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怎樣都行·?
黎洛栖抓着被子,把頭埋得更低了,“哼,夫君休想試探我……”
左右還有些時日才到元宵宮宴,今晚就先讓她歇會吧。
“黎洛栖。”
趙赫延的聲音在頭頂落得沉沉,“到底是不想參加宮宴,還是不想我碰你?”
“明、明日太醫就要來問診,我得提早去堵他……”
“你堵什麽?”
她聲音自被子裏悶悶響起:“不讓他來給你瞧病。”
趙赫延笑了聲,沒再說話。
黎洛栖暗松了口氣,忽然感覺被子讓人掀開,沒等她反應,腰就讓人攬了過去,下一秒,後背貼上一道溫熱,她吓了跳,就聽他道:“被子哪有身子暖。”
黎洛栖心跳鼓鼓地,屏氣了一會,卻感覺他的氣息已經勻勻落下,這才安下心。
确實,被子沒他暖。
第二日大清早,高高的暖帳籠着拔步床上的少女,雙手不安分地擺在頭頂,身上的被子滑到胸前,偏頭睡得呼呼。
忽而,鼻翼間一道清新花香鑽了進來,長睫顫顫,便見一道高大身影坐着輪椅,單手托腮地看她。
清瞳睜睜,忙從床上爬起,“夫君!”
他神色帶着清晨的寒氣,眉目疏冷,“繼續睡。”
黎洛栖看到他手裏轉着的花枝,幹淨修長的指節繞着藤蔓,有種說不出的美感。
“花是送我的?”
“嗯,喜歡麽?”
黎洛栖心想,都是我種的,能不喜歡麽,但還是笑道:“喜歡,不過夫君,它長得好好的,以後就別摘了吧?”
“為何?”
“你摘了它就死了。”
趙赫延:“花總是要死的,為你而死也算值得。”
黎洛栖:“……”
有道理又好像沒道理。
她趕緊爬起身,正要讓一芍進來給她更衣,就見趙赫延過來,拿過她的腰帶就開始綁了起來,還是昨日學的平安結,趙赫延腦子是真好用,學一遍就會了。
吃過早飯後,黎洛栖就在院外候着太醫,一見到來人,臉上便挂起了笑,讓一芍遞了随年錢。
“太醫,大過年的還要勞煩您走一趟,辛苦了。”
“無妨,世子的病要緊。”
黎洛栖笑笑,“我看夫君的腿一直都好不了,傷口難愈,毒氣攻心的,太醫您說再拖下去,是不是也不用治,躺着等死啊?”
太醫心頭一跳,忙拱手道:“少夫人慎言,世子正值壯年,底子又好,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既然這樣,那為何每次來複診的太醫都換人,難道不是你們都束手無策,互相推卸?!”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聽得太醫臉色緊凝:“少夫人,傷筋動骨一百天,我們太醫署輪換複診,也是以防疏漏。”
黎洛栖眉梢微挑,若是尋常人家定是對這般待遇感恩,但太醫署裏太醫衆多,還要輪流來給趙赫延看病,擺明就是怕個別太醫被收買人心。
“既然如此,那太醫說說上一位來複診的太醫可都說了哪些話?”
“腕部無力,左膝未痊,內服外敷的藥單作細微調整穩定病情。”
黎洛栖聽來都覺荒謬,一個太醫換一次藥,趙赫延怕不是病人,而是工具罷。
“若是太醫更藥之後,我夫君的傷勢不好反重,你們該當何罪?”
太醫頭一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好一個把命推給老天爺,太醫,今日您要看我夫君傷勢可以,但若是他今日內傷口仍無法止血,我便上書裁了您的太醫職。”
太醫臉色一僵:“在下本是來為世子診治,少夫人怎能如此威脅!”
黎洛栖淺淺一笑:“您不看,不就相安無事了。”
“不可,在下受聖上之命……”
“本夫人受聖上谕旨,于元宵夜入宮觀禮,屆時被問起世子傷勢,您說我該如何回話,是說太醫盡忠職守,病情穩定,還是——太醫藥石無靈呢?”
反正怎麽說都是事實,就看哪句話聽着讓人舒服了。
“而且……”
黎洛栖語氣一重,“那日可是有遼真使者前來,若是話難聽了點,聖上龍顏大怒……”
太醫瞳仁一怔:“少夫人為何不讓在下診治?”
黎洛栖反問道:“那太醫又為何治不好世子?”
太醫看着黎洛栖的臉,緊緊抿唇,兩人的問話都指向一個答案,太醫署遲遲拿不出效果被侯府懷疑也是正常:“若少夫人信不過在下,臣便回去喚上回的太醫前來,但世子的病決不可拖延。”
哦豁,推鍋了。
黎洛栖心裏堵着氣,這都趕不走!
皇上日理萬機怎麽會管你個太醫值不值班!
等他一走,黎洛栖氣得砸了個雪球,“一芍,你去侯府門口守着,等太醫一來,你先帶他在侯府裏繞十全八圈,饒累了再送過來。”
月歸候在月門邊,等太醫一走,忙回書房禀告世子。
此時書房裏,趙赫延掌心托腮,聽着月歸的複述,眉梢微挑,沒說話,倒是一旁的閻鵲笑出聲:“少夫人好本事,威脅革職都想得出,需知這太醫署可不是一般大夫能進,一旦被革職就是名聲盡毀啊。”
“閻大夫若是要進太醫署,如何?”
閻鵲忽然被世子一問,正色道:“那不過是我不願去罷了。”
“嗯,明日便安排你進太醫署。”
閻鵲:???
“世子,我進太醫署也沒用啊,每次的複診都是輪值,若是發現我在藥上動了手腳,恐怕小命不保……”
“方才你沒聽見麽,我夫人逼得人家回去請之前的太醫了,這規矩也不是牢不可破。”
閻鵲嘀咕了聲:“這不是正值遼真使者前來麽,太醫不敢妄動,若是他将此事告知聖上……”
趙赫延笑了聲,朝月歸道:“一會讓太醫進來。”
“諾。”
閻鵲雙手攏袖:“世子怎麽還讓太醫進來,少夫人的功夫不是白費了麽?”
“如你所說,他們會将此事禀報聖上,就說定遠侯世子千方百計要之前的太醫來診治,他們自然會懷疑到此人身上,這時候你背景清白地進太醫署,大家怕事肯定會讓你來擋箭,閻大夫,你還年輕,前途無量,去了太醫署,好生晉升,別辜負本世子和世子夫人為你鋪的路啊。”
閻鵲磨了磨牙,這鋪的怕是去火坑的路吧!
太醫來了,黎洛栖一臉忿忿地站在旁邊盯着,換藥也不讓他動手,要自己來:“這樣可以了吧?”
太醫誇道:“少夫人手法得當。”
黎洛栖看着趙赫延身上的傷,心裏就發酸,“怎麽還沒好啊……”
太醫輕咳了聲,“敢問少夫人和世子的房事,是否密集?”
黎洛栖:??!
趙赫延臉色一沉,“太醫多事了。”
太醫臉色微斂:“世子的傷口頻頻出血,較之前更加嚴重了,為了身體着想,還是要适量……”
黎洛栖見趙赫延臉色結冰,忙道:“多謝太醫提點,我們會注意的……一芍,快送太醫。”
她這個“快”字很明顯地表達了:太醫您再不走我也保不住你了。
果然,太醫步子還沒邁出門檻,身後猛然響起一道杯盞碎裂之聲,吓得他差點打了個踉跄。
黎洛栖有些苦惱,因為趙赫延不碰她的話,她就沒辦法理直氣壯去參加宮宴了……
就算他難以自持,黎洛栖為了他的身體着想也不能再縱容他了。
而此刻她這般凝眉神情落在趙赫延眼裏,便在心裏攪起一絲偏執,牽着她的手,低聲道:“我恨不得身上的血都流幹。”
黎洛栖:!!!
“夫君你說什麽傻話!”
她有些生氣,“是不是每次,就算我沒有碰到你傷口,還是會出血?”
趙赫延嘴唇抿着,不說話。
黎洛栖心裏窩着氣,“我今晚回東廂房睡。”
趙赫延握着她的手猛然收緊,差點将她骨頭捏碎——
“啊……”
趙赫延驀地松手,黎洛栖眼眶沁出紅絲,“只要你好了,怎麽樣都行……”
“不準走。”
黎洛栖看着他的眼神,全是深深的沉暮,認真又偏執。
手腕上的疼隐隐傳來,“我不走也可以,我想去參加宮宴。”
她轉變了策略,只要趙赫延能商量——
“不準走,不準去。”
“趙赫延!”
他笑了聲,偏頭看她:“黎洛栖,打不打賭,都是我贏。”
入夜,黎洛栖縮在內側的被子裏,本來單獨的被衾又讓趙赫延扯開,人被撈過去背貼着他。
黎洛栖咬着手指,心裏打定主意,趙赫延不讓她去,她便偏要去,她實在找不到一個不去的好處。
況且是宮宴,她能有什麽傷害呢。
最多就是情敵呗。
想到那個長公主,黎洛栖心裏就有些不安,為何要送她那樣的華服?
一連幾日,趙赫延都遵守先前的賭約沒有碰黎洛栖,只是抱着睡覺,她低估了一位将軍的自制力。
臨近元宵,黎洛栖看着長公主送來的華服,綠地芙蓉山茶栀子花羅裙,指尖摸上了絲綢,“一芍,換上。”
一芍看了眼東廂房外的庭院,“世子這會雖然在書房,但我今早特意在院外轉了一圈,都是暗衛。”
黎洛栖心裏想罵趙赫延有病,“你換上。”
一芍:???
“把你的衣衫給我換上。”
“這,沒用的,少夫人……”
“快去。”
一芍抿了抿唇,她覺得自己回來肯定得死了。
等一芍換好衣服後,黎洛栖便讓她直接出門,只是她這一身羅裙過于耀眼,倒是讓侍衛多看了兩眼,“去哪兒?”
一芍緊張道:“出門買點東西。”
明眼人都看出來撒謊了,“回去。”
一芍面露難色:“侍衛大人,是少夫人不能出院,我一個丫鬟您們何必看着我啊?”
侍衛還是不放,垂花門前一時又圍來了幾位護院,看到一芍衣着古怪,“你是少夫人的貼身婢女,今日情況特殊,少夫人在哪兒你便在哪兒。”
一芍有些生氣,“這是長公主賞賜的華服,要少夫人穿着去宮宴的,你們別碰我!”
“放肆!少夫人的衣裳也是你能偷穿的!”
“是少夫人讓我穿着出去的。”
她話音一落,衆人面色相觑,這不是得罪長公主麽,少夫人為何這般做?
于是就有侍衛去書房找世子爺,得來的回複便是:“讓她出去。”
衆人:!!!
一芍提着裙子,挑眉道:“不懂了吧,長公主不高興,少夫人就高興了,少夫人高興呢,世子就高興了。”
一芍這一鬧,所有侍衛都被上了一課,一芍卻提心吊膽地出來了,氣還沒喘過來,就趕緊跑去書房院牆外接黎洛栖。
“少夫人!”
“快走!”
黎洛栖趁侍衛進書房找趙赫延的間隙,直接翻.牆爬了出來,拽着一芍就往院外狂奔。
作者有話要說:
世子擺脫輪椅可以進入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