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1)

鬼判殿的員工投票結果,最終以瓊仁得票率98.6%大獲全勝落下帷幕。

秦廣王神情頹唐中透着傷感,傷感中透着失落,失落中透着一絲難以置信。

鬼判殿滿是孝子孝女,居然會被瓊仁這樣的不孝兒迷惑。

秦廣王很痛心。

他甚至看見自己母親和三妹跑去與瓊仁合影,還拿出專輯讓瓊仁簽名。合一次還不夠,怎麽三妹又跑過去了。

青溪小姑袅袅婷婷走到瓊仁身邊:

“剛剛沒有介紹自己,你有沒有興趣做我們鬼判殿的文化推廣大使?”

瓊仁:“?”

鬼判殿是錢多得花不完了嗎?為什麽要請他這樣沒名氣的小偶像當宣傳大使。

宋帝王急吼吼往瓊仁身邊一站,對青溪小姑說:“你讓我第三殿唯一太子去給鬼判殿當文化推廣大使,不太合适吧。”

他面上嚴肅,心中狂喜。

又找到機會給崽崽塞錢了呀!

他都差點忘了。每三十年一次的“優秀閻君”評選就要到了。自從有這個比賽以來,焰摩邏阇就蟬聯冠軍至今。

如果他請瓊仁做黑繩大地獄文化推廣大使,既能讓瓊仁幫他拉票,又能借這個機會,巧立名目給瓊仁花錢。

什麽文化推廣曲,文化宣傳片統統安排上,先給一筆創作的啓動資金,上線後按播放量給錢。以他崽的人氣,幾十億播放量還不是輕輕松松。

既宣傳了自己,又能把萬貫家財花在崽崽身上。

真是一舉兩得!

宋帝王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而充實。他臉上帶着終于能把錢花出去的喜悅:

“崽,黑繩大地獄文化推廣大使這個稱號是你的了。”

瓊仁沒想到居然有兩個神願意花錢打水漂,他發自內心的疑惑:“可我是糊逼啊,你們請我當文化推廣大使圖什麽呢?”

哪怕是宋帝王這個爹粉,也不禁覺得這話未免凡過頭。他要是糊逼,其他偶像是什麽呢?

空氣嗎?

不料瓊仁接着說:“我問過金秘書,他說我在地獄的活粉勉強有一萬,地府人口不是都已經上六百億了嗎?一萬粉絲起不到什麽宣傳效果吧。”

一時間,四處寂靜無聲。

嗯?他說錯了什麽嗎?為什麽突然這麽安靜!

宋帝王:“你覺得,自己在地府只有一萬活粉?”

難不成這麽久以來,瓊仁都不知道他在地府有多火……可惡啊,來來去去這麽多鬼都沒想起來和他崽崽說一句嗎?

咦?好像他自己也沒說。那沒事了。

“金秘書說勉強有,勉強有就是沒有、但接近的意思。”瓊仁也很懵,為什麽大家的反應都這麽奇怪,“我理解錯了?”

宋帝王盤了一下自家秘書的邏輯,明白誤會出在哪兒了。

“金秘書讨厭娛樂圈,他多半不明白活粉的意思。他說的勉強,意思是勉強算活着的粉絲有一萬,不是勉強有一萬活躍的粉絲。”

“那我在地府究竟有多少粉絲?”瓊仁好奇起來了。

“加起來能有一百萬嗎?”瓊仁看着青溪小姑的表情,大着膽子又加了一點,“兩百萬,不,三百萬!”

青溪小姑張了張嘴,幹脆掏出手機,打開綠瑩瑩的新浪微博陰間版,點開她的特別關注,舉着屏幕給瓊仁看:“我建議你先做好心理準備。”

要什麽心理準備,瓊仁非常自信。

他上過微博熱搜榜一,見過大世面,就算他有五百萬陰間粉,也絕對不會失态。

瓊仁目光掃過去,看到自己的名字和頭像,名字下面的粉絲數是……

他揉了揉眼睛,整張臉差點埋在屏幕裏。

他的名字下面,顯示的粉絲數赫然是10.13億,他突然覺得自己不認識億字了。

瓊仁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鐘才慢慢回神,露出淡然的微笑:“粉絲數的單位顯示錯了吧,差點以為是真的。怎麽可能呢。十億,我的眼睛膽子好大,居然敢看成這麽誇張的數字。”

瓊仁刷新了頁面,又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數字果然變得不一樣了。

現在是10.14億了。

瓊仁:“……”

宋帝王他們看着瓊仁臉上變幻莫測,時而疑惑時而迷茫時而欣喜時而憂愁的表情,都表示理解。

天降十億粉絲,沒有痰迷心竅現場表演範進中舉,就算心智堅強了。

瓊仁努力地消化半天,發現自己實在消化不了。他看向閻王,表情真摯的問:“你能幫我看一眼手機頁面嗎?”

“你沒看錯。你在新浪微博陰間版粉絲超十億,是地府的超級巨星。”閻王語氣一如往常的平穩,特別令人信服。

只是從閻王嘴裏一本正經說出超級巨星這四個字,瓊仁還是有種魔幻照進現實的輕微暈眩感。

瓊仁雙手合十,表情虔誠:“陰間版微博的安裝包在哪裏下載?”

“應用市場就能下,不過要先鏈接陰間網絡。”扁頭(前)工作人員踴躍舉手,“我我我!可以連我家養計算機的Wifi。”

瓊仁連上陰間網絡,裝好陰間版微博後,閻王突然覆手蓋住屏幕。不得不說,閻王的手真的好漂亮,骨節分明卻不顯突兀,連指甲都是修長飽滿的,只是沒什麽血色。

“偶爾會有喜歡惡作劇的鬼順着網絡跳出來吓人。”閻王輕聲解釋,不動聲色地把一只剛冒頭的網絡幽魂強行按回去。

這是網絡時代的新品種鬼魂,他們對投胎沒什麽興趣,幾乎就住在網絡裏面,時常順着網絡四處溜達。

瓊仁下意識怕得抖了一下,默默把手機拿遠,擡頭看着閻王,緩緩笑了:“謝謝。”

焰摩邏阇視線再一次停在瓊仁臉上。他笑起來也好可愛,睫毛好長。淚痣小小一點,唇是潤紅的一彎,讓人想戳一戳他唇邊的淺梨渦。

瓊仁登錄微博,賬號陰陽互通。

他随手照了一張自拍發上去,配文:感謝大家。

發送成功後再次刷新頁面,評論就已經超了一萬條,點贊更是奔着二十萬去了。

瓊仁瞳孔地震。

好快,這就是陰間人的實力嗎?

陰間粉絲是用腦電波輸入的吧,怎麽能瞬間打出這麽多字!

【卧槽看我刷出了什麽,這不是鬼判殿嗎?我看見認識的鬼吏了。老公你什麽時候來我們第四殿啊,哭哭。】

【先舔再評prprpr】

【老婆今天又美出了新高度。】

【鬼在現場,我已經發送兩萬張美圖在我微博了,姐妹們快去看,把我好看活了嗚嗚!】

【兒子媽媽愛你!媽媽在黃泉路上等你!】

【本來不是粉,今天他在鬼判殿花了好多時間幫我的同事整理外形,我同事為扁頭痛苦很多年。多虧瓊仁,同事不僅恢複原貌,還複明了。以後我就是他的粉絲了,瓊仁值得。】

【瓊醫生醫術真的太好了,我斷成五截的胳膊都接上了。祝福瓊醫生身體健康,平安長壽。】

【瓊醫生考慮來第九殿執業嗎?請您看看我這樣的還有沒有救?長舌.JPG】

評論逐漸走偏。

瓊仁完全不明所以:“幫鬼整容不就是照着原樣拼回去,地府沒這項業務啊。”

順手幫個忙沒什麽,但要是大家都把期望寄托在他身上的話,壓力也太大了。

瓊仁說完後,現場重新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瓊仁:“……”

他有點慌:“你們不要動不動就安靜,總不至于整個地府只有我做得到吧。”

閻王:“這倒不至于。”

只不過別人都是法術整形,瓊仁是物理拼裝的區別罷了。

“我就說嘛,畢竟我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糊……地府頂流。”說這四個字的時候他腳趾都蜷縮了,心裏又爽得飛起。

尬爽尬爽的,好上頭!這就是頂流的感覺嗎?

平平無奇……焰摩邏阇眼中泛出一點溫柔笑意。能讓鬼魂恢複原貌,是瓊仁身上功德金光的力量體現。

明明怕得發抖。卻還是會認認真真一片一片把鬼魂拼起來,其實就算不這麽做,那些鬼魂也會給瓊仁投票的。

“能幫到那麽多鬼魂,你很了不起。”

“啊……”瓊仁聽了覺得很不好意思,“也沒有很了不起。”

他說話的時候,小卷毛也在跟着晃。焰摩邏阇看着輕巧跳躍的發梢,覺得指尖都在發癢。

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他的頭發一定很軟。

通過最終計票和公證後,平等王正式宣告,瓊仁以絕對優勢獲勝。

秦廣王在簽證上蓋上鬼判殿的公章,國字臉冷冰冰:“拿去。”

“你不要以為拿到簽證就代表……”

“謝謝。”瓊仁接過就走。

秦廣王一腔說教梗在喉頭。怎麽會有這麽不像樣的活人,他可是鬼判殿殿主啊!就不能對他有點基本的尊重。

為什麽被員工吓得瑟瑟發抖的人卻不怕他,難道他還不如員工可怕嗎?

他可是執掌孽鏡臺,統轄人間壽命長短……

秦廣王正在心裏狠狠批判瓊仁,就看見瓊仁突然又回來了。

他遞給秦廣王一張小紙條:“您的情況我聽閻王說了。這位任一聲是非常有名的大夫,在龍城醫科大附屬醫院上班,聽說非常擅長治療精神分裂。我覺得您可以找他看看。紙條上有他的科室和電話。”

“你說我有精神病?”秦廣王氣得顫抖。

瓊仁也很驚訝:“您難道沒有嗎?三個化身想法各自不同,這算人格分裂吧。今天我照孽鏡臺的時候,裏面都打出血了。孽鏡臺是銅鏡,經常打出血的話,鏡子很容易生鏽的。”

“是、是嗎?”秦廣王詭異地被說服了。

“祝您早日康複。”

瓊仁朝他點了點頭,朝閻王的龍車跑過去。他今天在地府耽擱太久了,宋帝王拜托閻王送他回家。聽說龍車的速度比飛機還快。

秦廣王偷偷把紙條收起來。就、就去随便看一下。檢驗一下人間的醫療水平,絕對不是因為他有精神病。

龍車輕快平穩。但瓊仁并沒有看見龍。

閻王看出他的疑惑,解釋道:“活人看見冥龍會折損壽命,它們便隐身了。”

原來是這樣,真是體貼的主人體貼的龍。瓊仁幾番和地府的人接觸下來,發現閻王易見小鬼難纏這句話裏,至少前半句是對的。

難怪小時候看過的那些志怪小說裏,随便什麽游魂都能找閻王哭訴冤情,畢竟現實就是如此。

瓊仁倚在窗子上看了一會兒,龍車掠過三途河,經過黃泉。他輕輕打了個呵欠:“好困。”

他在小背包裏翻了翻,小聲嘟囔道:“忘記戴耳機了。還想聽書睡覺來着。”

閻王看向他:“我想修改文件,你介意我念出來嗎?這樣比較容易找到念着不通順的地方。”

瓊仁:“當然不介意。我是不是耽誤您工作了?”

閻王低聲說:“沒有。”

他拿出一份已經發表的文件內容,輕聲念起來。

焰摩邏阇的聲線低沉悅耳,如摻了蜜糖的醇酒,緩緩流入耳中。瓊仁抱着毛絨兔,慢慢閉上眼睛。

“接下來地府要以信息化、數據化、電子化為主題,搭建新型地府行政生态,簡化投胎流程……”

焰摩邏阇看他睡熟了,也沒有停下。龍車裏的空間都被瓊仁身上的香味充滿了。他心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讓瓊仁常駐地府或許不容易,但他可以搬到人世。

反正他在哪裏住宿,都不耽誤上班的。

瓊仁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孤兒院的床上。毛絨兔坐在床頭。

“閻王抱我進來的?”

毛絨兔點頭。

瓊仁伸了個懶腰,rua了一把兔頭。

“你居然會寫代碼……”

毛絨兔和代碼,太不搭了,怎麽想都覺得離譜,親眼看見也覺得離譜。

兔兔打字告訴他。

【主人撿到兔兔後,在網上和其他家養計算機學的。剛學python,還不會用。】

【家養計算機們開了網絡營銷公司,兔兔是客服。】

【兔兔想賺錢,主人太窮了。】

瓊仁:“……”

他抱住兔兔使勁蹭腦殼,“對不起嗚嗚嗚,我會好好賺錢的。”

七月最後一天,《出發吧,朋友》發布了第一期預告。

開頭一段漂亮的空鏡頭,旁白緩緩響起:“你有多久,沒有和好朋友一起出去旅游了?”

任一聲是李葵的忠實粉絲,平時上班太累,就喜歡看撕逼綜藝打發時間。一看到新綜發預告,就迫不及待的點進去看。

李葵這個導演特別不做人,什麽大牌明星在他的綜藝裏都有可能慘烈翻車。還特別喜歡挂羊頭賣狗肉,綜藝剪得跟《甄嬛傳》一樣。

不過他每個綜藝都收視奇高,誕生了種種綜藝學科。才發預告,朋學超話就已經建好了。

嘉賓們紛紛以畫面配上名字的方式出場。有頂級流量,有新晉電影小生,也有老牌明星和運動員。算是很常見的綜藝配置。

光看臉的話,最亮眼的無疑是瓊仁,就連任一聲這樣的大直男,看見鏡頭切瓊仁大近景的時候,都倒抽一口涼氣,直呼太帥。

導演的大嗓門響起來:“今天我們要舉行的是,射箭比賽。”

任一聲就知道,李葵的旅游綜藝是不可能真去旅游的。

彈幕上也是一片“又來了”“我就知道”“都坐下,李導常規操作罷遼”。

鏡頭切到付嘉澤,他一箭射去,歡呼聲響起。似乎預示着付嘉澤贏得了射箭比賽的勝利。

再下個鏡頭,就是眼淚汪汪的清衡,以及其他嘉賓尴尬又茫然的臉部特寫。

“新綜第一期就要撕逼?他以前都會先弄一期和諧又搞笑的,把不了解他的觀衆騙進去鯊,怎麽新綜這麽沉不住氣。”

醫院的挂號系統提示,有新患者簽到。任一聲把手機扔進抽屜,按鍵叫號。

“請047號,蔣、子、文進入7診室就診。”

蔣子文人到中年,西裝革履的,看着很儒雅,一見任一聲就握住他的手。

“醫生啊,化身打架,不是,人格分裂能治嗎?”

瓊仁在孤兒院住了幾天,等院長痊愈才回去。

他給地府的小工作室聘請了兩位員工,就是HBL2003和它的主人杜遠。聘請陰間員工直接燒紙錢就行,經濟又實惠。他吃飯的時候都會順便祭奠一下,收獲了員工感激的嘤嘤嘤。

瓊仁一直很想開演唱會,以前太糊了開不了,現在既然有那麽多陰間粉絲,瓊仁就把演唱會提上了日程。

他琢磨着先錄歌發新專輯,再搞巡演。地府粉絲把上張專輯翻來覆去聽了不知多少遍了。

到時候工作人員全部在地府聘請,給地府創造GDP嘛。

他比較了一下一紅一綠兩個APP上的粉絲數。差別實在太大了。

陰間粉絲固然很多,但也不能就這樣放過陽間粉絲,他要一視同仁。

瓊仁燃起了事業心!

兔兔認真做客服,瓊仁認真寫歌,一人一兔在房間裏努力工作。

噠噠噠噠的鍵盤聲忽然停了下來。兔兔跑到他身邊,指着屏幕讓他看。

“不太好吧,營銷公司保密不是基本操作嗎?”

但是兔兔很堅持,瓊仁只好過去看。

屏幕上是打開的Excel,瓊仁看了幾眼,發現這是一份要求組織水軍抹黑瓊仁的訂單。時間點選在綜藝正式播出後,黑他的點是退養,讓水軍咬死,被退養一定是因為瓊仁少年時期就出現了重大品德問題。

兔兔點開另一份Excel給他看。這個訂單是要求他們黑清衡撒謊成性,揭穿清衡根本不是道士,沒有道士證也沒有在道觀出家,只是用這個人設吸粉,唱跳拉胯,為人白蓮加綠茶。

瓊仁:“啊,清衡本人不就這樣?算不上黑吧。”

【同事順着微信游過去看,兩個單子都是付嘉澤下的,黑你的單子是他用孟清衡的微信下單的。】

瓊仁:“我該說點什麽好呢……”

付嘉澤為了保住自己的完美人設,打算把他和清衡一鍋燴,只不過接單的居然是毛絨兔。

看來清衡和付嘉澤和好了。不然他沒那麽容易拿到清衡的手機,用清衡的微信下單。

瓊仁正在考慮怎麽反擊,有人敲門。

瓊仁往貓眼一看,眼睛微微睜大。

怎麽是病友?

門外站着的人個高腿長,穿了一身米白色亞麻西服,黑發稍長,渾身都是和這個逼仄的樓道格格不入的矜貴。

“你好,我是新搬來的。屋裏太亂了,能在你家喝口水嗎?”

搬運工人正在往瓊仁隔壁那間送家具,瓊仁本來想迎人進門,突然想起那家詭異的鬼屋,有點兒緊張。

“我這麽問可能有點冒昧,你是不是人?那天鬼屋裏的好像是鬼,還叫你老板……”

病友:“我的确是他們的老板,但我不是鬼,你可以放心。”

不是鬼,但能讓鬼給他當員工。瓊仁明白了。

“你是道士吧。”

病友:“也不算,不過是有些手段可以用。”

瓊仁點點頭,撓了撓臉頰:“進來吧,不好意思啊,我怕鬼,就多問了幾句。不過我沒有物種歧視,鬼也是人類的好朋友嘛。”

還是我的好粉絲。

病友笑了笑,感覺比上次見到時氣質溫和了一點點。

“上次沒有來得及介紹,我叫言默。”

總覺得言默的聲音和閻王的很像,連名字都很像。

“我家世代在地府供職,我的聲音和閻王很像,沾了他的光,在陽世可以喝令孤魂野鬼。”

還沒問,言默就解釋完了。這種鋒利的洞察也和閻王很像呢。

“我能在你家看看嗎?”言默說話異常直接,“喝水只是借口,我在樓下看到你家這個方位有異常,才冒昧打擾。”

瓊仁默默看向毛絨兔。

“我說的不是那只小妖怪。”

瓊仁:“……”

這個叫言默的人也太敏銳了,好像完全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

“我家是不是陰氣太重了?”

最近天天和陰間連線,遠程指揮員工上班,說不定陰氣順着網線爬過來了。

言默搖頭。

今天跟着搬家公司過來的時候,就在樓下注意到,有一縷奇怪的黑氣在居民樓外面徘徊。

看它徘徊的位置,就是瓊仁住的樓層。

他用手遮住瓊仁的眼睛:“眨一眨。”

瓊仁聽話照做,長長的睫毛在言默的掌心刮擦,他若無其事地放下手:“你再看。”

眼前仍然是熟悉的家,櫃子那裏卻有陣陣黑氣散出,黑氣缭繞成縷,像小蛇一樣朝他游過來。

只不過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保護他,黑氣沾到他就散開了。

瓊仁已經在這裏住了四五年,頭回知道家裏居然有髒東西。他朝櫃子走過去,發現黑氣的源頭是一個石頭山水小擺件。

言默隔開他想碰的手,搖了搖頭,瓊仁膽子太大了,除了怕鬼,什麽都敢上手,真是讓人操心。

“這是誰送給你的?”

瓊仁回憶了一下,這個小擺件放在家裏很久了。大概是三年前公司裏比較熟的練習生們為了慶祝他出道送的禮物。零零碎碎有不少東西,他一起帶回來了。

“我們公司的練習生送的,但我想不起來具體是誰。”

雖然這麽說,但這東西要是用來害他的,那人選已經很明顯了。

言默拿起擺件,這是一塊白底紅皮的玉雕,上面雕的圖案乍看很普通,就是山水和孤舟行人。

“這個擺件的原料是和田籽玉,這麽大,又這麽細膩,原料售價就要百萬。用了大師工,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雕的,但工錢最少也要幾萬塊。”

瓊仁聽傻了,言默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他又不是練習生親爹,人家怎麽會平白無故送這麽貴的東西給他。

他看到擺件冒黑氣的時候就知道這東西肯定有問題,但他沒想到,對方居然這麽下血本,他何德何能……

有這幾百萬幹點什麽不好!拿去吃火鍋也行啊。

言默接着說:“不過這個擺件最值錢的地方不是玉料也不是雕刻技藝,而是題材。他把玉皮的紅色巧雕成河水,顏色淡一點的玉皮巧雕成道路。紅河黃路,不懷好意。”

紅河黃路,這個配色瓊仁前不久才在閻王的龍車裏看過。

瓊仁心中生出一股惡寒:“你是說這條河是三途河,這條路是黃泉路。這個雕刻的意思是要讓我去死嗎?”

言默搖頭:“這倒不是。”

這種雕刻不能直接害死人,但活人踏上陰間路,自然免不了受罪倒黴。真正的惡毒目的還在後面。

言默将價值幾百萬的籽料雕刻随手放在一邊,拿着底座:“我能掰開嗎?”

瓊仁趕緊點頭:“您随便掰。”

擺件底座是木頭拼接雕刻的,上了黑紅兩色的漆,做得很精致。言默輕輕掰開,從裏面抽出一張絲絹,絹上用朱砂畫着瓊仁看不懂的鬼畫符。

瓊仁:“這又是什麽……”

他家裏到底都放了些什麽玩意兒!

難怪他出道三年,糊得經紀人的唯物主義信仰都崩塌成渣。

言默:“這是轉運的法術。你的命和運都很強。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被人盯上了。雕刻是為了鎮壓你的命,命弱,就壓不住運,他就能趁機用轉運陣把你的運偷走。”

命和運相輔相成,命弱就鎮不住運,人會很容易生病,身體病得越厲害,命就越弱,運也更容易跑,如此惡性循環,後果不堪設想。

這種法術非常陰毒,要是普通人遇上,恐怕已經窮困潦倒、病餓致死。幸好瓊仁不知從哪兒修出一身功德金光,有功德金光護體,運雖然被偷走了一些,但沒有害到瓊仁的命。

言默心中一動:“這個擺件是不是三年前的七月半送來的?”

“這你也知道?”這個日子太特別了,瓊仁記得特別清楚。

言默:“你的微博就是三年前的七月半,出現在陰間網絡的。不用這麽驚訝,我家有陰間關系,有陰間的路由器。我知道你在陰間非常紅。”

玉雕本來的寓意是接引,将活人接引到陰間。但瓊仁有功德金光護體,玉雕沒能把瓊仁的命引到陰間,但它也不能無功而返,就把別的東西帶過去了。

相當于給瓊仁單獨開辟了一條通往陰間的網線。

瓊仁說不上來心裏到底是什麽感覺。在發現這個擺件前,他印象裏最兇惡的家夥是冥猩,最壞的人是連清泉。

他對付嘉澤的評價,一向也就止步于讨厭和人品不行以及腦子有問題。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竟然在三年前就被人盯上了。

別人不僅想要他的命,還要偷他的運,而在那個時候,他還天真的以為所有練習生都是他的朋友。

這樣純然的陰毒惡意讓他生理性的反胃。

“抱歉。”瓊仁沖進衛生間。

過了一會兒,瓊仁出來了,他眼尾泛着濕紅,看着擺件呆了幾秒,低聲說:

“我去拿個盆,把這些東西燒了。”

言默連忙阻止他:“但凡這類害人的東西,為了防止被害人破壞咒物,都會在上面下非常厲害的詛咒或者陣法。碰到死、挨到亡,你要是敢動它,輕則短命,重則瞬死,從此只能在枉死城做偶像。”

只要和鬼無關,瓊仁的膽子就大得出奇。言默覺得一定要給瓊仁做好安全警示教育。這世上最怕的就是萬一。

瓊仁整理了一下心情,開始發愁:“那怎麽辦?這也不能扔垃圾箱啊,萬一被人撿走,那不就害到別人了。”

言默拖過垃圾桶,拿起玉雕和絲絹,放在兩掌之間,輕輕一按,白色玉末和絲絹燒成的灰簌簌落下,被垃圾桶盡數接收。

瓊仁恍惚聽見一聲凄厲的慘叫,他緊張起來了,對方會不會拼死反撲?

卻見言默把手上的灰拍一拍:“好了。”

瓊仁:“???”

就這……

就這?

說得那麽厲害,他都已經準備好打閻地府熱線求助了。結果就是兩手一按灰飛煙滅嗎?

言默再次強調:“我可以碰,你不行。我是專業的。”

瓊仁連忙紮緊垃圾袋的袋口,又在外面多套了幾層。言默的手勁一點都不科學,難道這就是玄門強者的力量?

當真是恐怖如斯!

孟深家也是世代吃陰間飯的,但孟深的活人形态非常普通,甚至打不過他這個弱小的偶像。可能這就是世界的參差。

言默很自覺地進衛生間洗了手,乖巧坐在椅子上:“可以給我喝一杯水嗎?謝謝。”

“我這兒除了水,還有冰淇淋和酸奶,椰汁。”

言默要了冰淇淋,挖了兩個球出來,一勺一勺的吃着,惬意的眯起了眼睛。瓊仁順便去給搬家師傅送了幾瓶水。回來時,一千克的冰淇淋盒子已經空了。

瓊仁:“……”

言默:“不小心吃光了,等會兒給你買新的。”

“這倒是不用……”

這就是超市最便宜的桶裝草莓冰淇淋,有這麽好吃麽。而且他是怎麽吃掉一公斤冰淇淋的?不會胃痛嗎?

言默擦嘴的動作也透着優雅,只是他面前的冰淇淋空桶對這種優雅的感覺破壞性極強。

“這幾天你可以多留心周圍人的情況,如果有突然生了重病的,應該就是害你的人。”

瓊仁看着擺件原來的位置,心想那個人肯定就是付嘉澤。

難怪他天天冷言冷語,付嘉澤還總腆着臉上門。打着看他的名義,其實是來檢查擺件還在不在,有沒有正常工作。

“你也可以想想,有沒有誰。忽然間有了奇怪的癖好。比如,”言默白皙的臉紅了一點點,“縱欲無度,喜歡上不是人的東西,情感取向突然變态。算是這種術法的副總用。”

對啊,就是付嘉澤。

一個頂流頻繁換男友,故意在他家單元樓下面接吻,故意挑撥男友對他的嫉妒心,這已經不能說是奇怪,而是奇葩。

言默:“不過就算想不出來也沒關系。轉運術反噬的後果不是常人可以承擔的。他沒辦法再害人了。”

真誠文化每年慣例請楊陵大師看風水,順便給公司的藝人算算命。

付嘉澤作為公司最紅的藝人,自然是重點算命對象。

楊大師看着他,老仙君似的長眉毛一抖一抖。

哎,錢難賺屎難吃,這種倒胃口的小人臉有什麽好看的。看一眼晚上得失眠半宿。還嫌他這個老頭子的覺不夠短嗎?

楊陵天賦異禀,是通感型天師,面相不同的人會讓他聞到不同的味道。像付嘉澤這種惡心人的面相,看一眼就像在廁所悶了一整天,肺裏都是糞味。

嘔。

孟清衡比付嘉澤稍微好一點,但也沒好到哪裏去,是茶水馊了半年的味道。

嘔。

單總惡臭程度與孟清衡相差仿佛,只是品類不同,孟清衡素,單存浩葷,是一股過期三十年的發黴哈喇肥肉味兒。

嘔嘔嘔。

都怪單總給得太多了,不然他也不能來受這份罪。

單存浩:“大師,最近嘉澤遇到一點小麻煩,是不是有小人妨他?這個小人,會不會是瓊仁?”

孟清衡咬着嘴唇,都怪瓊仁。要不是那天瓊仁跳得太好,他怎麽會大驚之下說出不該說的事情,現在還給嘉澤哥帶來這麽大的麻煩。

雖然嘉澤哥騙了他,可那都是因為嘉澤哥喜歡他啊,才會不小心說了一點點謊話。

清衡憂心忡忡:“是啊,瓊仁的面相好像是和嘉澤哥相沖。”

楊陵早知道這個孟清衡是個草包,空有個孟姓,其實什麽都沒學會。

瓊仁妨付嘉澤?付嘉澤不妨別人那就是謝天謝地了!

付嘉澤笑着說:“一點小麻煩而已,我已經在着手處理了。”

話音剛落,剛剛還在笑盈盈說話的付嘉澤忽然臉色漲紅,大師聞到一陣燙熱的氣息,直直燒到肺裏。

不好!

大師年紀雖大,但每天太極拳打着,廣場舞跳着,身手比單存浩還矯健,他飛速從付嘉澤身邊跑開。

像一只矯捷而肥胖的雪橇犬。

付嘉澤猛然吐出一口鮮血,噴了清衡和單總滿頭滿臉。

大師跑得夠遠,倒是一點都沒被波及。

付嘉澤吐出的血腥臭難聞。大師一聞就知道,這是惡術反噬呀。

沒看出來付嘉澤不僅是個小人,居然還偷偷用這種天打雷劈的惡術。

還好他跑得快,這種反噬噴出的臭血能污人身上三昧真火,沾到一點就要倒黴個十天半拉月,這二位被吐了一臉。

啧。

慘咯。

大師仔細再看幾眼,發現那血吐得十分規整,明明付嘉澤周圍有不少人,他又是盡情一噴,但血卻只噴到了單總和孟清衡。

看來破術那位手段極高,才能将反噬的範圍控制得這麽準确。

楊陵心中佩服極了,恨不得立刻結識這位高人,大家好生親近一番。

言默保證付嘉澤不會再有害瓊仁的能力。不過還有一個疑問。

這個轉運術非常高明,瓊仁能見鬼,毛絨兔更是一只小妖怪,但他們倆一直不知道,那個扔在櫃子上吃灰的山水擺件,居然有這樣的玄機。

要不是言默搬過來,成了他的鄰居,發現他家裏有異常,這個山水擺件還不知道要在他家裏放多久。

以瓊仁的性格,就算賺錢搬新家,也不會把朋友送的禮物扔掉。那豈不是說,這東西得在他家裏呆到天荒地老。

至于犯人,首先可以排除清衡。時間對不上,而且清衡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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