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小心點

不管過去多麽艱難,未來的日子還是要過的。

何燕有些擔心祁青暮的精神狀态。

最初與他相處,只覺得他溫雅有禮,是一個不驕不躁品行兼優的正能量青年,雖然日子過得有點苦,但他從來都是微笑面對生活,從來不會抱怨。

對待生病的姐姐,他更是傾盡所有。

但此時此刻,親耳聽到他敘述過去的黑暗過往,何燕只覺得眼前的青年背負了太多。

心情平複下來的祁青暮反過來安慰何燕,“我成年了,有能力養活自己,也有能力治療阿姐,現在只要等畢業,收入将會更加穩定。”

何燕神色複雜地看着他,眼底盡是憐惜之色,半晌,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何燕說:“有什麽問題之後我會再跟你聯系的。”

這個‘問題’自然指的是有關阿姐的治療,祁青暮點了點頭,靜默許久,又說道:“如果我阿姐記起了過去的事情……”

何燕頓了頓,反問他:“你的意思呢?”

祁青暮眼中水光閃動,聲音微顫,“對治療有好處嗎?”

這個問題顯然沒有準确答案。何燕垂眸,喝下一口已經不熱的咖啡,苦澀劃過喉管,激起陣陣涼意。

過了一會兒,她才回答道:“我不能給你保證,但是我想順其自然。”

“什麽意思?”

“就是她真的想起來了,我也不會去阻止。”何燕嘆口氣,“我一直希望她能直面過去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因為只有把繩結解開,才能順暢。但是聽過你說的那些,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治療方案是否對她起效。”

這種治療方法就像雙刃劍,稍有不慎就會導致病情惡化。

過去的黑暗,或許應該徹底忘掉。

祁青暮明白了她的意思,思量許久,在何燕有些驚訝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我聽您的。”祁青暮說:“我信任您,也信任書醫生。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就是如果我阿姐想起了過去不好的事情……希望您能盡全力開解她,或者在她痛苦到極致的時候,用些辦法讓她好過一些。”

看着目光真摯的祁青暮,何燕鼻子一酸,強壓着喉嚨的悶痛,啞聲道:“放心吧,我向你保證,她會永遠平安。”

祁青暮離開療養院之前,去了一趟阿姐的專屬病房。

消瘦的女人還在睡,她臉色蒼白,嘴唇看起來也很幹,在何燕默許下,祁青暮用棉簽蘸水,動作小心地潤在她的唇上。

動作輕柔緩慢,并沒有吵醒女人。

祁青暮做完了這一切後,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現在他能為阿姐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從下周開始正式入職,具體工作不知,不過通過這兩次進入目饑工作室的情況來看,工作量應該不多,但是需要做的事卻很雜。

說來也是奇怪,每次祁青暮去,就只能看見前臺的接待員和傅濛,不知道是不是周六日休息的緣故,反正看不見其他人的身影。

這邊的工作情況穩定,祁青暮也在考慮是否繼續酒吧的工作。

他最初的想法是不辭職,因為實習期所給的工資恐怕比不上在酒吧工作,收入來源最好還是固定,這樣也不會出現吃不起飯的狀況。

但是他考慮了那麽多,卻忘記自己只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

實習的時間是周六和周日,酒吧的工作也是在周六日的晚上,如果不考慮辭職的話,兩份工作基本将他的休息日占滿,而且休息時間将會少之又少。

周一到周五相對來說比較清閑,可是除了上課之外,祁青暮也沒辦法保證自己不會把工作帶回來處理。

所以光是想想,便忍不住嘆息。

正巧這周井藍打來電話,帶來了酒吧老板的口信。

“老板的意思是可以讓你早點回去,不用熬到那麽晚。”井藍在電話裏笑着說:“你在這裏幹了快兩年了,老板也不是什麽鐵石心腸的人。”

祁青暮瞬間想到了什麽,也跟着笑起來,“你是不是幫我跟老板說什麽了啊。”

“我就随口提了一嘴你被安排實習了。”井藍壓低聲音道:“我說是學校安排的,活多工資少,還不能推辭。跟老板說起這事兒的時候,你可別說漏嘴。”

“好吧,我努努力。”祁青暮說:“謝謝。”

“不客氣,你需要這份工作。”

結束與井藍的通話,祁青暮才發覺,他确實需要這份工作。

或許在目饑工作室開始實習之後,傅濛會看在他努力工作的份上多給他一些工資,但那些都是未知數。

酒吧的工作卻不是。

只要祁青暮繼續工作,就會拿到穩定的工資。

正如井藍所說,他不可能放棄的。

所以當晚,他沒有繼續請假,而是在傍晚時分去了酒吧,跟老板又單獨說了一下打工的時間問題。

酒吧老板是一個很爽朗的北方男人,名叫陳軍,大家都叫他軍哥。他正值中年,典型的現代商人外形,胖胖的,剃了個禿頭,平時不怎麽愛管酒吧裏的小事兒,對待員工也很好,該給的福利從來都不吝啬。

因為酒吧的生意很好,所以像祁青暮這種按天算錢的員工,他有時候還會偷偷放水,借着熬得太晚的由頭,多給一兩百。

陳軍也是祁青暮身邊為數不多知道他家庭狀況的人之一。

當初出來找工作,祁青暮也是山窮水盡了,以前攢下來的積蓄一股腦地全都投進了療養院,對于他來說是全部積蓄,可進了療養院卻只能堅持兩個月的治療。身無分文的他連續吃了幾天的饅頭,為了不讓舍友擔心,他辭去了每天只有四十塊錢的冷飲店工作,轉而去找能讓他按月交付治療費用和生活費的工作,兜兜轉轉,他來到了沸點酒吧,孤注一擲地将自己的情況一股腦地交了底。

陳軍當時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終什麽也沒說,直接讓他周六日晚上來上班。

回顧過往,祁青暮多次感嘆自己遇到的貴人有很多,這三年的時間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又混雜。

來到酒吧,祁青暮沒有看見井藍,他詢問正在收拾衛生的保潔阿姨,得知老板把他們叫到樓上開會之後,于是也上了樓,剛到二層,就看見一群人從休息室裏出來,其中就有井藍。

幾個人跟祁青暮都是熟悉的,看見他出現在酒吧還有點發愣。

“你不是請假了嗎?”

“對啊,吓我一跳。”

“今晚開工嗎?老板又整新活了。”

祁青暮一一打過招呼後,回道:“嗯,今晚估計會來頂一會兒,到時間就走了,不能熬的太晚。”

有個年紀大了點的趕緊點頭:“行啊,還是實習重要,實習期幹好了說不定畢業之後直接就轉正了呢。”

祁青暮笑着說:“借你吉言。”

井藍從後面走上來,看見祁青暮也沒有感覺到欣喜,一臉嚴肅的讓他們先下樓,然後把祁青暮拉到了角落。

見他神色凝重的樣子,祁青暮也漸漸收斂了笑容,“怎麽了?”

“你……”井藍目光複雜地看着他,猶豫半晌,搖了搖頭,“沒事。”

“你這可不是沒事的樣子。”祁青暮問道:“到底怎麽了?”

井藍挑着眉轉移了話題,“你今晚要開工了?”

“嗯。”祁青暮說:“再來跟軍哥談一談工作時間的問題。”

“其實不用談,軍哥不會虧待你的。”井藍說。

祁青暮少說也在這幹了兩年,這兩年雖然只是每周六和周日來,但兢兢業業,從來不鬧事,就靠着張臉蛋和平靜溫和的态度,給酒吧帶來不少回頭客。

陳軍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他極其看重情誼,這個酒吧能開得風生水起,當初也是靠他的那些朋友幫忙。所以跟着他久了,偶爾差點事兒也不會被記上。

“我知道,但一碼事歸一碼事。”祁青暮說完,又惦記着剛才井藍的反應,問:“你有事要跟我說吧?”

井藍頓了頓,他本來也不想蒙混過關,只不過不知道怎麽開口而已。

而且以他對祁青暮的了解,對方可能也被蒙在鼓裏。

長呼出一口氣,他語氣委婉地問:“你最近沒來酒吧,那在外面有沒有遇到平時常來酒吧的客人啊?”

祁青暮怔愣一瞬,仔細想了想後,搖頭,“沒有。”

“真的沒有啊?”井藍不确信地又問一遍,“你好好想想,誰都算。”

祁青暮眉頭皺起。井藍似乎想提醒自己什麽,但是礙于一些原因,不能直白地講出來。

最近的話……

周六?

祁青暮目光一滞,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身影。

略帶茫然的眼睛裏驟然凝聚暗光,臉上的表情也沉重起來。井藍一直觀察着他,見狀了然地拍了一下手。

“想到了吧。”他說道:“你小心着點,他來找軍哥了,至于是不是說有關你的事兒,我就不知道了。”

祁青暮驚訝地看向他,“他來了?”

“對。”井藍說:“昨天就來了,今天還沒來。”

祁青暮的心提了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湧遍全身。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算4號的更新,5號和6號的更新于6日晚上更新,年底了最近好忙!感謝體諒!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