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無恥心動

“我說,”虞葉好被校門口嗖嗖的冷風吹得臉都麻了,情緒也跟着一并積澱下來,面無表情地道,“你牽夠了嗎,是不是也該松手了?”

向空山聞言,稍低點頭看他,眼珠子在昏暗燈光下顯得黑黢黢的。兩個人又碰巧湊得很近,呼吸交纏間,虞葉好本已經和大潤發殺了二十年魚的菜刀一樣冷的心忽然不受控地再度蕩起了些漣漪,讓他感覺懊惱,便撇開了腦袋,試圖忽略來自另外一個人的存在感強烈的視線。

然後,就聽見向空山充滿譴責意味地說:“你就把我當個免費的暖手寶麽?用過就丢。”

“……”

只能說小山哥可能确實掌握了某些拿捏虞葉好的特殊小技巧,被這麽一問,後者果然一愣,下意識看向了兩人交握的手掌。

或者更确切一點:是向空山單方面地将虞葉好比他自己小了一圈的手密不透風地包裹了起來,藏寶貝似的,半點也沒讓它暴露在風裏。

小虞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真有點過河拆橋的那意思了,他盯着向空山裸露在外的、被風吹得發紅露出幹紋的手背,猶豫不決地想:那要怎麽辦?松開也不行,不松開還要繼續吹風,他以前倒也沒發現,向空山怎麽是個事兒這麽多一男的?

不過這話他只敢在心裏想想,沒說,怕說了之後向空山坐地上哭,更不讓他走。

于是,從向空山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虞葉好的垂下頭去的發旋,整個人都貌似很苦大仇深地看着他手背看了很久,然後忽然面朝下,半張臉頰都貼了上去。

山哥渾身一抖,頭頂上茫然地冒出了一個問號。

虞葉好也愣了,倒不是驚訝的,純屬是因為腦子太快了,動作不趕趟兒,給自己吓的。

他本來只想用自己揣在兜裏捂熱的另外一只手去摸摸向空山,順道兩個手一起,肯定能從對方的魔爪裏掙出來;結果千算萬算,沒算到做決定的時間太短,整個全亂套,手在兜裏說:等等,我他媽還沒出發呢。

腦子卻說:不行,來不及了,我自個兒上。拜拜了您嘞!

……所以,整個人就這麽咣叽一聲,砸向空山手上了。

大概是他的動作實在太行雲流水,向空山也詭異地沉默了,可是反正都已經做了,現在再擡起來說不定還要怎麽被嘲笑;于是虞葉好一尋思,幹脆破罐子破摔,更使勁地往向空山手上頂。

他臉頰柔軟溫熱,觸在向空山手背上,即使小山哥先前再如何克制,此時也都不管用了。片刻後,一只手放棄掙紮了似的,輕輕摸了摸虞葉好的腦袋。

風都靜了,只剩下燈光還攏着各懷心思的兩個糊塗蛋。

山哥在想:哎,笨蛋小狗,要了命了,怎麽會這麽笨。

好好在想:怎麽辦啊,向空山怎麽又搭了只手上來,這是要幹什麽?在他腦袋上疊羅漢嗎?

不得不說咱們小好是有些top癌在身上的,他慎重思索了片刻,痛定思痛地打着哆嗦把自己那只手也掏了出來,又蓋在了向空山蓋着他腦袋的手上。

他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外加一個大頭,很嚣張地說:“哈哈,向空山,你這下沒手了吧?”

他小虞才是整個漣城最top的男人!

向空山:“……”

廢話,那一個人可不就只有兩只手麽!

這一刻,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酷哥小山神色隐隐有些崩裂,盡管他大部分時間知道虞葉好是一個腦回路比較清奇的小男孩,但是小部分時間,他覺得這未免也太他媽清奇了,就像現在。

對方還以一個九十度鞠躬的大動作用腦門在磕他手,直愣愣的,只留給他一個無措的後腦勺,小山哥仔細端詳,最後默默地關心道:“虞葉好,你腰不酸嗎?”

虞葉好在他手心裏欲言又止:“……”

當然酸,但是他不好意思說!

“酸了你就站直吧,這也不早了,咱倆難道今晚就這樣兒露宿街頭麽?”向空山又覺得好笑,輕飄飄地推他腦袋,“暖手寶也得讓他回家充電啊。”

小虞終于站直了,像一棵青蔥的小樹苗,耳朵紅紅的,不忿地說:“哇你真的很會記仇哎,我明明都沒有那麽說。再說了……誰家給暖手寶加熱靠臉啊?”

向空山終于沒忍住笑起來,又薅了一把虞葉好亂七八糟的頭發:“行了,別貧,趕快回去吧你。”

虞葉好終于到了家。

晁卿臨走時問他和向空山分別要了聯系方式,這會兒他去看手機,果然看到好友欄已經多出一則申請,他按下同意,發了個小表情過去;等到又過一會兒之後,向空山的消息也緊跟着發過來,問他:[到家沒?]

[到了!]

對方好像只是确認他的安全,得到回複之後就沒有繼續再發消息過來,虞葉好等了一會兒,警鈴大響地猜測這狗比肯定是偷摸學習去了,便也緊跟着拉開書包拉鏈,結果這時候向空山又回複了,只不過換了個話題,風馬牛不相及地八卦了一句:[虞葉好,你和朱青青,最近怎麽樣了?]

虞葉好握着手機,書包拉鏈沒動彈,有點莫名其妙,而且不知怎麽總覺得有些別扭,便在對話框裏強調似的回複了一句:[我們好得很。]

可他的手指卻好像突然生了鏽,一句話要打很久才打出來,在準備發消息的那一小段兒空隙裏,下意識地退出當前聊天界面,打開了屬于朱青青的聊天框。

那聊天框被他置頂,可是頭像灰着,最近一條消息來自于一天前,在周圍形形色色幾分鐘幾小時的密集簡訊中,顯得格格不入,仿佛正在沉默不語地注視着他,等他将這句現在看起來應當有些違心的話發送。

他驀然意識到,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兩人聊天的時間和頻率都下降了不少。

一語驚醒夢中人的向空山好像要把這個壞人當到底,又發來一句:[我看你最近好像不怎麽提起來,今天晁卿說的時候,我才感覺到。是鬧矛盾了嗎?]

[沒有,我們挺好的。]

虞葉好終于還是将這句話删删改改地發送了出去,用不那麽篤定的語言。

他對着手機發呆,心裏一時有點無所适從的茫然,不知道會否被向空山看穿,但卻并不怎麽難過;因為早就也已經預見到,兩人不在一起,且都有各自的未來要奔波,總有類似現在這樣的情況發生。倘若為此難過,那這段關系就真要變成累贅了。

[那就好。]向空山回複他,[我去做作業了,你也加油,提前晚安。]

對方下了線,餘康哲前後腳地又來敲他:[好好哥,老楊新發的那張卷子壓軸題怎麽做的啊,教教我呗。]

虞葉好這才終于反應過來似的把卷子掏出來,已經做了一多半,他拍好照片,習慣了似的先傳給朱青青一份,竟然很快就收到了回複,對方沒變,還和之前一樣地喊他:[謝謝好好,辛苦好好了。]

以往這樣的話他都會覺得開心和滿足,但這次,他盯着屏幕很久,最後卻把眼睛阖上了。

而這邊,等了很久答案的餘康哲也收到一條消息,來自他無所不能的第一名朋友:[餘康哲,我好像也有做不出的題了。]

既然最難的壓軸題都有跡可循,自由發揮的作文也要遵循邏輯,那麽,是不是初戀也應該有某一面是千篇一律?

戀愛是什麽滋味兒的呢,會有标準答案嗎?會是像他和朱青青這樣,開局已是敗筆,過程也平庸無味嗎?

他曾為對方包容和無私的陪伴而沾沾自喜,感到幸運;但時至此刻,才突然發現,這樣應該是遠遠不夠的,應該要牽手,要親吻,要擁抱,至少要見很多很多次,上萬次才行。

這些他和朱青青做不到,最起碼現在做不到,而更重要的是——

虞葉好看向書架上貼着的向空山的塗鴉相片,很恍惚地想:好像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人給過他這些東西了。

給過他這些的人教他學會不滿足,可他的不滿足卻建立在另外一個人的身上,無論如何看,好像都顯得不是那麽光明磊落。

虞葉好想,他是壞蛋,是最優柔寡斷的被催眠者;他搖擺不定,自欺欺人,用拖延和逃避來掙得一時的喘息之機,盡管那樣的朝夕相對,還騙自己說是友情。

那麽多蛛絲馬跡,他應該面對的,他早該面對的,那不是友情,那是他藏在友情下,有悖人倫、有違道德的無恥心動。

于世俗,他是個同性戀者;于情愛,他是半途出軌的背叛者。

虞葉好發出一聲低啞的嗚咽,他一字一句地寫下:[青青,我想和你見一面,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向空山這人不能處啊,竟然薅高中生的頭發!豈有此理,頭發就是我的命(

虞葉好在搖了,在搖了,大概下周能掉馬?也不一定,我的估計就沒對過。

【另外彙報一下小黃2022行程:系列聯動文定名為《天選倒黴蛋》,講樂樂的,他老公的名字我已經想好了,準備大年三十的番外先出來給大家遛上那麽一遛,大年初一會開坑,等到這邊完結再開寫,愛大家,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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