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蘇夙第二次走進了那座小洋樓,客廳裏靜悄悄的,已經沒有人了,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往樓上走去,馮楠的勸說倒在其次,她實在很想去瞧瞧自己的書房,那裏擺放的都是她曾經最喜愛的東西。
書房的門緊閉着,她敲了敲門,裏面沒聲音,于是便推門走了進去。
入目便是一張大大的書桌,書桌的形狀有些特別,這是她請一個在M國的同學設計制作的,古典的美和現代藝術的完美融合,曾經在M國的家居設計大賽中拿過金獎。
燈光昏黃,古樸的臺燈是她從京城最有名的古董街上淘來的,據說是民國時期的舊物,她十分喜歡,為了配上這個古舊的燈管跑遍了京城。
旁邊是一個懶骨頭,可以把整個人都包進去,現在寧谷就坐在裏面,閉着眼睛,雙手交握在胸口。
蘇夙剛想開口,卻見寧谷把手指放在了唇邊,噓了一聲:“別說話,你聽到了什麽嗎?”
蘇夙詫異地側耳細聽,卻什麽也沒聽到,便忍不住嘲諷說:“你是不是幻聽了?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寧谷輕輕地嘆息了一聲,說:“我聽說,如果有一個人死去了,你可以收集齊她生前最喜愛的東西,在一個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去召喚她的靈魂。”
蘇夙有些好笑:“那你召喚到了嗎?”
“沒有……為什麽還沒有……是我漏下什麽東西了嗎……”寧谷的眉頭微蹙,顯然正在努力思考,“蘇蘇,你幫我想想,小安還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她還喜歡天上的月亮。”蘇夙淡淡地說,“如果你摘到這裏,她的靈魂一定會回來。
寧谷倏地睜開了眼睛,冷冷地說:“你這是在嘲笑我嗎?”
蘇夙聳了聳肩:“你可以這樣認為。另外,我覺得,你還是吃點東西,才有力氣繼續召喚靈魂,要不然你的意念不夠強大,只怕那個靈魂聽不到。”
“真的?”寧谷有些狐疑地看着她,眉目間有着幾分躍躍欲試。
這樣的寧谷帶了幾分從來沒有過的幼稚和可愛,讓素來冷清的蘇夙也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她捂着肚子斜靠着門,差點喘不過氣來:“你……你看起來……好傻……”
寧谷這才知道上了當,他悻悻地坐了起來,瞪着眼睛瞅着她,瞅了好一會兒,終于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麽,看我出醜就這麽好笑?”
被蘇夙這一打岔,寧谷終于覺得肚子有些餓了,卻也不想吃飯,只是從旁邊的餐盤裏抓了手下送上來的一塊印度飛餅咬了起來。
蘇夙看了半天,心裏好像有個爪子在撓似的,真想沖上去把那飛餅從他手中搶下來,然後讓他去洗手。
許是她的臉色有些難看,寧谷終于回過神來,恍然大
悟地看着自己的手說:“你是不是也有潔癖?”
蘇夙沉着臉說:“飯前便後要洗手,幼兒園老師沒教你嗎?這算什麽潔癖?”
寧谷笑了:“好,聽蘇老師的話,我這就去洗個手。”
寧谷出去洗手間了,蘇夙把餐盤挪遠了些,強迫自己忽略了食物的味道,然後拍了拍懶骨頭上面寧谷坐過的痕跡,把自己裝進了懶骨頭裏。
她閉起眼睛,貪婪地呼吸着這裏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她仿佛真的回到了從前,重新變成了那個清冷孤傲的蘇家大小姐。
不一會兒,寧谷便回來了,盤腿坐在中間的一張榻榻米上,一邊吃飛餅,一邊不着痕跡地打量着她。
“這間書房很舒服,它的主人一定很喜歡它。”蘇夙聽着旁邊的咀嚼聲,感慨着說,“它的主人一定不喜歡有人在這裏吃東西。”
寧谷被噎了一下:“ 你到底是想讓我吃還是想讓我不吃?”
“我随便說說,不過,等我住進來了,你就別想在這裏吃東西了。”蘇夙淡淡地說。
寧谷自嘲地笑了笑:“我怎麽覺得,我請了一尊菩薩進來。”
“你後悔還來得及。”蘇夙認真地看着他。
“你看看這裏,“寧谷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立在旁邊的書櫃,高低錯落的裝飾架,還有落地燈、各種裝飾品、各種各樣的書……“你看看這些東西,都是小安喜歡的東西,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卻沒人可以一起聊聊她,我的手下一聽到我提小安就草木皆兵,他們恨不得把這些東西都丢到垃圾筒裏,然後讓我永遠徹底地忘掉小安。你不會明白我的這種滋味,所以,就算你是菩薩,我也願意把你供在家裏。”
蘇夙終于有些動容,她沉默了片刻,低聲問:“你希望她的靈魂回到這裏,那你想和她說什麽?”
寧谷沒有說話,只是茫然地看着空氣中不知名的地方,仿佛那裏真的有着蘇暮安的靈魂。
“我想和她說一句話,一句話就夠了,”寧谷喃喃地說,“如果老天爺能滿足我這個願望,我願意拿我的一切來交換。
“想說什麽?”蘇夙忍不住問道。
寧谷瞧着她,緩緩地笑了:“你是小安嗎?”
“我?當然不是,我是蘇夙。”在這樣的氛圍下,蘇夙差點下意識的點頭,幸好話到了嘴邊便及時咽了回去。
“那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寧谷的聲音帶着一絲戲谑。
蘇夙的臉騰地一下紅了起來,帶了幾分羞惱:“不說便不說,誰稀罕聽啊。”說着,她便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房間裏響起了音樂聲,蘇夙知道,這是她那個堪稱古董的唱機,而這張黑膠碟是她花重金淘來的,M國七十年代時候最著名的一個鄉村音樂歌手,幾乎能真
實地再現當時的音樂原聲,聲音寬厚真實,仿佛有人在你身邊低聲吟唱。
蘇夙輕輕地哼着,手指打着節拍,透過睫毛的縫隙,她依稀可以看到寧谷坐在書桌後面,拿着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不禁有些好奇:他居然也能在這裏找到喜歡看的書?
兩個人一個聽,一個看,居然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時間過得飛快,一直到“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兩個人才恍然驚醒。
“蘇小姐,”馮楠探頭進來,一時之間有些尴尬,“對不起,打擾了。”
蘇夙一下子驚醒過來,看看手表,居然已經八點多了,不由得站了起來:“對不起,我該回去了。”
寧谷的表情有些古怪,瞟了馮楠一眼,馮楠硬着頭皮說:“你的朋友,我實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蘇夙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小朵怎麽了?”
“她……她把我的祖宗十大代都問遍了,還說了些奇奇怪怪的用語,什麽攻,什麽收,我都聽不懂是什麽意思。”馮楠撓了撓腦袋。
花小朵忽地一下從他後面竄了出來,得意洋洋地說:“誰讓你一直這麽拽,這下把你問倒了吧。”
立刻,房間裏充滿了花小朵抑揚頓挫的聲音,變得生動了起來。
“酥餅,原來你在這裏享福,太不夠意思了。”
“這位先生你是誰?是不是想追我們酥餅?”
“馮楠是你的手下嗎?剛才我看他還蠻攻的,和你一比,怎麽一下子就受了?”
……
蘇夙聽着聽着,忽然覺得,自己原來的這間書房,有這麽一個聒噪的聲音,也挺有意思。
自從那日晚宴之後,花小朵便對寧谷和馮楠産生了濃厚的興趣,每天拉着蘇夙在網上查寧氏集團的消息,一邊查,一邊發出驚嘆聲。
“那個寧谷居然這麽多年都花邊新聞?他一定有問題,是不是他喜歡的人不能公之于衆?”花小朵猜測道。
“他的确好像沒什麽緋聞。”蘇夙仔細回想了一下,她們的那個圈子很腐爛,尤其是男性沒結婚前,玩得很開放,什麽世界小姐,什麽當紅明星,什麽女大學生,幾個人在一起玩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只是寧谷好像是個工作狂,唯一的心願仿佛就是擴大他的寧氏,從來都不屑于浪費時間在這上面。
“一定是不倫之戀,他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他的親妹妹、小姨子……都有可能!”花小朵看書的那個網站最近流行不倫之戀。
“他是獨子,不可能。”蘇夙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那他一定喜歡男人,不容于世的禁忌之戀,他的愛人迫于世俗壓力黯然離去,只留下他一個人傷心欲絕……”花小朵是個資深腐女。
“被他聽到了,你會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陽。”蘇夙
深怕她以後也在寧谷面前瞎說,吓唬她說。
“哼,那一定是虐戀情深,他暗戀一個女人,暗戀得發了狂了,只可惜那個女人根本不喜歡他,愛上了別的男人,他不甘心失敗,用權勢逼迫她,她偏偏就不讓他得到,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只能空留餘恨,好慘……”花小朵又編了一個愛情故事。
蘇夙的心漏跳了一拍,旋即把自己心頭這種奇怪的感覺驅散了,笑着說:“小朵,你不去寫小說可惜了。”
“還有最後一個可能性。”花小朵拍桌而起。
“什麽?”蘇夙很好奇。
“他是個ED,俗稱性能力缺失,根本不需要女人!”
蘇夙愣了一下,終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來:不知道寧谷聽到這句話,臉上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小蘇蘇,寧少會讓你知道,他到底有沒有ED的~~
某醋賣萌求花求冒泡,來來來,親們出來調戲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