法不看。

他不明白,為什麽《極光》是付嘉澤的代表作,瓊仁卻跳得比付嘉澤更好?

清衡第一次知道,這個意境溫柔的舞,居然能靠卡點和肢體控制,在臺上制造出畫面卡幀的效果。

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瓊仁以極致的控制力,将上一串動作倒着做了一遍,流暢而精準的舞蹈,讓人有種按了視頻後退鍵的錯覺。

他一句一句聽着《極光》的歌詞。

【若看見極光,讓時間倒退,你還會不會,我還會不會,嘗到草莓糖滋味。】

【若看見極光,把畫面倒回,你還會不會,我還會不會,把話說得好尖銳。】

【如果将時間倒退,将畫面倒回,再重來一回,你會不會。】

深愛這首歌的清衡忽然意識到,瓊仁的表演才是正确的。因為他的完美演繹,在歌詞唱到“将畫面倒回”的時候,瓊仁真的将畫面倒回了。

付嘉澤做不到這麽精準的控制,所以他的表演不能創造倒帶和卡幀的視覺效果,以至于清衡從來沒意識到,這支舞竟然應該是這樣的。

沒人注意到清衡的表情變化,他們的目光只能注視一個人。直到表演結束半分鐘後,才逐漸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旁人還在失神之中,反複回味,而導演不愧是妖怪的迷煙都迷不昏的鐵血戰士:“嘉澤,瓊仁跳得這麽好,是不是你私底下教他秘訣了。”

付嘉澤勉強笑了笑,他的喉嚨裏就像哽了一塊陳年的骨頭:“這首歌的舞是瓊仁編的。當然跳得特別棒啦。”

他不想說,但瓊仁就在現場,他自己說,總比瓊仁親口說出來更體面。

清衡的表情崩潰了,作為一個進娛樂圈只是為了近距離追星的玄門N代,他根本沒那麽多顧慮,脫口而出:“可你不是和我說,這支舞是你自己編的嗎?”

這句話,所有人都聽到了。

付嘉澤的臉頓時比紙還要白。

哦豁?

好耶!!!

本來只是想給瓊仁多搞點鏡頭和話題的導演樂了。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大新聞。看來節目開播後,不用花錢買熱搜了。

付嘉澤,謝謝,你給我省了好多宣傳費。

節目組将銘記你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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