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5章
連夜秋風來萬裏, 月上屏帏,冷透人衣袂。
孤寂的夜裏, 天邊一片赤紅,月色墜落下來,帶着粘稠的冷意,塗滿了黧黑的遠山。
山脈之中,寒風呼嘯而過,風中夾雜着幾絲疲憊的喘息,一道渾身是血的人影于叢林間飛躍, 腳下不斷的湧現出一縷縷的靈力, 身形時刻變化,朝着不遠處崇高的城池急速掠去。
一路上, 漆黑的血液染遍了花草,似乎是體力有些不支,又似乎是靈力即将用盡,在距離玄安城不過十裏的距離時, 一道由靈力幻化的攻擊狠狠的打向了人影的背部。
那血人避無可避, 硬生生用脊背接了那道攻擊, 口出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哈哈哈哈哈, 逃啊, 我看你還怎麽逃。”
“啧, 還真能跑,體力不是一般的好啊。”
身後傳來幾道調笑的聲音,追殺他的幾名修士半浮在空中, 看着那血人狼狽的逃竄, 時不時的發出幾聲奸笑, 仿佛他已經成了甕中之鼈, 完全逃不出他們的手掌心,只是如同貓逗耗子一般,平添了幾分樂趣。
然而,即使已經是遍體鱗傷,那血人卻突然猛地爆發了出來,在追捕的那幾個人調笑着說話,沒有将注意力放在那血人身上時,他的身影突然宛如一道利箭一般,筆直的蹿了出去。
不過須臾間,就已經不見了人影。
那追捕的人中一名較為年長的男子猛然變了臉色,瞪了其他人一眼,“該死的,還在這說笑呢,還不快追?”
其餘人立刻調動靈力,一個個人影像箭一樣飛了出去。
片刻後,一小叢漆黑的灌木叢裏,一個渾身鮮血淋漓的人影緩緩的跌了出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他滿身上下都是傷,脊背後面一條貫穿了整個背部的傷口處森白的皮肉翻滾,甚至可以看到裏面的骨頭。
他艱難的擡起手,擦了擦蓋住了眼皮的鮮血,眼前血霧霧的一片景象終于恢複了一些清明。
他近乎是整個身體都癱軟下來,深深的呼出一口濁氣,“終于,甩掉了……”
然而,他近乎是呢喃的話語剛剛落下,一道魔鬼一般的聲音就在他耳邊炸開。
“哦?是嗎?”
身體一瞬間僵硬下來,血人感覺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在這一刻被冰封住了,他整個人幾乎如同木偶一般,機械的轉動了脖子,向着那道聲音的方向看去。
他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放大,絕望幾乎淹沒了他的整個胸腔。
目之所及,方才追逐自己的人,竟是一個都不少的站在那裏。
稍微年長一些的那修士冷眼看着他,仿佛在他們眼裏,他已經成了一個死人,“東西交出來,給你一個痛快。”
其餘人也在一旁應和,“就是,快點交出來,不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給你厲害的,還學會耍計謀了,”其中一名修士罵罵咧咧的踹了那血人一腳,直踹的他在草叢裏滾了好幾個跟頭,“真當以為我們幾個都是傻子呢?”
又一名修士長劍直指他的丹田,“東西交出來,要不然,我現在就廢了你!”
面對重重威壓,那血人喉嚨滾動,似是虛弱至極,聲音幾乎如同蚊子一般,“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別裝蒜!”那年長的修士目光微冷,接過另一名修士手裏的長劍,劍尖便刺進了那血人丹田內一寸,“舍利子,交出來。”
那血人悶哼一聲,本就身受重傷,此刻丹田又被重創,他的整張臉都因痛苦而扭曲起來,但卻依舊嘴硬,“我不知道舍利子。”
那年長修士冷笑一聲,“不知道?你在開什麽玩笑,你們戚氏子孫改名換姓幾萬年,不就是為了保護舍利子?如今跟我說不知道,你唬傻子呢?”
在聽到“戚氏子孫”四個字時,那血人神色略微有些震蕩,但馬上,他又努力壓下了內心的驚恐。
“你們已經搜刮了我整個門派,可曾找到什麽舍利子?沒有就是沒有,你殺了我也沒有。”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那年長的修士眼眸中閃過一抹狠戾,手中提着的長劍就這般直直的插進了那血人的丹田。
“啊——”
丹田被毀,那血人口中發出一道凄厲的叫喊,整個人痛苦的在地上打滾,天邊的血色和他的血水混合在一起,鮮紅鋪了他滿臉。
身體裏的靈力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外溢散,幾十年來所修煉的一切馬上就要化為虛無。
那血人近乎徹底的絕望,眼眸中滿含悲戚,“如此,你們便殺了我吧。”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其中一名修士帶着靈力的掌風就要打在那血人身上,被年長的修士制止,“你當真要殺了他不成?”
小破宗門就只剩下了這麽一個活口,倘若當真殺了他,這舍利子,便是真的拿不到了。
到時候,他們所有人都要受懲罰。
那修士冷嗤一聲,收回了攻勢,似是有些無奈的對年長的修士道,“那你說怎麽辦?”
卻突然,一道清冷的嗓音傳來,“不如,把這個人交給本座如何?”
衆人下意識回眸望去,只見那半空中,一對主仆迎風而立。
做仆從打扮的男人用一條寬布頭巾包裹着額頭,一身短打,于修士素來喜歡的飄飄若仙的廣袖不同,看起來十分幹練。
他內息收斂,看不清修為幾何,但那幾乎若不可聞的呼吸,在加上他毫無依托就立在空中的樣子,無端的增添了幾分氣勢。
一看便是一位修為高深之人。
而另一人則是二十歲左右的青年,一身暗紅色的長袍,他眉目疏離,身形俊朗,眼眸中帶着幾分漫不經心,似乎不将一切都放在眼裏。
俨然就是哪個大宗門的傑出弟子出門歷練,并有一修為強大之随從随時保護其安全的樣子。
如此之人,身份一定不簡單。
那血人眼眸中突然閃現出一抹亮眼的光芒,似乎是溺水将亡之人抓住了順着水流飄來的浮萍,這突然出現的主仆二人,成了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顫顫巍巍的伸出滿是鮮血的手,努力的夠着那主仆二人的方向,“救……救救我……”
那年長的修士眼神微變,看向主仆二人的眼眸中帶着濃濃的忌憚,“奉勸你們一句,有的時候,不該管的事情還是要少管。”
雲勵寒眼皮微擡,神色淡淡,“如果,本座非要淌這趟渾水呢?”
年長修士氣勢瞬間淩厲起來,“那便不要怪我不講情分了!”
話音剛落,幾名修士幾乎是同時出手,幾個人之間配合默契,動作渾然一體,幾個呼吸間,一個陣法便已經形成。
“出來歷練,殺殺妖獸就成,難道你父母沒有教過你,別人的事情少管嗎?”
那年長修士冷嗤一聲,帶着淩厲劍光的陣法就已經籠罩在雲勵寒二人的頭頂。
陣法帶着雷霆般的氣勢,勢必要将雲勵寒二人斬殺在此。
然而,雲勵寒依舊神色淡然,他就那般靜靜的立在原地,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玄烨看了一眼雲勵寒,見他不打算出手,便反手從腰間抽出軟劍,迎着那陣法就是一劍。
湧動的氣流掀起狂風,無盡的靈力翻湧,帶着寒風呼嘯,狂風吹動雲勵寒的衣衫獵獵作響,他本人卻依舊迎風而立,仿佛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
玄烨打了半天,終于破了陣法,那幾名修士不敵,每個人都受了傷。
他們原本還有些散漫的神情徹底的改變,看向玄烨的眼神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他們開始嚴陣以待,每個人幾乎都動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一時之間,玄烨和他們竟是膠着了起來。
“啧,”9527嘆了口氣,“大佬,玄烨這個工具人當的,不稱職啊。”
雲勵寒微微暼了一眼戰場,清冷的嗓音宛若從地域爬出來的修羅,“不必活捉,殺了便是。”
玄烨眼眸一閃,他本欲活捉這幾人問出幕後主使以及其他舍利子的去向,因此才處處受制于人。
此刻,聽到雲勵寒的話,玄烨沒有了顧慮,便徹底放開了手腳,不消片刻的功夫,那幾名修士便已經徹底的沒有了呼吸。
雲勵寒這才回應9527的話,“畢竟,他是曾經的魔尊。”
實力還是有的。
幾名修士中,只有那年長的修士堪堪躲過了玄烨的攻擊,但此刻他身體所受之傷,竟是比之前的那血人還要嚴重。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跪在地上,撐着身體的手臂上一條條血痕迸開,鮮血炸了他滿臉。
他身體顫抖着,求生的本能讓他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傲氣,宛如一只卑微的臭蟲,只會苦苦哀求,“求你,不要殺我,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們,不要殺我……”
雲勵寒緩身落下,立在他身前,“你們的幕後主使是誰?”
年長的修士微微擡頭,通紅的眼眸看向雲勵寒,“我說了,你們會放了我嗎?”
雲勵寒垂眸看他,神色冰冷,“你可以試試不說。”
那年長的修士只覺得心尖浮起一抹寒意,凍的他遍體生寒,不敢去嘗試隐瞞的後果,只能選擇實話實話,“是……是蒼穹派的太上長老。”
“燕朔。”雲勵寒腦海中浮現出一個雪鬓霜鬟的人影,随後他暼向玄烨,毫不在乎的說道,“殺了。”
那年長的修士瞳孔微縮,“你……你說話不算……”
數……
話未說完,便已經被玄烨徹底的斬殺。
雲勵寒看着他逐漸冰冷的屍體,淡然一笑,“本座可未曾承諾于你,會饒你性命。”
随即,雲勵寒緩身走到那血人面前,“你,還知道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