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夫君不要·?

一雙琉璃般的貓兒眼上綴着煙花盛放時的光亮,黎洛栖擡頭看向耶律焙,淺淺一笑:“耶律王子明知是局,何必順他人之意。”

耶律焙輕笑了聲,硬朗的輪廓變得愈加深邃:“本王是來談和的,難道世子夫人不是?”

黎洛栖朝他微微行禮,眸光冷淡:“臣婦不議朝政,失陪了。”

說罷便朝憑欄旁的階梯下去,擁擠人群一少才算呼吸上新鮮的空氣。

耶律焙看着那道離開的背影,深邃的青綠瞳仁微眯,随從低聲道:“當真不識好歹。”

“趙赫延啊,不是都廢了麽。”

随從:“那日在定遠侯府外找人放了鞭炮,接着煙花作坊的暗點就被炸了,晉安城人心惶惶。若不是将死之人,怎敢如此不顧後果。”

耶律焙眉梢微挑,手肘搭在憑闌上,随從使者們不動聲色地隔開王子與衆人交集,倒成了一處安靜天地,而在這天地中間的男人,眸光卻看向宮殿下繁華燦爛的一處。

拂葉春深缥碧色是他的瞳仁,此刻正穿在一道嬌俏的身影上,耶律焙曾在中原詩書中學過一句“腰若流纨素,指如削蔥根”,此刻那雙漂亮的手正捏着一束竹梨花,燦爛的煙火遇到這樣的女子都變得溫柔而耀眼。

耶律焙眸光仍落在這道嬌影上,只腦袋微側,朝随從道:“去跟着。”

皇城裏燃放的大型焰火可供城外的百姓觀賞,而參加宮宴的貴族不僅可賞還可玩,只要在太監宮女的視線範圍內即可,黎洛栖一直跟着周櫻俪,生怕做錯什麽讓人捉住了把柄。

“母親,這個好玩。”

周櫻俪笑道:“看你玩更好看。”

黎洛栖透白的臉頰上映着緋紅,小聲道:“母親,我可以拿兩支回去麽?”

周櫻俪笑意微斂,“這是宮中之物,需得是賞賜還行。”

黎洛栖晃着手裏的竹枝條,方才的高興卸了一大半。

“母親去給你求個恩典。”

“不用了,這個在宮外也能買罷?”

黎洛栖話音一落,一側就傳來一道好笑:“這是進貢給皇城的竹梨花,豈能與民間的相提并論。”

黎洛栖一擡眸,就見說話的女子身旁站着一道熟悉身影,劉國公方才在殿上如何落井下石她可忘不了。

于是晃了晃手裏的煙花棒,“也就是說,娘子也只能在宮裏才能見着,回到民間便玩不到了?”

那娘子臉上的笑微斂,“我倒是并不喜愛玩。”

黎洛栖一笑:“沒有和不喜愛是兩回事,這便像是身為大周子民,卻在嘲笑大周子民沒有遼真的牦牛烈馬,你我同為朝臣家眷,娘子要清楚,逞一時口舌之快,卻連自己站在哪裏都忘了,才更可笑。”

這劉國公家的娘子顯然是想為自己姐姐出氣,卻根本沒意識到自己也是那沒有竹梨花的宮外人。

劉清越護着嫡妹,正要開口,卻見一位太監面帶笑意地走了過來,“世子夫人,這些小竹梨花是皇後為女眷們特意準備的,難得世子夫人中意,皇後便命內務府給您送些過來了。”

太監話音一落,方才在殿外看煙花的女眷都面面相觑,他們也想要,但是端着金貴的身份誰會巴着臉去求恩典呢。

黎洛栖從托盤上抽出兩支,笑道:“獨樂樂不如衆樂樂,還請問皇後娘娘可否将這些餘下的竹梨花分予其他女眷?”

太監還是頭一回聽說主子有這般要求,目光掃向這些年輕女眷,沒說不要,那是要還是不要啊。

“雜家這便去問,夫人請稍等。”

宮女給黎洛栖端來的這些竹梨花數量不少,黎洛栖眸光一掃,幾乎都是生面孔,眉頭驀地一蹙,今日的宮宴上,除了他們定遠侯府,以及嫁給薛将軍的劉清越,就沒有其他武将是三品以上官員?

“母親,這裏可有你認識的武将親眷?”

周櫻俪:“這幾日遼真使者前來京城,全被抽調去邊境巡防了。”

這時,太監回來了,笑道:“若是誰要恩典自可去向皇後娘娘求,這是她單獨賜給世子夫人的,您收着便是了。”

黎洛栖有些怔怔,這時旁邊的一衆女眷臉色微沉,一下沒有了玩竹梨花的心思。

黎洛栖朝周櫻俪道:“母親,我回殿中謝恩。”

黎洛栖跟着太監走上漢白玉石階,卻感覺一道目光凝在自己身上,略一擡眸,就對上一雙碧綠色瞳仁,而後很快便收了回去。

只是低聲問道:“公公,方才我也沒向娘娘求恩典,為何就給我賜了竹梨花。”

公公眸光深意:“自是有人為你求了。”

黎洛栖臉色微僵,再回身,那雙碧綠青眼依然看着她,似笑非笑,心裏忽然升起一陣冷意。

難怪皇後不讓她分予衆人。

黎洛栖謝過恩後,便等着皇後讓自己退下,卻聽她道:“近日聽太醫說世子的病情穩定,夫人費心了。”

黎洛栖擡眸,見皇後容顏端莊地看着她,“多謝皇後娘娘關心。”

“世子對夫人的疼愛,本宮也略有耳聞,真想不到那青玄道長竟撮合了一段姻緣,就是不知這能不能讓世子身子好起來。”

黎洛栖心頭一緊,從前她不知趙赫延傷病之下牽扯的權力平衡,方才當着遼真人的面,她要說自己的夫君身子不錯,可當着皇後的面……

皇後等着她說話,卻看到眼前這副鵝蛋臉沒了笑,漂亮的眼睛一下便紅了起來,忍着不哭。

皇後一時臉色微怔,就見黎洛栖聲音哽咽道:“殿前失儀,請娘娘恕罪。”

鳳座上的美人垂眸:“夫妻同心,難得。”

黎洛栖此刻心裏想的是:別打我的主意,別打我夫君的主意!

“只是一個女子出嫁從夫,今後的命都得靠着自己的夫君,有時候,愛并不足以度過漫漫長夜。”

黎洛栖心跳咯噔了下,擡眸,就見皇後意味深長地看向她:“有得選的話,還是要選一條生路。”

她指尖緩緩泛白,原來皇後方才的青眼和幫扶,也不過是希望她能為大周朝的和親分憂?!

她微微一笑:“多謝皇後關懷,臣婦先行告退。”

轉身的那一刻,臉色徹底冷了下去。

一場繁華宮宴,不過是這偌大皇室的遮羞布。

她一路往前走,卻不見母親的身影,遂朝太監道:“宮宴将散,勞煩跟定遠侯夫人說一聲,兒媳先行回府。”

竹梨花還在燃,黎洛栖鼻翼間嗅到硫磺的酸刺味,一下湧上了眼眶,她用力咽了口氣,踩在堅硬的漢白玉石上,徑直朝高闊的永慶門而去。

“黎娘子。”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她定住腳步卻沒有回頭,只等着那人過來。

雙手負在身後,嘴角噙着笑,一個異國王子在大周的皇城之中,行走自如還能帶随從,黎洛栖心裏想笑。

“本王也許久未見趙将軍了,不知世子夫人可否引路?”

兩人站在偌大的宮殿之前,頭頂的焰火還在燃放,一對拂葉春深色,惹人注目。

高臺上的年輕皇帝瞳仁微眯,聽着皇後的話,臉上依然是不着痕跡的笑:“徽陽鬧歸鬧,卻把主意打在了定遠侯府身上,若真是弄拙成巧,該如何跟定遠侯府交代啊?”

皇後垂眸,這位帝王夫君的言下之意不是反對,卻是要她聽她的主意了,而一旁的華貴妃忽然笑了聲,“定遠侯府為大周守疆擴土,若是一個小娘子能讓遼真國看到誠意,也算定遠侯府有功了。”

皇後臉色一沉,“趙将軍讓遼真吃了不少苦,只怕這次是故意挑釁……”

忽然,下巴讓一道冰涼指腹捏起,清冷的高臺上,太監宮女都候在橋外,皇帝清冷的臉覆了近來,笑道:“皇後是不是太把趙赫延當回事了?”

永慶門隔開了皇城與外界的天地。

黎洛栖站在門內擡頭看耶律焙,姣好的容顏落着璀璨的焰光,耶律焙身高腿長,垂眸看着她,竟覺得比在大殿上平視時更動人了。

少女說話的嘴唇一張一合,她說:“不可。”

耶律焙覺得好玩,“我欣賞趙将軍,難道我們只能為敵,不能化友了?”

黎洛栖眉眼冷笑:“耶律王子是不是覺得,遼真不論對大周做了什麽,一旦你們擺了笑臉,我們就該熱臉相向?對一個侵略者表示歡迎?”

耶律焙雙手一擺:“很顯然,你們大周的皇帝就是如此。”

黎洛栖深吸了口氣:“我們是議和,不是認輸。”

耶律焙眸光蓄笑,實在想不到一個看起來這般嬌軟的南方小娘子,咬起人來更可愛了。

“既然是議和,黎娘子覺得和親如何?”

黎洛栖冷笑,徑直朝永慶門走去,就在宮門被推開的瞬間,她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你就真覺得趙将軍一片丹心,為大周剖心瀝血?”

忽然,她腳步一頓,那宮門還在開着,清麗的瞳仁怔怔,長街中央站着一道颀長暗影,暮藍色的瀾袍讓風微微掠起,刮過手中長劍,狹長的眼睑下全是深深的陰翳,冷寒的臉色中,唯有那雙看着黎洛栖的深眸泛起一絲漣漪。

“過來。”

男人低啞的聲音被夜風送至耳邊,頭頂的焰火還在燃放,“砰砰”地炸在黎洛栖的心頭。

“趙赫延。”

忽然,身後傳來耶律焙的輕笑聲,就在黎洛栖要往前走時,他身後的随從全都攔在了她身前,黎洛栖渾身一震,只聽耶律焙的聲音走近,擋住了她的視線,朝趙赫延道:

“別來無恙。”

趙赫延沒有看他,只是看着他身後的女人,低聲說:“過來。”

身前的護衛攔住了她的路,黎洛栖抓着裙衫,眸光讓漫起的淚水糊住,她看不清楚,只是腳步在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剎,手臂忽然讓人握住,她心頭一跳,就看到耶律焙的大掌落在她手腕上,同樣的拂葉春深色交疊着,下一剎,有劍刃的白光掠了過來——

她心頭一震,就見趙赫延手中的長劍直刺向攔在身前的護衛!

“趙赫延,這裏是永慶門,我們是耶律使臣,你是要撕毀盟約嗎!”

耶律焙說話的聲音帶着笑,黎洛栖知道他是在激趙赫延!

“不要,夫君不要過來!”

黎洛栖吓得哭了出來,用力掙開耶律焙的手,卻讓他死死鉗住。

忽然,一道利刃相撞之聲刺了近來,耶律焙執劍抵住趙赫延的左劍,微微歪頭:“看來,趙将軍的右手真的廢了啊。”

那副蒼白的輪廓上映了一道血痕,黎洛栖不知是他的還是旁人的,她吓得哭不出來了,另一只手去攬他的右手,只聽耳邊落來一道低啞的柔聲:

“閉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在下午六點。

感謝在2022-02-10 17:59:48~2022-02-11 11:55: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41717199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