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田樸峰在蘇夙眼裏向來就是個斯文有禮的翩翩君子,他自從三年前和蘇夙訂婚以後,一直表現得彬彬有禮,每周日到蘇家來做客,每個節日都會定時送禮物到蘇暮安手上,偶爾還有一些小浪漫,算得上是一個模範的未婚夫。
只是在蘇年文出事前幾天,蘇夙發現了他的一些秘密,這才明白,原來,田樸峰在她面前也只不過是一個帶着面具的人偶。
眼前的田樸峰,衣領歪斜,頭發淩亂,褲腳裂開了一條縫,看起來分外狼狽,指着蘇暮寧惡狠狠地說:“你還以為你是蘇家二少啊!你等着,走着瞧!”
蘇暮寧則拉了拉自己的領結,鄙夷地說:“你等着,我姐變成鬼都不會饒了你!”
田樸峰惱羞成怒:“蘇暮寧,你才是害死小安的罪魁禍首!你一個私生子,居然幹出奪家産的勾當,要不要臉!”
兩個人怒目而視,眼看着又要打起來,忽然,從裏面的貴賓房裏走出來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镖,一人一個拖着他們往門外走去,兩個人都掙紮了起來,卻一時之間沒有聲響,不知道是被捂住了嘴巴還是駭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人從貴賓房裏走了出來,正是寧谷,他走得極慢,若有人細看,便能看出他的左腳沒有着力。只見他慢慢地拍了兩下手,涼薄的眉間透着幾分不耐煩,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大家散了吧,別讓這種人壞了興致,樂隊,繼續。”
中間看熱鬧的人頓時從喧嘩嘲笑變成了竊竊私語,不到幾秒鐘,樂隊響了起來,衆人都各自散去,宴會廳裏頓時一派和樂融融的景象,仿佛那場架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蘇夙一見寧谷出來,便閃到裏一根柱子的後面,眼看着寧谷的目光掃過了人群一圈,慢吞吞地轉身往回走,不一會兒便消失在貴賓廳裏。繞是蘇夙背靠着柱子,仿佛也感覺到了寧谷那如刀鋒般犀利的目光,過了好久,她才輕巧地往旁邊一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秦時已經回來了,幫她帶了兩個火龍果過來:“喜歡吃這個嗎?我叫服務生幫你切一下。”
蘇夙想了一下,笑着說:“我可以帶回家嗎?想讓我媽嘗嘗。”
秦時有些意外,叫來了領班說了幾句,領班便拿了個袋子裝了好幾個遞給了蘇夙。
蘇夙拎着口袋,站了起來:“今晚謝謝你,不過我有句話臨走要送給你,好馬不吃回頭草,你若是個真男人,就不要再招惹被你抛棄的前女友;我若是個聰明人,就更不會再喜歡上抛棄我的前男友,
大家都好聚好散,省得撕破了臉,讓你們秦家都要蒙羞。”
她的聲音低柔,眉目清朗,帶着一股說不出的韻味,讓秦時呆了一呆,等他反應過來,蘇夙已經走出宴會廳不見了。
蘇夙回到家裏,已經将近九點,蘇城的電話打來了好幾個,問她到家了沒有,要不要來接她。蘇夙沒有和他說自己和秦時在一起,深怕他多擔心,只說自己和同學一起吃飯,已經打車回家了。
剛打開門,蘇夙便聽見卧室裏傳來蘇正安的聲音,帶着幾分愠怒,好像正和章寧媛在吵架。蘇夙有些奇怪,這兩個人平日裏都很恩愛,幾乎從來不紅臉。
一聽到開門聲,蘇正安頓時沒了聲響,不一會兒,章寧媛走了出來,眼睛有些發紅,佯做輕快地說:“小夙回來啦,玩得開心嗎?”
蘇夙把火龍果遞給了她:“媽,出什麽事情了?”
“沒什麽。”章寧媛張羅着幫她切火龍果,忽然“啊”了一聲,手給切開了。
蘇夙立刻捏住了她的手指,急急地喊了起來:“爸,快點找個創可貼。”
蘇正安急匆匆地從卧室裏跑了出來,在藥箱裏翻找了半天,拿着創可貼,責備說:“你看你,這麽大人了還這麽大意。”
章寧媛沉默着沒說話,任由他把傷口包好,低聲說:“正安,你說說看,我們胳膊擰得過大腿嗎?”
蘇正安的臉色變了變,有些煩躁地說:“反正我們這棟樓的都說好了,大家都在老地方住慣了,一定要原拆原造,還要賠償裝修費,不然我們都不會簽字。”
“我們家還是要拆?”蘇夙疑惑地問。
“是啊,拆了居然才按協議賠償二萬一平方,要麽讓我們搬到郊區去換一套房,哪有這樣的事情!”蘇正安很氣憤,“我們家就這套房子值錢一點,如果自己去換房,裝修又是一大筆錢,這家裏的債別想還清了。”
蘇夙楞了一下:“哥不是說有房子讓我們住嗎?”
章寧媛使了個眼色,卻已經來不及了,蘇正安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他有錢是他的事,用不着到我面前來炫耀!”
章寧媛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正安你別吓壞了小夙,她什麽都忘了。”
蘇正安瞪了她一眼,氣哼哼地回卧室去了。
章寧媛剛想再去切火龍果,卻被蘇夙按在了椅子上:“媽,我來。”
蘇夙拿着火龍果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下手,索性一切為二,一半遞給了章寧媛,拿了個勺子舀了起來。
火龍果肉帶着一股特有的清香,甜甜的,十分好吃。章寧媛邊吃邊絮叨着說:“你別怪你爸,小城那時候做錯了事,傷透了我們的心,還害得家裏欠了好多債,這幾年我們日子過得那麽緊巴,都是因為這件事……”
蘇夙點了點頭:“媽你勸勸爸,哥現在不是很孝順嗎?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章寧媛憂心忡忡地說:“你爸就是這個犟脾氣。你看這拆遷的事情,我真擔心最後弄出些什麽事情來。”
章寧媛的擔憂不無道理,以前的蘇夙是這一行中的翹楚,深知此行的潛規則。她明白這地要是真被人看中了,拆遷必然是勢不可擋,蘇正安還是乘早漫天要價,敲地産公司一筆竹杠比較好。
蘇城不知怎麽就知道了這件事情,周日到家裏吃飯的時候,勸蘇正安答應賠償,他有間房就在這附近,對買菜、上下班都沒什麽影響。
“爸,你要是不放心,我明天就把房産證去改了名字,所有的證件都給你,家裏的賠償我一分錢也不要。”蘇城十分痛快。
蘇正安只是埋頭吃飯,一聲不吭。
蘇城又勸道:“蘇寧地産在Z市大有來頭,到時候別惹出什麽禍事來。”
蘇正安把碗裏的最後一口飯扒入嘴裏,嘲諷地笑了笑:“小城,你是不是得了地産公司什麽好處,這才一個勁兒地勸我們?”
蘇城的臉都白了,拿着筷子的手都有點發顫。蘇夙終于看不下去了:“爸,哥那套房子市價也值個一兩百萬吧,什麽好處能值這麽多錢?”
“小夙你不要插嘴。”蘇正安慢條斯理地放下來碗筷,擡起頭對着蘇城說,“小城,難得你還肯叫我一聲爸爸,不過,你到外面太久了,久到家裏有你沒你也一個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這點骨氣還是有的,不用你費心了。”
說着,他站起來走到廚房去了。
蘇城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那臉色讓蘇夙看了都心裏有點發酸。章寧媛呆了半晌,才嗫嚅着說:“你爸就這個脾氣,小城你別往心裏去。”
蘇城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拿起了外套,局促地說:“媽,我吃飽了,公司裏還有點事情,我先走了。”
他大步往門口走去,拉門的時候腿打了個軟,趔趄了一下,差點摔倒。
蘇夙猶豫了片刻,和章寧媛打了聲招呼,追了出去。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正值晚飯期間,小區裏沒什麽人。蘇夙緊走了幾步,張望了片刻,終于看到蘇城一個人坐在中間葡
萄架下的石凳上,呆呆地仰頭看着家裏的窗戶。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拍了拍他:“哥,借我的肩膀給你靠靠。”
“小夙別擔心,哥沒事。”蘇城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