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穹幻境

江荇之氣得、氣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他張羅了半天的, 那——麽大一個歸雪門呢?怎麽就變成昆侖了!

無芥還在盡心盡力地撒金粉,“嗯?不是昆侖嗎?貧道前些日子不才聽門主說此山更名為‘昆侖’。”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襯着頭頂“昆侖”兩個大字愈發明亮。

“那是我開玩笑的!”

江荇之包着淚花, 撲過去就要逮着無芥的肩膀使勁搖晃!衣袖在空中“嘩啦”跹翻, 一只胳膊半路攔截在他跟前。

“燈燈。”鐘酩一把撈住他,“別激動, 叫外面聽見我們衆神吵架。”

江荇之,“……”

他丢了道隔音屏障, 繼續“嗚嗚嗚”地往無芥身上撲!

無芥趕緊往後跳了一步。

鐘酩低聲哄道, “沒事, 問題不大, 不生氣。”

江荇之欲哭無淚, “我的歸雪門都變成昆侖了!問題還不大嗎?”

鐘酩一下想笑,但思及後果忍住了。他把還在撲騰的江荇之穩穩撈在懷裏, 一只手拍了拍人的胳膊,“一個名字而已,從今日起我們歸…昆侖就聲名大噪, 顧客盈門,財源廣進,睥睨衆生……”

大概是“財源廣進”觸動到了江荇之的神經,他終于冷靜了一點, 跟着鐘酩的思路細想:

換個名字,好像是不耽誤他賺錢。

而且現在也沒有昆侖,僅此一家,至少忙活一陣沒給別人做嫁衣。

鐘酩看他垂着眼不動了,悶笑一聲,“還氣嗎?”

一只疲憊的手朝着兩步之外站如青松的無芥擺了擺, 就此作罷,“算了!”

無芥松了口氣,合掌道,“多謝門主。”

江荇之緩過勁兒來,才發現鐘酩的胳膊從自己身前環了過去,幾乎是将他抱了滿懷。

他趕緊堅強地直起身子,将人推了推,“可以了。”

鐘酩看了他幾息,唇角帶了點笑。

江荇之側頭對上前者的神色,那笑意帶着縱容和輕松——就好像弄錯了宗門名字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本來還半堵着的心口驀地一松。

他拍了一下鐘酩的胳膊,“還不快松開?”

鐘酩松開他,退了半步,擡擡下巴示意他看向外面,“七絕樓撤了。”

江荇之順着他的視線往外一看,只見七絕樓的人已經遠遠離去。而被請來的各宗門還在往他們這邊打量,試圖一窺神跡。

“七絕樓怎麽就撤了?”

“不記得了嗎?”鐘酩溫聲細語地帶他回憶,“你剛剛特別激動的時候,手裏團了好大一團的靈力,咻地一下就扔出去了。”

那道拟聲詞從鐘酩嘴裏說出來略顯俏皮,旁聽的誅嚴三人卻是一抖,像是回憶起了什麽。

江荇之,“然後呢?”

鐘酩,“七絕樓樓主正好重振旗鼓地沖過來。”

江荇之懂了:後者也就咻地一下被擊飛了。

他看了眼對面的無芥,心說自己還是善良的,哪怕這麽想打人都知道下意識把靈力往外扔。

似是知曉他心中所想,無芥的金粉又簌簌掉了一層,意有所指,“神愛世人。”

江荇之寬厚地不再計較。

·

名聲大噪的目的達到,江荇之領着衆人回到山頭。

外面一圈圍觀的各宗之人瞅了半天沒瞅出名堂,三三兩兩地回去了——還帶着“神降昆侖”的消息。

無芥正要從一旁的小道溜走,飄飄忽忽的身影一下被江荇之鎖定。他回頭,對上後者的目光,驀然福至心靈,“貧道回去給門主開張月卡,以後算命有優惠了。”

目光轉而和善,江荇之輕輕催促,“快去吧。”

無芥起死回生,誅嚴和誅緒也轉頭去準備接下來招人的各項事宜。

山頭只剩江荇之和鐘酩,江荇之想起自己新得的“庭雪劍”,對後者道,“我去看看那把劍。”

鐘酩說,“一起,我也看看。”

這話說得模糊,也不知道是看庭雪劍還是古煞劍。江荇之指了指院後進山林的路,“我們去溫泉池那裏坐着看。”

他還記得那裏環境舒服又漂亮。

下意識覺得庭雪劍應該也喜歡這種地方。

兩人穿過山林到了環抱如鏡的池水邊,池面落了幾片金紅的樹葉,熱氣缭繞在四周。

江荇之褪了鞋襪坐在池邊,将腳伸進池水裏暖着,一手掏出了庭雪劍擱在膝頭。

鐘酩站在他身側,低頭看一雙形狀漂亮的腳踩入池水,衣擺堆疊在膝蓋和腿邊。細長的庭雪劍映亮了江荇之的眉眼,宛如照鏡一般。

他心頭一動,輕聲開口,“庭雪。”

坐在池邊的人倏地擡頭看來。

反應了一下,江荇之又看向手中的劍,“我還以為……”還以為是在叫他。

鐘酩擡眼,“以為什麽?”

他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一聲藏着悸動的低喚真只是在叫劍名。

“沒什麽,你覺得‘庭雪’這名字如何?”

鐘酩對上江荇之眼底的期待,壓着笑,“好聽。”

江荇之立馬喜滋滋的,“我也覺得甚是動聽。”

手中的庭雪劍“嗡嗡”個不停。

也不知道是和他一樣被誇得歡心,還是對這四周安逸的環境心滿意足。

感受到庭雪劍的激動,江荇之踏水而起,挽了個劍花。

輕細的劍鳴聲中,被純寒劍氣掃過的空氣結了一層霜雪,池水“嘩啦”漾開幾圈漣漪。

淺藍色身影在池面上淩波而舞,仿若綻開的雪蓮。

劍過三式,立在池邊的玄衣男人忽而動了——鐘酩如疾燕掠向江荇之身側,赤手迎上了對方的劍招。

掌心扣向手腕,手刃斜向肋下。

對招間無人在意距離過近或是過遠——鐘酩欺身而來,靠近江荇之身後,一手握住對方持劍的腕,偏頭間嘴唇幾乎能碰上那半透明的耳尖。

“我幫你試劍。”

磁沉的嗓音震動着耳膜。

江荇之在驚了一瞬後很快适應,反手劃開身後的桎梏,兩道身影在水面上交纏起來。

……

一盞茶的時間後。

鐘酩一手握住江荇之的側腰,锢住後者的行動。在那庭雪劍斜刺而來的同時,用受傷的右手不偏不倚地迎了上去。

劍勢一剎!

江荇之吓了一跳,“柏慕,你幹嘛!”

下一刻便被人掐着腰旋身帶回了池岸邊。兩道身影同時着地,砰!腳下的落葉被震得倒飛而起,剎那是漫天金紅。

江荇之站定後擡眼,隔着簌簌飄零的落葉,和面前的男人對上視線。

庭雪的劍光映在後者眼底,又被落葉的陰影翻割成細碎的星芒。

周遭好像安靜了幾息。

有種難言的張力在二人之間緊繃着,是默契,也是勢均力敵。

片刻,落葉又堆疊在了腳下。

視線空明,江荇之回神。他後退一步,拿起劍柄就往鐘酩的肩頭一砸,“砰!”一聲悶響。

“你剛剛是在做什麽?”

鐘酩“嘶”了一聲。

如果說就是想逗他、想看他緊張,會不會被打死?

江荇之目光犀利,鐘酩被他盯得後背繃緊。

半晌,“你該不會是在碰瓷?”

鐘酩,“……”

鐘酩點頭,“對,想訛你勞傷費。”

一提到錢,江荇之底氣又弱了下來:他還欠了柏慕三千靈石,人家存的媳婦本兒。

而且很快就要去秘境了,萬一自己真的回了一千年後,豈不就成了攜款潛逃?

他想了想伸手拍拍鐘酩的肩,“不用訛。以後我的收入就是你的收入,我的宗門就是你的宗門。”

潛臺詞:若我啪地消失,這歸…昆侖就是你的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沒聽出他的潛臺詞,鐘酩翹了翹嘴角,補充道,“你的月卡也是我的月卡。”

江荇之,“……”

江荇之,“好好好。”

·

秘境現世的日子一天天接近。

算着大概還有三日,江荇之向各個宗門傳去了通訊,叫他們帶上天材地寶到山谷前集中,再由他帶領進入幽魄湖。

誅嚴和誅緒也會一道随行,屆時托付給皓生門門主楚昀照看。無芥婉拒了江荇之的邀請,主動留下來守着昆侖。

離行前日晚,江荇之又叩響了無芥的屋門。

咚咚、兩聲。

屋門應聲而開,無芥桌案上已經習以為常地備好了茶點,等候江荇之的到來。

“自從辦了月卡,門主來得是越發頻繁了。”

“畢竟要物盡其用。”江荇之坐下。

“今日又是問什麽?”

一只手拿了椿茶餅幹咔嚓咔嚓地啃着,江荇之問,“這趟秘境之行,可否順利?”

“這就要看門主對順利的定義是什麽了。”

“我能得償所願嗎?”

“一半一半。”

這還能一半一半?

找到機緣出錯的原因,回到一千年後,再見到墟劍……這不是環環相扣?

江荇之稍稍坐正了,“那我有什麽要注意的?”

無芥掐了掐指,眼睑底下再生的金粉閃閃發光,淡色的眉在光潔的額前舒展,透出一股慈愛與關懷。

“注意安全。”

燭火噼啪,混着餅幹的烘香。

江荇之贊嘆,“大師,你好溫馨啊。”

“……”

兩人還在屋裏咔嚓着燭光餅幹,屋門忽然又被咚咚敲響。江荇之揮一掌風将門打開,鐘酩伫立在門外。

“你今天來得好早,我還沒結束。”

自從心照不宣之後,兩人達成了共識——什麽時辰輪到江荇之來,什麽時辰輪到鐘酩來。換班的時候再一起劃個月卡,共享半價優惠。

鐘酩掃了眼兩人的深夜茶話會,擡步走近,“明日還要早起,你要不要回去睡了?”

江荇之起身,“也是,要睡夠四個時辰。”

他說完将月卡遞給無芥,待對方靈力劃過記下賬,又抓了兩塊餅幹出門。

咔噠,屋門關上。

無芥感慨,“門主是貧道見過作息最規律的大乘。”

鐘酩眼皮未擡,“你見過的不就兩個大乘。”

無芥阖着眼笑了笑沒應聲,轉而開始了今日份的給人算命。

翌日辰時。

江荇之和鐘酩站在望臺前,帶上誅嚴兩兄弟和江狼嚎準備出發去往無還谷。

江狼嚎對即将開啓的秘境充滿期待,已然将先前的小生氣抛之腦後。

它站在江荇之的肩頭蹦跶,“祖宗~秘境裏面有什麽?”

沒等江荇之回答,一道涼嗖嗖的目光落了過來,“有專吃器靈的妖獸。”

“……”咻!江狼嚎飛速鑽回了儲物袋。

江荇之看向鐘酩,“你吓它做什麽。”

“警醒罷了,免得它進去之後亂跑。”

“也是。”

将昆侖暫且托付給無芥,江荇之掏出桃木舟,載着幾人一道飛向無還谷。

無還谷外已聚集了大批修士。

由各個宗門掌門或長老帶隊,來的全是三界之內新一代的天賦弟子。

玉花宗憑瀾三人跟着商陸行的隊伍,他們站在其中還有些別扭。斐音翹首望向天際,拽着憑瀾的袖子,“江仙君怎麽還不來?”

頭繩上的小鈴铛“叮鈴鈴”的,憑瀾抿抿唇,“你就知道江仙君。”

斐音轉過來撞了他一下,“哎呀~師兄你怎麽變得跟柏仙君一樣,老愛瞎吃醋呢?”

“……”

兩人正耍着情侶間的小把戲,被他們提及的人便乘着桃木舟出現在天際。

人群驀然嘈雜:“神燈大人來了!”

随行的一批弟子大多未曾一睹“神燈”的風采,眼下紛紛向着天際眺望,目露神往。

只見那桃木舟瞬息近了,落在山谷空地前。

為首的青年藍衣銀袖,豐神如玉,擡眸間眼波如湖光潋滟。驚豔自衆弟子心頭升起,還未多看兩眼,四周空氣陡然冷了幾分。

玄衣的俊美男人從青年身後走上來,腰間古樸的長劍煞氣凜然。

鐘酩轉頭似說了句話,江荇之沒聽清,“什麽?”

鐘酩便微微俯身湊近了些,低聲道,“沒事,我問你冷不冷,待會兒我替你去湖底查探。”

說話間距離拉近,透出幾分旁人插不進去的氛圍。投過去的視線收回了大半,衆弟子心頭多了幾分自覺。

“不冷。”江荇之回完,又莫名地看了對方幾眼。壓着聲音說話做什麽,直接傳音不就好了?

但鐘酩很快直起身,恍若無事發生。

“神燈大人,燈座大人。”

一衆領隊的大能紛紛擡手招呼。

江荇之一一回過,順帶将誅嚴、誅緒送去皓生門的隊伍。

“江兄。”一聲招呼從旁邊傳來,江荇之轉頭對上那純白的面具。游蘇青搖了搖折扇,瞥見他腰間的庭雪劍問道,“還用得順手嗎?”

江荇之回味那感覺,“渾然一體。”

游蘇青清清朗朗地一笑。

鐘酩定定地看過去,同江荇之傳音,“他為什麽只和你打招呼?”

江荇之覺出他的不悅,料想是因為後者受到了冷落。他鼓勵道,“想和人交朋友,你就主動一點。”

鐘酩,“……”

·

一群人不好在山谷外滞留太久。

江荇之沒多耽擱,叫各宗之人照看好自家隊伍,便和鐘酩一道領着衆人穿過濃霧進入無還谷。

白蒙蒙的霧氣遮掩了視線。

江荇之在前面走着,隐隐聽到後方傳來幾聲議論:

“這白霧,好眼熟。”

“像不像前幾日昆侖山外的……”

咯噔、江荇之心頭一跳。

鐘酩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說:看吧,群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江荇之清清嗓子,謹慎的聲線透過白霧傳遍後方的整個隊伍,“山中霧氣或會輕度致幻,靜心凝神,不要分心!”

後方的聲音驟然消失。

鐘酩,“……”

他有一瞬竟想在這修真界內提倡反對迷信。

在江荇之的帶領下,一行人順利進了山谷,抵達明鏡般的幽魄湖邊。

衆弟子早被門中長輩提醒過湖外側是弱水,這會兒全離那湖岸站得老遠。只有鐘酩和江荇之立在岸邊,望向湖中心的方向。

鐘酩說,“你安頓好他們,我下湖去看看。”

江荇之點頭,“那你注意安全。”

鐘酩同他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樣子。随即轉過身,在四周一片驚呼聲中穩穩掠過了弱水,轉眼紮入湖心!

噗通、湖面蕩開一圈水波。

江荇之回想着前者剛才那一笑……自己是說了什麽讓人高興的話嗎?不就一句“注意安全”,柏慕要喜歡聽,回頭讓無芥同他日夜叮囑。

身後傳來一陣“叮鈴”聲,江荇之轉身看見斐音溜過來,“江仙君,好久不見!”

江荇之對這個張口就來的小姑娘印象深刻。他回了一聲,又問了問玉花宗現在的情況,得知一切都穩定了下來,也算放下心。

聊完正事,斐音忽然往他脖子上瞅了一眼,“仙君,你那紅玉佩怎麽沒戴了?”

江荇之頓了一下。

自從知道柏慕喜歡自己,為了避嫌他就取下來了。

“秘境裏狀況百出,先收起來了。”

斐音機靈的眼珠子一轉:喔~情侶玉佩,怕弄丢先珍藏起來了。

眼看湖心傳來動靜,她嘻嘻一笑,“我先回去了!”

玄色的身影破水而出,很快回了湖岸。

鐘酩靈力一震烘幹了濕衣裳,對江荇之道,“花快開了。”

江荇之掃過四周一圈嚴陣以待的三界修士,點頭道,“準備布陣。”

箜玄秘境的開啓,需要按照五行六爻排布陣法。

不同的天材地寶分列陣中各宮,以湖心為陣眼,彙天地之靈力于花苞之中。

江荇之飛身立于湖心陣眼上,其餘各宗分布八方祭上法寶,鐘酩在陣外護法,确保整個陣法的運轉萬無一失。

耗時整整三日,湖心的花苞終于徐徐綻開——

巨大的能量漩渦彙聚在江荇之的頭頂,半空好似被無形的力量撕裂了一道豁口,上方黑雲密布,谷底中央驀然起了疾風。

衆人衣袍獵獵,望向逐漸開啓的秘境入口,向往與驚懼交織在心頭。

豁開的入口下方,那道藍色的身影看着相當渺小,仿佛随時會被吞沒。但随着入口大張,覆蓋了山谷上方整片天空,江荇之纖長的身影依舊巋然不動。

真如無上天神。

陣眼上空,江荇之看秘境入口順利打開,緩緩舒出口氣。

他還沒忘記彰顯自己的重要性。

萬衆矚目之下,江荇之微微仰頭,眉心聚起一團金光。

悠遠的聲音傳遍谷地,“隐藏着千年材寶的秘境,本尊以上古遺靈的血統命令你——現在開啓!”

狂風呼嘯中,下方衆人虔誠地瞻仰着上古的風姿。

除了人群之中清風閣的人。

遲禦風一聽“上古血統”四個字,喉頭下意識腥甜,他按了按心口,勉強壓下那一陣氣血翻湧。

秘境正式打開,江荇之飛身回了岸邊,同衆人道,“可以進去了。有秘境的吸力,弱水可渡。”

各宗門紛紛相攜,陸續進入秘境。

待所有人都進到了秘境中,湖邊只剩江荇之和鐘酩兩個人。

江荇之看了鐘酩好幾眼,“你真要跟着我?我進去是有別的事,也不打算尋寶,跟着我你什麽都薅不到。”

“還用問?”鐘酩定定地看向他,“我又不是為了尋寶才到秘境來的。”

頭頂的入口逐漸縮小,鐘酩不再多說,一把拉住江荇之的手腕飛身而去,“別走散了。”

進入箜玄秘境的時候會經歷一段颠簸,然後被随機分配到不同的落點。

江荇之也怕走散,便沒有掙開他,“嗯。”

呼呼的風聲刮過耳畔,在沒入秘境的前一刻,眼前出現了大片的白光。江荇之微微眯眼,忽而思索:

柏慕怎麽知道一進去就會被分散?

·

不過很快他就沒有時間思考這個問題了。随着白光點點散去,眼前似是一片稀疏的林地,大片朦胧的霧氣撲面而來。

江荇之心底突了一下。

太穹幻境!

居然一進來就被丢到了這個地方。

“太穹幻境”會放大一個人內心深處的渴望,因此很多修士進入幻境之後便沉溺其中,不願醒來。

江荇之感覺拉着他的那只手松開了。

“柏……”他顧不上提醒鐘酩保持清醒,便一下被拉入了幻境深處。

另一頭,松開了江荇之的鐘酩也被拉入了幻境中。

他之前破除過太穹幻境,因此沒怎麽放在心上。只是在破障前心念忽而一動,想看看這次會在幻境裏看見怎樣的場景。

眼前白茫茫的霧氣淡去,新的場景浮了出來。

鐘酩定下神後,環顧四周。

竟然是相當熟悉的環境——昆侖後山的那片金燦燦的樹林間,一池溫泉騰着熱煙。

他正赤膊站在池水中,幻境相當逼真,他甚至能感受到溫熱的水溫,以及池水細小的流動。

身後一陣窸窣響動。鐘酩轉頭,只見江荇之赤足站在岸邊,依舊是當日那身雪白的中衣,披着淺藍色外衫。

透白的足背能看見淺青色的血管,足弓形狀精致,踩在落葉覆蓋的鵝卵石上。

果然,看見的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鐘酩喉頭一攢,“……江荇之。”

江荇之“嘩啦”下了水,衣擺和墨發都在水面散開,睫毛沾了水汽,就像浸潤的鴉羽。他朝鐘酩這邊浮過來,停在了距人一拳遠的地方。

鐘酩低頭看去,面前的人仰着臉,和那日幾乎是一樣的情形。

明知是幻境,他還是忍不住伸手覆在江荇之的臉頰上,指腹擦過。

“你做夢夢到誰了?”他問。

江荇之仰頭看着他,臉紅耳朵紅的。忽然間又傾身而來,摟着他的腰撲入他懷中。微涼的臉貼着灼熱的心口,鐘酩指尖一抖。

他擡手環住江荇之的肩,下巴蹭着後者的頭,“夢到誰了,讓你是那種表情?”

懷裏的人動了動。

下一刻,柔軟的觸感貼在了他的下颌。

轟!鐘酩腦海裏的一根弦猛地崩斷。

他呼吸和心跳全亂了,握在江荇之肩頭的手一下收緊。

任由江荇之吻着他的下巴,輾轉咬上他的喉結,唇瓣貼着他的皮膚,聲音含糊,

“我夢到你了,墟劍。”

作者有話要說:  鐘酩:幻境真美,難怪這麽多人出不來。

江荇之:夢境真美,難怪我這麽愛睡覺。

*雙更二合一

*秘境開啓詞參考百變小櫻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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