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章節

那個已經被打得七葷八素的軍官拖出來,一個侍從也不帶,船上只有他和那神策軍,離開了藏劍山莊。

幕二

岸上重軍戒備,包圍住那兩個正往岸上來的人。

走在前面的那個腳步踉跄,滿臉青腫;葉英方放開他,這人就連滾帶爬往遠處縮去,連聲大喊着把他拿下。

——開始幾個侍衛還猶豫着不敢動手。可僵持了一會,見葉英只是站在那不動,終于有人上前刺了一劍。劍刺在肩膀,葉英晃了晃,但還是站在那。

很快就有士兵沖上來,七手八腳把人按住铐死。那人一動不動,很快就被架起來押上車。那軍官拿起劍,恨不得再以牙還牙——只是四周那麽多人不能動私刑,有人便說,先押回官府再慢慢來,就說是捉拿時候人犯反抗時落下的傷,反正葉英現在的罪名必死無疑,又是戰亂時候,斬立決也不是不可以。

——恰逢援軍趕至,明日問斬,就當是以定軍心了。

他們正說着,突然數匹戰馬開道,後面一匹雪色蘊金的大宛馬過來,馬上高大将領周身浴血,烏黑血跡下掩不住銀甲映日。神策軍還沒看清來的人是誰,那人轉眼已經到了牢車前,一槍挑亂鎖鏈,把裏面的人抱出來。

禦史尚未反應過來,已見到一道眼神掃過來——好像什麽都沒有,又像是撲面風沙,将人瞬間瀝得魂飛魄散。

“回禀将軍,這……這是人犯,不知——”

他話未說完,右肩一涼——眼前景物微晃,人便向旁邊無知無覺地落下去。槍頭從右到左将他挑成兩半,亂七八糟的東西散了一地。

“無抉無斷,草菅人命,留你何用?”

他連馬都未下,言盡于此,帶着葉英往碼頭那邊;城外一番惡戰,李承恩亦是滿身血腥,将那人白衣染得血紅。

後面上來幾名騎兵,讓神策軍把那軍官屍體撿拾處理;更多人都呆若木雞,誰也不知道為什麽李承恩會在這裏。

援軍應該是神策軍才對——有一名騎兵聽了,說,你們的神策将軍在後頭。

往回,一根長杆上挑了個人頭,正滴滴答答落着血。人尚驚愕,騎兵道,這位将軍臨陣脫逃,正逢統領南下遇見,便依軍法斬立決了——此處交由天策府接管。

靜默中,只見到李承恩把人帶上了船。葉英還輕聲說着,你不用管我,那是我一個人做的……他拍拍葉英的背,說沒事了,我在這裏,你不用擔心。

這麽久沒有見面,葉英明顯有些消瘦下去。藏劍收容無數難民,莊內飲食都縮減節儉,城外烽火連天,人自然會憔悴。李承恩看着有些難過,也明白難過不了多久——他被調出洛陽,東都暫時留于秦頤岩鎮守。敕令是調他往長安随行護衛,但李承恩還是将行程提到最快,盡量往南停留。

早在路上就聽見這裏出了事情,便迅速折返過來。他承認很大一部分理由自己是為了葉英——應該還有其他理由。

可內心有個聲音清楚得近乎于殘酷——他只是為了葉英來的。

沒有其他理由,他就是單純的為了一個人,放開了以前以為比什麽都重要的事情。

————

李承恩當晚就要出發,臨走前就待在葉英那。兩個人都靜默着,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既不是上戰場,也不是就此安定。接敕令往長安,就勢必要陷入一個比沙場更加如履薄冰的地方。

李倓回朝,和太子在一起。有些人已經預見到未來分庭伉禮的局面,卻無能為力。如今的局面是李倓所意料不到的——但即使如此,這個人還是絲絲滲入,幹涉大局。

他們各自想着事情,甚少開口。就算有時候問了,也不過是些日常瑣事。很快房中又是一片寂靜,有些尴尬。

已經是日暮時分,再過一個時辰騎兵就準備出發。李承恩這次沒有帶兵,把所有的兵力都留在了東都,身邊只有一支騎兵隊。

葉英說,用過飯再走,其他人也都沒好好休息過。

李承恩搖頭,說,天一黑就走了,不能再拖。

葉英沒說什麽,知道敕令難以違背。兩個人如今隔着屏風,竟好像初遇時候一般。

他對葉英的第一印象也是從屏風後看——人影瘦削,随燈影飄搖着。

此時,那人影動了動,之後聲音也是淡淡的。

葉英說,你随我來。

劍冢曾是前後兩任莊主的閉關之所,葉孟秋很久之前在劍冢之下設一影冢,安置世間非生非死之物。

之前倘若沒有父親的手令,葉英也不得進入。繼位後只是進入過一次,也沒有重新再去。

所謂非生非死之物,從未有被人提起,只因氣息太過迥異,世間無人可用。

這些兵器的器魂皆在深深沉眠着,葉英無意打擾她們的沉眠——說是她們,或許是唯一一次聽見那些低語聲,大多都是十分蒼茫而飄忽的女聲。

男人和女人年老後便和年輕時相反——女孩子們什麽都經歷了,便倏爾潇灑了起來;男人們卻沒有了輕狂,終日沉默着,不知想些什麽。

當年只有一把劍想讓葉英帶走她——她已經太古老,老得忘記了自己的名字。所有兵器次第排列,有一個空缺的位置——葉英說,卿君就是從這裏随他走的。

卿君的空位旁有一把石槍,和其他器魂不同,她是醒着的,葉英幾乎可以感到黑暗中,從她身上發出的近乎于灼熱的火光。

她不肯走,也無聲無息,好像固執地要栖身于這一個地方。

葉英說,“你和她說說話罷——也許她會願意随你走。”

長槍不知多少年歲,上面結滿了厚厚石苔。可當李承恩碰觸她的剎那,槍身竟不是冰冷的。

——好像鮮血一般,溫暖而鋒利的氣息。

葉英似乎感覺到她動了,已經半夢半醒的器魂有了些波動,氣息愈發熾熱,但很快就和退潮一般,火焰漸漸冷卻散去——石槍重新恢複到原先的半眠狀态,沒有了動靜。

那器魂無疑是醒着的,只是沒人知道她為了什麽停留在此。因為結滿石苔,外形十分模糊,李承恩估計裏面已經鏽死了,可葉英用手一掂就知道槍身完好無損。他之前那杆太牢是被蛟月打斷的,葉英有心還他一杆——這槍雖然器魂無聲,可能被葉孟秋藏在這裏,必定不會是凡品。

槍還是送給了李承恩。他們出神劍冢的時候,外面騎兵已備,等待動身。月色明亮,今夜或許将雪。

葉英陪他牽着馬走到埋劍谷,一路上也沒什麽話。那河底沉着的都是斷劍或是碎鐵,月夜下閃閃發亮。

将近能看到路口的馬亭,李承恩慢慢站住了,讓左右退下——他有些話要對葉英說。

天上已經開始有小雪,今年的冬比往年都冷。

把披風解下,罩在葉英身上,李承恩說,我要往長安了,可能很久才能回來。

葉英點了頭,說我知道。

靜了一會,他再說,“南地的局勢暫時平穩,應已無事。你不用擔心那些神策軍,但也不能再孤身犯險。”

“嗯。”

“我今天走了,會讓人帶信過來——只要還有信,人就沒事。”

“長安重軍守衛,這是萬幸。”

“你知道這不是萬幸……所以你不可以一起去,絕對不許跟在後面。”他将葉英額前碎發挽到後面,把披風攏得緊了一些,“……這固然不用我多說。你要照顧好自己——有時候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亂來,我要是二莊主,恐怕頭發都白了。”

說完,他笑了笑——月色如霜,可李承恩的鬓角确實已經花白了。

說到家人,葉英無話。

李承恩笑着,又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抱了抱他。又說,你平常要多吃點,看好那些小孩子,雪真的大了,就盡量少走動……分明還能說些其他的,只是思前想後,腦中徘徊的無非是這些瑣碎話語。

雪愈發密集,他拂去肩頭碎雪,解開馬繩;就在背對着那人,即将邁出一步的時候,李承恩忽然問,“——你和我走麽?”

——葉英一驚,擡起頭,雙眼微微睜了;可他只是往前走去,上馬,沒有等待回答。風雪中,暗紅色的披風上好像還殘留着一絲溫暖,卻轉瞬即逝。

人漸漸遠去,葉英還站在原地,面色有些蒼白,卻帶着很淡的笑意。許久,他扶着亭柱慢慢滑下,感到自己好像說了什麽,好像點了頭……可是在風雪中,一切都模糊了。

幕三

宮門外,侍候正引一人進入。他在城樓上看着,又問身旁人,說那人是什麽時候回長安的。

侍候人想了想,說,應是東都陷落後第三天。李倓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候,有人來報,說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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