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拂葉春深·?

定遠侯府馬車上,侯夫人周櫻俪将黎洛栖拉了進來,一顆心終于落了地。

顧不及問她們身上的衣飾,讓仆人馬上駛往永慶門。

就在黎洛栖接過嬷嬷的杯盞喝水時,馬車突然一陣急停,水漬一濺,就聽外面傳來侍衛的?音:“少夫人,還請随在下回府。”

周櫻俪臉色一沉,推開馬車廂門,“回去告訴世子,本夫人自會照顧好少夫人,聖上谕旨不可忤逆,別讓本夫人動手。”

侍衛仍不肯走,一雙雙眼睛盯着馬車,黎洛栖眸光探出,“你們就跟着我吧,等宮宴結束我會回去跟世子解釋的。”

說罷,不等侍衛回話,就朝車夫道:“往前開。”

前面一應侍衛攔道,車夫有些戰戰兢兢,黎洛栖細眉微蹙:“若是你們不聽我的吩咐,回去我便讓世子革了你們的職務。”

這句話讓侍衛們一時眉眼松動,車夫們趁機将車穿過包圍,黎洛栖将木門一阖,就聽一芍道:“革職不夠狠,得革了命。”

黎洛栖笑了?:“他們做的就是賣命的行當,死他們可不怕。”

話音一落,對面的周櫻俪眸光微亮,嘴角勾起淺笑,“把衣服換了吧。”

周櫻俪說着,忽然瞥見她腳腕上的鈴铛金镯,“這個……”

黎洛栖晃了下腿,“母親放心,鈴铛我塞了棉花,藏在裏面不會響的。”

周櫻俪這才放心,“這次宮宴你需跟緊我,可不似往日在其他貴府上那般自由。”

黎洛栖心想,去哪兒都比在扶蘇院自由吧,她現在終于呼吸上新鮮的空氣了。

馬車上,周櫻俪一邊說着規矩,嬷嬷們給她梳妝。

就在馬車緩緩停靠的瞬間,周櫻俪撥下車窗簾,回身便見一副昳麗容貌,昳者,讓太陽都為之黯淡失去光芒,美得讓人專注,不自覺将視線繞到她身上,仿佛渾身散發着淡淡柔光。

“怎生這麽白,可是粉敷得太厚了?”

車廂光線暗淡,可周櫻俪卻感覺自己的兒媳會發光。

沈嬷嬷:“少夫人這身缥碧羅裙本就襯白,又描了螺黛唇脂,膚色一下就顯出來了。”

說着,沈嬷嬷拿出鉛粉銀盒:“這粉還不及少夫人白。”

周櫻俪一看,那鉛粉跟黎洛栖的膚色相比,當真是死白無光,不禁感嘆:“我還真沒見過皮膚這般好的。”

沈嬷嬷也笑道:“奴也是。”

黎洛栖被誇得臉有些紅:“揚州的娘子都這般。”

周櫻俪笑了?:“你可別以為母親我沒見識。”

說罷,朝仆人道:“下車。”

黎洛栖踩下腳凳,此刻黃昏緩緩而墜,城門上偌大的竹篾紅宮燈亮着光,如一對太陽,卻不争輝,與官道長街上的燈籠交相輝映,黎洛栖仰着頭,都有些看傻了。

晉安城的元宵夜,富貴迷人眼。

“少夫人,我們進宮了。”

黎洛栖收下視線,眼睛都淬着亮,朝一芍笑得如星河燦爛。

一旁的周櫻俪看着她纖細的背影,心裏卻是嘆了?,“也不知是福是禍。”

沈嬷嬷低?接了話:“世子喜歡最要緊。”

周櫻俪扯起唇角,看向這城牆宮門,“願一切順遂。”

黎洛栖一進了皇城,便不敢像方才那般亂看,只用眼角的餘光掠過這雕欄畫棟,這時,四周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黎洛栖緊緊跟着母親,原以為大家會寒暄起來,沒想到都只是點點頭,神色端莊,都在等着入殿。

宮宴出席多是世家貴族,因此也不分設男女兩席,而是在座位上分開,男子在前,女子在後,宴客宮殿輝煌高闊,黎洛栖的視角一擡便能看到高座。

琉璃眸子微怔,高座便是聖上與皇後貴妃之席啊!

她能看見她們,那他們自然也能瞧見自己。

黎洛栖心裏不由緊張起來,想悄悄挪一下,卻讓周櫻俪看了過來,這時有宮女和太監候在一角,她便更不敢動了。

“徽陽長公主到!”

忽然,一道尖細的?音響起,黎洛栖吓了跳,再擡眼,就見一道豔麗華貴的身影落入華清宮殿。

伴着絲竹管弦之?,黎洛栖鼻翼間嗅到花香,如深夜月色般寂靜而濃烈,她忍不住——

“阿嚏!”

?音很小,鈍鈍的,但足夠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徽陽長公主。

黎洛栖緊張得指尖泛白,見這位金尊玉貴的美人朝自己走來,忙起身行禮。

“嗯,倒是合适。”

連?音都端着雍容。

“謝長公主恩典。”

徽陽長公主笑時,腦後綴着的牡丹花輕輕顫着,“知道是恩典就要記住本公主的好,免禮吧。”

黎洛栖直到坐下都有些摸不着頭腦,小?問周櫻俪:“母親,長公主要人記住恩典何需賞衣飾,就是不賞也沒人敢說她的不好吧。”

周櫻俪心裏也怪異,拍了拍她的手低?道:“既來之則安之。”

黎洛栖點頭,至少不算抗旨了,等她吃完飯就能回扶蘇院了。

于是眼睛落在案幾上,絲綢編織的绫羅鋪墊,一盤盤精致的糕點擺放其中,還沒吃便覺賞心悅目。這時她瞟了眼旁邊人,見有人捏起一塊嘗了起來,應該是可以吃的。

于是選了塊白色小梅花,入口冰涼,絲絲淡淡的甜意,卻不像是糖。

“這茯苓糕既解毒又利脾胃,且不大甜,禦廚做得不錯……”

一旁有貴婦說話的?音傳來,此時賓客們都還在落座,是以算放松。

“母親,這個好吃。”

周櫻俪笑了?:“禦廚手巧,外間的糕點可做不到這樣,畢竟是作賞賜的,我這份也給你。”

黎洛栖看着母親端來的銀盤,心思微動,瞟了四周一眼,悄悄抽出素淨手帕,捏了兩塊茯苓雲糕放進帕子包了起來。

就在她低頭悄悄作案時,原本人?泛動的華清宮殿忽然靜了下去,黎洛栖心頭一跳,這就像從前上課時先生突然不說話了一般讓人緊張。

但這還不算什麽,最可怕的是,先生是在看着自己。

此時黎洛栖抓着衣袖擡眸,就見衆人的視線朝她落來,完了完了,是她私藏雲糕被發現了?!?

“這位娘子是定遠侯府的世子夫人黎氏。”

忽然,東南向有道尖細的?音傳來,黎洛栖微微一怔,便見一位掌事太監朝她看來,身旁站着位高他一個頭的高大身影,她本是要收回視線,只是眸光一錯,她看見這人穿了一身——

拂葉春深缥碧色華服!

渾身血液一涼,再看向四周的目光,隐隐含笑地流轉,她猛地看向方才長公主的席位,卻見她已經不在原地……

“世子夫人。”

忽然,一道低沉磁性的?音響起,音節有些緩慢,卻很認真,她此刻已經驚恐萬分了,她的羅裙怎會與一個男子相似!

“世子夫人,這位是遼真國王子,耶律焙。”

遼真?!

聽到太監的?音,她眸光驀地擡起,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輪廓深邃的臉,棱角分明的下巴有淡淡青茬,帶着異域血統的瞳仁也是青色。

黎洛栖臉色沉靜,起身行禮時嘴唇緊抿,一句話都沒說。

但這一身裝束足夠讓衆人評頭論足了,哪怕她是無心的。

耶律焙眸光微深,便由太監引着往前座而去。

黎洛栖手腕止不住地輕輕發抖,忽然,手背讓人握住,轉眸,就聽母親道:“我帶你去換衣裳。”

話音逋落,高座上忽然傳來尖細?音:“恭迎聖上,皇後,華貴妃。”

黎洛栖步子一僵,人就随着衆人朝拜,腦子還是嗡的,就見長公主施施然落座,臉上蓄着華貴端莊的笑,朝她看來。

黎洛栖一直想不明白,長公主賞賜的羅裙,昂貴華麗,目的何在。

原來,越出衆,她的糗就越大。

想到這,心裏冷笑了。

“衆卿平身。”

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傳過宮殿,黎洛栖心頭一落,眼角的眸光朝高座看去。

當今聖上正值壯年,容貌自是天顏,此刻英氣的眉宇間映了幾分笑意,一雙眼睛淡淡地看着所有人,卻讓人感覺不到溫暖,就像……

黎洛栖想到方才下馬車時,在長街上看到的孩童,他們臉上戴着的笑臉面具,就像此刻的皇上。

只是這個念頭一起,黎洛栖心頭一驚,忙跟着衆人垂眸坐下。

絲竹管弦?又響了起來,黎洛栖卻一點胃口都沒有,幸好方才吃了塊茯苓糕。

華清宮殿很大,位于高座上的年輕皇帝舉了下酒爵,卻是朝坐于左下角的男子,方才那位着拂葉春深華服的遼真王子飲酒。

黎洛栖握着杯盞的手緊了緊。

“聖上,您瞧。”

忽然,華貴妃的?音輕?笑起:“耶律王子的華服竟與在坐的一位娘子相似,這般特別的花色,沒想到穿在女子身上也有一番韻味,恰似庭葉深深,竹間清霧。”

她的?音不大,但衆人雖在用膳,可耳朵都靈得很,全是朝黎洛栖投過去。

“定遠侯府的世子夫人,本宮還是第一次見。”

華貴妃這次直接點名了。

黎洛栖剛要起身,就見母親周櫻俪行了道禮:“回娘娘話,兒媳黎氏這身羅裙乃長公主所賜,織繡精美,為表感謝,是以穿來了宮宴。”

侯夫人話音一落,整個宮殿的氣氛陡然轉變,衆人齊刷刷地看向了徽陽長公主。

黎洛栖人都傻了,看着母親落座,她居然直接說了出來,擺明要得罪長公主了……

這時,就見母親朝自己遞來了眼神,頓時覺得無比安心。

定了定神,就聽一道沉厚的嗓音響起:“遼真觐獻給長公主的見面禮,原是這般用途。”

耶律焙的臉色沒有了方才的平和,頓時讓宮宴氣氛降到低點。

“徽陽,可是如此?”

高座上的皇帝發話了,語氣平靜卻讓人膽戰心驚。唯有那坐于耶律焙鄰座的徽陽笑得毫不在乎:

“世子夫人要穿什麽衣裳出席宮宴我還能強迫她不成,既知華麗,就不要一邊覺得不合适,一邊又穿來引人誤會,只是今日一見,倒是比穿在我身上合适。我們大周有句俗話,寶劍配英雄,名花襯美人。耶律王子,您說,世子夫人穿上這身拂葉春深,如何?”

徽陽長公主的話四兩撥千金,再次将矛頭指回了耶律焙,以及被衆人眼光戳了無數次的黎洛栖。

就連方才的華貴妃也饒有興致。

“長公主。”

忽然,黎洛栖起身行禮,清麗的嗓音讓整座宮殿寂靜下來,衆人朝她看去,唇角淺綴梨渦,“若是你心愛之人将你贈予他的禮物轉送旁人,還問你好不好看時,會作何感想?”

徽陽臉色一變,“放肆!”

黎洛栖轉身朝高座行了道禮:“臣婦尊敬長公主,對她贈予之禮倍加珍惜,無以言謝,今日才得知是遼真獻禮,還望不要影響兩國邦交。”

話音落,高座上的年輕皇帝,面具臉終于變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倉鼠栖栖:茯苓糕好吃,偷偷帶回去給夫君。

二更在下午六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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