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寧谷的話讓蘇夙十分不安,她相信以寧谷時至今日的勢力和財力,要做到這兩句話并不困難。她旁敲側擊地問了蘇正安關于房子拆遷的事情,蘇正安卻一直信心滿滿,讓她不用瞎操心。
蘇城這幾天也很忙,雖然還是來接蘇夙下課,但一接回家便急匆匆地回公司去了,據說和寧氏那筆大業務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只差臨門一腳,過兩天有負責最後審核的人要來公司直接視察。
學校已經放假,花小朵一直叫嚷着要去旅游,拿了厚厚一大疊的旅游咨詢過來,蘇夙被逼無奈,只好敷衍着找了一個離Z市很近的一個景點上陽山,距離Z市只不過兩個小時車程,據說那裏山景秀美,尤其是夏天,峰巒疊嶂,溪水潺潺;此外,上陽山還是個佛教聖地,風水極佳,以至于Z市的許多名流豪紳都在那裏置有別院,一到夏天,北邊的山腳下都是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豪車。
出游定在七月初,花小朵每日都打電話來向蘇夙彙報進度,今天她置辦了一套連衣裙,明日她買了些零食,後日她順了瓶防曬霜……
這一日,花小朵和蘇夙在外面逛完街回家,忽然發現小區裏有好多工程人員在進進出出,有的手裏拿着儀器在測量,有的拿着圖紙在指指點點。
蘇夙頓覺不妙,拉着一旁一個負責人的模樣問道:“師傅,你們是哪裏的?這是要幹嘛?”
那個師傅笑着說:“準備爆破呢,這個小區都已經簽了拆遷協議,馬上要改建成一個大型商業中心和一個高檔住宅小區。”
“爆破?”蘇夙不可思議地問,“你們公司拆遷都用爆破?”
“這樣環保啊,深怕拆房子動靜太大,影響周圍小區居民休息,報紙上都報道了,都說我們公司有社會責任心。”那人自豪地說。
“小區的人都同意拆遷?不可能。”蘇夙十分奇怪。
“都簽了,聽說就一家釘子戶,這家人真是太過分了,獅子大開口啊!”那人連連搖頭,一副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感慨。
蘇夙撇下他急急地往家裏走去,只見家門大開着,蘇正安和章寧媛正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爸媽,發生什麽事情了?”蘇夙看着他們神情呆滞、臉色慘白,忍不住有些心疼,這近兩個月來,這兩個人對她實在是太好了,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溫馨。
章寧媛的嘴唇嗫嚅着,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小夙,別家都已經簽了拆遷協議了,就剩我們家,什麽都不知道,也沒人來說。”
“他們的條
件,房産公司都同意了?”蘇夙皺着眉頭問道。
“不知道,問他們都不肯說,說是簽了保密協議,說了要有巨額罰款。”蘇正安煩躁地說,“我就不信了,他們敢拆我家房子?”
章寧媛眼圈紅了:“正安,他們當然不會拆我們家,可是,別的房子都沒了,隔壁樓道也沒了,甚至我們樓頂也沒了,我們還住在這裏幹什麽?”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我就不信了,他們能一手遮天?我要去告他們……”蘇正安喃喃地說。
“正安,算了吧,我們就搬到郊區去吧,我不介意的,只要我們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章寧媛抹了一把眼淚,“小城……小城現在也有出息了,你也不要再耿耿于懷……”
蘇正安忽然擡手拿起了一個茶杯,用力地摔在了地上,哐啷一聲巨響,茶杯摔成了粉碎:“你閉嘴!他再有出息也不是我蘇正安的兒子!”
章寧媛吓得渾身發顫,一下子抱住了蘇夙,簌簌發抖,失聲痛哭了起來。“我知道,你就是在怨我!怨我領進來這麽一個孩子!其實除了青春期那幾年,小城怎麽看都是一個好孩子!都怪你脾氣倔!”
蘇正安一下子倒在了沙發上,捂着胸口喘息了幾聲,頹然抱住了頭。
蘇夙頓時明白了,原來,蘇城是他們家的養子!怪不得蘇正安一直沒拿好臉色看過他。
想到這裏,她輕輕地拍着章寧媛的後背,低聲安慰說:“媽,你不要怕,事情沒到這麽壞的地步,這不房子還沒拆嘛,慢慢想辦法,總會好的。”
“能有什麽辦法,人家有權有勢,你胳膊還能擰得過大腿?”章寧媛抽噎着說,“你就是這點倔脾氣。”
“好了,我就不信他們能只手遮天,我去告他們去,憑什麽我不願意,他能強拆我家房子?”蘇正安站了起來,“我去找政府,我去找媒體,我還要去找那家什麽蘇寧地産的老總,我要好好問問他們!最不濟我站在這棟樓裏,他們要拆,就把我整個人都拆走吧!”
章寧媛大駭,甩開了蘇夙,撲上去拖住了蘇正安:“你不要命啦,不要去,你去了要是有個萬一怎麽辦,我們娘兒倆還指着你過下半輩子呢!”
頓時兩個人推搡了起來,蘇夙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走過去分開兩個人,淡淡地說:“別吵了,你們這樣子只會自亂陣腳!爸,你不就是想要換一套在附近的房子,再賠些錢裝修還債嗎,你放心,沒問題。”
蘇夙的語氣淡然,神情淡定,仿佛有種
天生的令人信服的力量,蘇正安呆了一下,半晌才哭笑了一聲說:“你這孩子,你能有什麽辦法。”
“我以前在校報采訪過蘇寧地産的老總,有過一面之緣,爸爸,你先別急,我來想辦法。”蘇夙随口編了個謊言。
章寧媛仿佛抓到了浮木的溺水者,一疊聲地說:“真的嗎?小夙這可太好了,你把我們家的實際情況和那個老總說說,人心都是肉長的,大家一起坐下來好好談談,也不是沒有退路。”
兩個老人折騰了一個下午,去休息了,蘇夙坐在沙發上,将整件事情都梳理了一遍,她一想到寧谷這樣不動聲色花了這麽多人力財力,就為了逼迫她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就範,和他一起緬懷蘇暮安,覺得萬分不可思議。
她想來想去,以自己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和有權有勢的寧谷對抗,唯一的辦法只能是避其鋒芒,退避三舍,希望這件事情過的久了,寧谷那莫名其妙的執念便會消失。
想到這裏,她便給蘇城打了個電話,問他有沒有空,她要和他商量件事情。蘇城電話裏聽起來很忙碌,說是一個小時以後回來,讓她到公司去等他。
蘇城的公司看起來井然有序,技術部都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模樣,業務部也面帶緊張,蘇夙有些奇怪,一問才知道,今天寧氏集團有大老板過來考察。蘇夙一聽便心裏咯噔了一下,隐隐有種不妙的感覺。
蘇城的秘書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成熟而穩重,含笑迎了上來,讓蘇夙到蘇城的休憩室暫歇片刻。
榻榻米還是一樣的榻榻米,陽光還是一樣的陽光,蘇夙在窗邊靠了一會兒,只聽到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開了,她站了起來,剛想迎出去,卻聽到了一個不該聽到的聲音。
“蘇經理的公司看起來經營得不錯,只是規模還稍欠火候一些。”寧谷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
“是,和其他兩個競标的公司相比,我們還算是小弟弟,但是寧總你也看到了,我們都是些年輕人,有幹勁,有朝氣。”蘇城不亢不卑地說。
“其實就我個人而言,我很欣賞你。但是,我們的整個集團需要的是嚴謹、周密、毫無漏洞的計算機系統,你的團隊能勝任嗎?”寧谷淡淡地說。
“我畢業于N國計算機技術的發源地J大,并且到M國做過交換生,我對我自己和我的團隊有信心。寧總,咖啡還是茶?”蘇城問道。
“菊花茶,有嗎?”寧谷說。
“我以為寧總一定喜歡喝普洱或者龍井,菊花茶
,我這裏還真沒有。”蘇城歉然說。
“那就白開水吧。”寧谷不以為意。
“現在喜歡喝白開水的人不多了,我妹妹也喜歡喝,真奇怪,以前她明明喜歡和花花綠綠的飲料。”蘇城笑着說。
蘇夙頓覺不妙,立刻推門走了出去:“哥,說我什麽壞話呢。”
蘇城怔了一下,笑着攬住蘇夙的肩膀:“你怎麽在裏面,吓了我一跳,這是寧總,你見過吧?”
寧谷微笑着看着她:“我和令妹已經很熟了,對不對,蘇蘇?”
蘇夙沒理他,只是低聲和蘇城說:“哥,我在裏面,你談好了業務盡快來一下,還有,別和他提起我。”
說着,她沖着寧谷胡亂點了點頭,便又回到屋裏去了。
蘇夙在裏面呆了約莫半個小時,蘇城才急匆匆地回來,驚詫地問:“小夙,出了什麽事情了嗎?”
蘇夙皺着眉頭說:“怎麽是他親自來視察?”
蘇城也有些納悶:“原來我只是和他們的後勤資源部經理在聯系,今天被告知他要來,我們都很奇怪。”
“結果怎樣?”蘇夙有些擔心。
“好像不是很妙,他問了幾個問題,都很尖銳,我擔心達不到他的要求。”蘇城嘆了一口氣,“算了,看開點。”
話雖然這樣說,可蘇城的眉宇間難掩郁色,想必是為了這塊業務投入了很多精力,有些不太甘心。
“寧谷這個人雖然心思捉摸不定,但他從來不屑于弄什麽潛規則,哥,我覺得你應該還是有希望的。”蘇夙安慰說。
“但願吧,你找我什麽急事?”蘇城細心地幫她倒了一杯白開水,又幫她擦了擦鼻尖的小汗珠。
“哥,家裏出了點事情,你上次說有錢,能不能先借我?”蘇夙問道。
“多少?”蘇城也不問為什麽,爽快地說。
“我也不知道,裝修房子、還債,大概要多少?”蘇夙以前從來不管這些閑事,一下子估算不出來。
“三、四十萬吧,”蘇城的眉頭深鎖,“糟糕,我的資金全壓在這次的競标上了,寧氏規定,競标的企業都要凍結工程總額的百分之二十在賬面上。”
作者有話要說:寧少,你悠着點啊,把小蘇蘇逼急了可沒你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