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漂亮的少年
但是能夠為她鋪好一條路,指不定什麽時候,她就能夠走上去的路。
“叔,我想買把匕首。”宋亦宣擡起頭來勉強笑了一聲:“叔,你別多想,我就是拿着防一下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裏現在那種情況,沒個能看家的大人,我這邊日子好歹好過了一些,有把武器防身我也能安心不少。”
那大漢想了一下,看着宋亦宣的臉色也不像是要尋短見的,就幹脆站起來抽了把小巧的匕首,又滿地找了塊結實的布料,栓一下遞給了宋亦宣。宋亦宣接過來掃了幾眼,這把匕首看色澤純度倒是不錯,刀口鈍了一點,她得自己抽個時間磨一下。
大叔人倒是挺淳樸,沒收她多少,一把小匕首還沒有宋亦宣手掌長,意思意思要了她一百文,也是因為這匕首是在太小,用不了多少鐵。
宋亦宣寒暄了幾句就背着東西離開了,不需要去管事情究竟會不會像是她預判的那樣發展,原本嘛,一件發生了對她有益、不發生也不會有什麽影響的事情,就不該放在心上去記挂那麽多,至少這一場交談,讓她便宜的了一把匕首,不管怎麽想都是件好事兒。
她離開之後,鐵匠鋪的大漢在原地唏噓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去收拾掉碗筷,正準備點火打鐵的時候,木屋外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喧嚣聲。
宋亦宣在他這小小的屋子裏邊哭哭啼啼了好一會兒,這時候外邊的集市已經散的差不多了,大漢原本在屋子裏邊忙,原本沒有在意外邊逐漸變大的聲音,只以為是散戶商人收拾東西的聲音。
直到有人敲開了他的門。
大漢擦了把汗,沖外邊吆喝了一聲:“進來吧!門開着!有什麽需要的自個看,找不到的東西就來問問我。”
外邊有一瞬間是靜寂的。偏偏這種靜寂只維持了很短的一段時間,木屋的門吱啞啞的被打開了,高大的影子推開門,遮住了外邊的陽光,屋子裏便燈火通明,燃燒着的火焰即使在初秋也顯得熱烈非常,爆開的柴火噼裏啪啦作響,進來的是個成熟穩重身上透着血腥氣的中年男人。
大漢眯着眼睛,從桌子上抄起一塊汗布,抹了一把額頭到底是個飽經風霜的成人,看得出來客的身份氣質那種戰場厮殺下來才能擁有的血性跟骨氣,不是隔壁殺豬賣肉的韓老頭能有的。
“爺,要點什麽兵器?”他趕忙湊過去,随手從貨架上拿下來幾把上好的刀具他跟這群人已經合作過很長時間了。大慶真正的鐵騎,這一段山脈的牆壁,铮翼軍,大慶唯一一只全軍擁有高純度武器的軍隊。“來看樣品的換人了麽?以前倒是沒見過您。”
铮翼軍的武器都是高純度的鐵器,在這個時代精煉鐵是件比較困難的事,如果全部由大慶官方供養鐵匠,那麽所需要的資金不是一筆小數目,雖然說大慶地廣武博,在調動國庫這件事上不是很難,但是大慶現在可謂是四面受敵,只有铮翼軍現在所鎮守的這一方是穩贏的,其他三面需要的銀子糧食的供求度高的吓人,所以反倒是功勞最大的铮翼軍,收到的限制最多。在這種情況下,铮翼軍的李将軍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他命令人去找了一些周邊村子裏靠譜的鐵匠,定期來收一些高純度開刃的兵器。
這個方法雖然說不比軍中豢養的鐵匠來的方便,但是在資金上節省了非常大的一部分,京城那邊,應該也是默許的。
鐵匠鋪子的大漢拿着一把大刀,恭恭敬敬的對來人奉了上去,卻沒想到中年人後退一步,低頭沖着門口,又迎進來一位。
大漢一愣,卻只看見一個矮小的身影邁着款款的步子走了進來漂亮的少年背着光,慢慢走了進來,看兩人的樣子,這位竟然才是正主。大漢心想難道不是铮翼軍的人?只是周邊一流的粗野村民,哪能養出這麽漂亮的少爺?
真的是個漂亮的少年,瞧着也就是十一二歲的樣子,身上穿的也是柔軟的小料,偏偏又是極為沉重的玄色,上邊用銀色的線夠了幾處複雜的花紋,衣服樣式又是簡單至極,袖口收住,是個便于行動的樣子。濃重的重色反而襯的少年膚白如雪,圓溜溜的眼睛忽閃着一雙長睫毛,像是冰天雪地中盛開的一朵寒梅,鮮豔的紅色點綴在嘴唇上,整個人也是冷着臉,笑也不笑,瞧着是個冷淡的性子。
“喲,不是铮翼軍的爺啊?”大漢讪讪的笑了兩聲,不動聲色的把刀放回了遠處,铮翼軍駐紮在這一片很多年,跟鄉村百姓相處的倒是不壞,但是離着這個小縣城不近,他手藝好,當初跟铮翼軍合作的時候也是興奮過一段時間的,這麽大的人了也知道好歹,明白什麽錢該賺什麽錢不該賺。
“說笑了,我家公子年幼,吵着要替軍中的人來看看精鐵的刀具,下官無奈,只能帶着公子來瞧瞧。在下乃是铮翼軍副官李毅柒。”中年人從懷中掏出塊令牌,往前走一步,若有似無的擋住了後邊的小少年:“這位,你便随我喊一聲淩公子吧。”
鐵匠鋪的漢子定睛一看,中年人手中拿着的正是铮翼軍特有的軍令牌子,上邊拴着的也是他娘子之前接的絡子上次來采辦的軍官要的,說是做個記號。他也聽說過,铮翼軍的副官,聽說是李将軍賜姓,也的确是叫李毅柒的。
漢子眼珠子咕嚕嚕轉了幾圈,又問道:“大人跟公子,是何處來?”
“哎,還是不信啊。”漢子問題多,李毅柒也不氣惱,倒是他身後所謂的淩公子,抿着唇一言不發,一雙眼睛也不看人,直勾勾的盯在貨架上的幾把刀盾上。李毅柒笑道:“我跟公子,是從河邊來的。”
大漢呼出一口氣,徹底放了心,引着兩個人去看刀劍。
他跟铮翼軍合作久了,也就知道一些事情。離着這裏不遠有一條河,串連這很多村子,铮翼軍駐紮在離這裏最近的一個縣城的旁邊的一座城池,說實話距離也不算遠,如果不是他手藝足夠好,也不值得铮翼軍的人來找他。也正是因為路途不近,所以铮翼軍的人都會沿着河走也是巧,這條河剛好途徑铮翼軍常年駐紮的地方,來回也方便,久而久之就成了個約定俗成的習慣。
他在前邊說,李毅柒含笑點頭,幾炷香的時間過去,兩個人也是準備走了,臨走前李毅柒正色道:“照着這幾把的樣子打吧,過幾日軍中會來人取的。”
大漢自然是滿臉堆笑:“成,成!到時候您盡管來就是,我這幾天也不接活了,先管好這一批。”
李毅柒道:“還有一件事,你這裏可否有短一些的匕首?我家公子在軍中,将軍不放心,但是多少也得歷練一些,軍中大刀大槍耍起來虎虎生威,卻不适合我家公子,将軍就想給公子找把好匕首,聽聞你手藝最是靠譜,就特地帶着我家少爺來尋尋。”
“這可不趕巧!”大漢摸了摸頭發,有些為難道:“我這裏原來倒是有一把好匕首,雖說沒開刃,但是确實把精鐵匕首,不大,給公子剛好合适,也不怕丢了臉面,就是事情不趕巧了,剛剛來了個小姑娘買走了。”
“無妨,沒了便沒了吧。”李毅柒笑道:“就是不知道是誰家的姑娘,買把匕首刮魚鱗麽?”
“哎,這事兒可不好說。”大漢有些為難道,倒是李毅柒也沒追問,小少年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淡淡的神色,仿佛匕首有無都可,聽聞大漢推拒,也不吵鬧,點了點頭就轉身邁出了門。
“公子慢些。”李毅柒無奈的笑了笑,也跟着走了出去。
大漢送了幾步就留在了門口,剛才他知趣,沒敢問出口。只是這小少年的身份實在是稀奇李将軍是誰?開國功臣之子,駐守邊疆十幾年,威望甚至可以與并肩王相提并論,是少數位高權重又沒有受到皇帝削減實力的将軍。能讓李将軍親命副官帶着來尋把匕首,只怕這少年的身份……
鐵匠鋪的漢子抹着汗暗地裏猜測,這一對人卻是一人在馬上,另一個人在馬下,兩個人不急不緩,慢慢的沿着河往回走。
“公子莫要傷心,這王家漢子雖然說是手藝數一數二,但是周邊也能找出不少手藝不錯的鐵匠,到時候量一下您的臂長,買把現成的匕首,咱也不差那一時半會兒。”李毅柒牽着馬,沖馬上粉雕玉琢的小少年揚聲笑道,卻看見這位公子扭着頭,一臉冷淡的看着河水,瞧也不瞧他一眼,一時半會兒他也有些迷糊,不知道他家淩公子究竟是傷不傷心、有沒有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別扭。
過了好大一會兒,少年才扭過頭來,垂着眼睛冷道:“匕首不重要,世叔想要找把好匕首無可厚非,但是更多的還是要給別人看的。”
他坐在馬上,一番話說得風輕雲淡,牽着馬的李毅柒卻瞬間吓了一身冷汗。別人不知道這個漂亮的小少年的身份,他卻是知道的清清楚楚。這位從京城中來,打的什麽名義他不知道,李将軍也不會讓他知道,但是就算是邊境遠離京城中的是是非非,有些事兒他這個副官還是有些了解的這個少年的身份、來意,背後牽扯住的勢力,以及遙遠京城中即将停歇的波濤暗湧。
這少年口中的世叔正是铮翼軍的将軍李泓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