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章節

一起抱到了浴室裏。

第二天他睡得很晚,兩個人都起不來。天氣回暖,外面鳥鳴聲有些吵,葉英輕聲說了什麽,又往被子裏窩了窩,把李承恩那半邊被子也卷了過去;他覺得好玩,故意從底下把卷成一團的被子抽開——人一下子滾落在榻下的墊子上,睡眼惺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李承恩重新把人撈起來,塞在自己那邊。葉英是真的困了,靠在他胸口很快重新睡下。

窗外,入秋時逐漸變得或黃或紅的葉子看着很有意思——李承恩抱着他,少有地只看着窗外一言不發。葉英回去的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麽綠葉,他想象那個人的馬車駛過堆砌着紅葉的山道,漸漸遠去,就再也不會回來。

隔天清晨,他收到了李倓回朝的消息。葉英還在熟睡,忽然他帶上了馬車。他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李承恩就說,沒什麽,你今天要回去了,否則再過太久,藏劍山莊就要多想。天色還蒙蒙黑,車隊已經準備出發;葉英還來不及說什麽他就放下了車簾,示意動身。

車裏,那人像是還說了些話……但李承恩送他離開,就不再去想。他在城樓上看馬車遠去,很快消失。

九溪如煙·完

之六【轶聞之錄】

幕一

戰亂就這樣突然而起,來勢迅疾。藏劍山莊開始只是閉莊,不許弟子外出。碼頭處難民聚集愈多,每天葉蒙就負責派船收容。江南暫時安然,但由于難民過多,葉英搬出天澤樓,到葉晖所居的春晖院暫住。

打仗時每天都是度日如年。內庭都收容了難民,莊內人都只是住在裏室。外面吵鬧也是難免的,而成天又有口信送來,說哪家的人屍首找到了。于是外面又是一場恸哭,聲音撕心裂肺的,聽着心裏發毛。

葉英每天都是天剛亮就被吵醒。往往葉晖已經醒了,待他梳洗完,莊內小輩照例過來請安。那天來的人裏面少了幾個,葉晖卻沒說,好像火氣很大的樣子。

待人都散了,外面突然又響起一陣老人的哭聲。葉晖派人去問,報回來說是這家人兩個兒子都去天策府參軍,但好像前幾天沒了。

這種時候,誰都可能突然沒了。葉晖只能讓人多送些用具過去,常照看些,免得哭得太傷心。

每天外面都這樣哭,哭完了笑,剛寂靜了一會,又有人大聲喊着,聽不出哭還是笑。葉英讓侍候人和葉晖說一聲,想明天帶一批弟子往劍冢去。

葉晖聽完,道,其實前幾天就想告訴大哥了,有幾個小孩子偷偷摸出莊,留了封信說從軍去了。

葉英沒說什麽,就點點頭。少年人血氣方剛,也不是意外了。

過了一會,葉英問,走了幾個?

葉晖說,走的時候是三十五個。官道現在都在打仗,全沒走遠,就近守城了。我讓人去跟着他們的消息,有兩個第三天沒了,有一個重傷的,說是要送回來,但現在也沒消息。

又說,幾個正陽的大弟子,幾個小弟子——說是大弟子們帶頭出去參軍的,小弟子也一腔熱血地跟着去了。葉晖說,不回來就算,要是敢回來,一個一個家法動過去。

葉英搖搖頭。二弟雖然這樣說,但他也知道的,葉晖肯定還暗中派人跟着。

到了下午,侍女說,又有一隊弟子私自外出,留信說去守城。葉晖低頭不語很久,問,去的是哪個門下的,就去通知哪個莊主。

侍女猶豫了很久,眼神在葉英那邊轉了好多次。

“……這次全是正陽門下,不過是被幾個禦神門下的師叔師伯帶着走的。”

正陽門下幾乎全都出去守城了,禦神門下多是年長弟子,行事穩重,少有出去參軍的。而葉英說,出去告訴其他人,想走就走,也算為國盡力,別一個兩個走,人多一點也有照應。

——這件事情,他已經發話了,葉晖也說不了什麽。只是重重嘆了一聲氣,說碎星門下弟子同樣,去梅莊轉告其他莊主,願意的就照此。

侍女聽了,開始站在那沒說話。過了半天,很小聲地說,三莊主帶人出去守城了。

————

城外官道混戰一片,暫時還能穩住。可書信都很難送出去了,葉英自從天策府回來後,就收到過一封短箋,此後再無音訊。

思慮再三,也終未派人多方打探——如無意外李承恩将坐鎮東都,退一步也是被召至長安,應不至于太過兇險。

但雖然心中這樣想,烽火連天,終究還是隐隐不安。

這樣每日艱難,終于還是到了臘月。各處糧食短缺,布匹不足。藏劍山莊再三接濟,卻終也有捉襟見肘的一日。藏劍山莊決定讓難民和弟子組成民兵隊幫忙守城,一來增加戰力,二來緩解莊中糧食短缺。可城守卻說難民無能為力,只是拖累主軍浪費口糧。

涉及軍中之事,葉晖沒有再多言。而莊中難民無數,日漸疲态。在城內的難民更是苦不堪言,無衣無食。叛軍圍城,倘若再無援軍,整座城池就能給活活圍困而死。

多方打聽後,得知軍中有存糧,可城守擔心萬一開倉赈災糧食短缺,守軍又不利,自己就沒了退路,所以遲遲不肯赈災。

藏劍山莊願意出重金購糧,那城守又迂腐不堪,只說軍糧不得買賣。城中情況已千鈞一發,待到臘月大雪漫天,這城裏的人不是凍死餓死,就是忍無可忍,生出事端。

看天色,雪頂多三日就會落下。天氣比往年都要冷些,葉英披着冬衣聽弟弟說完城內狀況,就是淡淡點了點頭。

——援軍不知什麽時候才到,甚至可能沒有援軍。糧食,布匹已經見底,除了将難民趕出去,就是全莊一起被拖累殆盡。

葉晖素來是仁義之人,斷不肯将老弱婦孺趕出莊外。葉英知道他,也沒有做什麽讓他為難的決定,只是說,“幫我準備船到城中碼頭,另一艘船放上莊裏所有的兵甲刀劍。”

衆人都不知他想做什麽,但葉英只是說帶着兵甲親自去見守城的神策軍官,其餘事項不必擔心。

自戰況膠着起,藏劍就不斷向城內守軍供應兵甲。此時葉英帶着一大批兵甲說要交由守軍,軍官自然樂意,帶人到碼頭清點。

和他們打交道的素來是那位二莊主,至于葉英那軍官也是第一次見。莊主身邊只有一個少年侍候,道,莊主希望與禦史詳談兵甲供應,可否借一步說話?

葉英還坐在船艙裏,沒有出來。這筆買賣無疑很誘人——亂世之中,此批兵甲的價錢是可随意由官家打壓的。之前葉晖都是直接把兵甲送往城門守軍,上面什麽都撈不到——而如今葉英肯和他談,自然沒有回絕的理由。

船上葉英下來,神色一直很靜;侍候支着把煙青色落梅傘,故而容貌看不真切。兩方走到官府門口,他就忽然站住了腳。

軍官尚未來得及說什麽,一把銀練似的短劍就比在喉頭。

誰都不知道那把劍是什麽時候出鞘的。

旁邊所有護衛同時拔劍,葉英将人叱退,劍鋒扣住那人咽喉——淡得仿佛碎雪的容顏霎時凜冽如冰,無人敢犯。

葉英說,一炷香時間內開倉赈糧,否則他就死。

那少年侍衛眼神晃過一圈,“我家莊主說話,你們都聾了?”

無人敢動。

葉英眉頭也沒動,削下那人一片耳骨。軍官當即疼得哀嚎一聲——旁邊幾個随從都慌了,讓他別亂來,同時找人取糧倉鑰匙。

素白的手穩若磐石,像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禦史疼得要命,磕磕絆絆地說着葉英這樣做的後果;窗外已經傳來了喧鬧聲,大批大批的人湧到官府外面。

他就架着人,慢慢走到門口。有那禦史在無人敢攔他們,竟真的讓人下了樓。

糧倉已開,那人的血湧了他一手,看着怵目驚心。血腥味撲面而來,又在嚴寒中冷了下去。

人很快被架上了船,押回藏劍山莊。同時留書一封——禦史在藏劍手中,守軍必須按照信中所說,每日救濟難民,開始組織民兵隊,軍民一齊守城。開始岸上的侍衛還蠢蠢欲動,想驅散糧倉外的難民,但很快藏劍的人就送來一只新鮮的耳朵。

對方再無二話。

城中情況迅速穩定下來,難民休養生息,開始組成民兵加入守城。不到五日,戰線已經外退。但叛軍強悍,這只是暫時的優勢,如果沒有援軍,很快還是會被打到城下。

葉英敢綁架禦史,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一旦叛軍退散,他就自行領罪,不讓藏劍受牽連。

待到半個月後,叛軍後方終于出現了援軍。被前後夾攻,敵人迅速撤退。援軍入城時,葉英讓人從地牢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