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夙一時不知道自己該躲起來,還是該沖出去,可看到蘇暮寧倒在地上掙紮了兩下,粘稠而又鮮紅的鼻血留了下來,這樣的觸目驚心,她的腿好像不聽使喚地就走出了屋子。

蘇暮寧喘息了兩聲,伸手在鼻子上抹了一下,又驚又怒:“寧谷你敢打我!你有種你就打死我!”

一陣遲緩的腳步聲響了起來,寧谷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的眼神陰鸷,神情兇惡,仿佛想要把蘇穆寧吃了一樣:“打你又怎樣?我替小安教訓教訓你!”

“呸!你有什麽資格替我姐教訓我?我姐連眼皮都不會朝你動一下!” 蘇暮寧低聲吼道。

“就憑現在這房子是我的!你居然偷偷進來把小安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你到底還是不是她的弟弟了?”寧谷捏緊了拳頭,仿佛随時會沖上去再照着他的臉打上一拳。

蘇夙有些着急,蘇暮寧再怎麽不成器,可總也是蘇家留下的唯一血脈,她當時萬念俱灰,一跳跟着父母走了,留下他一個人,一定不知道怎麽收拾這偌大的爛攤子。

她飛快地走到寧谷面前,急促地說:“寧先生,你別生氣,有話好好說,樓下這麽多客人見了不好。”

蘇暮寧看看她,又看看寧谷,忽然大笑了起來,放肆的笑聲襯着臉上的鮮血,讓人心生恐怖。“寧谷,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麽樣的情聖呢,也不過是人走茶涼的貨色,怎麽,換口味了?換上一個青蔥生嫩的小蘋果了?恭喜你,那現在你可以把我姐的遺物還給我了嗎?”

“我喜歡誰,用不着你來置喙。”寧谷冷漠地說,“你也不配做小安的弟弟,所以,她的遺物我也不會給你!”

蘇暮寧站了起來,死死地盯着他,忽然,他放軟了姿态,低聲哀求說:“寧大哥,你就高擡貴手吧,我姐的東西你留着是個禍害,真的,不騙你!你給了我,我還能去換點錢,你總也不忍心看我一直窮困潦倒吧?看在我姐的面子上,我再怎麽不成器,身上總是流着蘇家的血,總是她蘇暮安的弟弟,我就不信,要是她活着,能忍心看到我這樣?”

蘇夙怔怔地看着他,她有點想不明白了,蘇穆寧怎麽會變成這樣?她走以前已經查看過,就算蘇氏倒了,只要他不再花天酒地,他名下的股票、基金、房産,足夠他衣食無憂地過上一輩子的小生活,他至于要這樣死乞白賴地向寧谷要錢嗎?

寧谷冷哼了一聲:“你死了這條心吧,小安的東西,誰都別想從我身邊拿走。”

蘇暮寧呆了呆,嘶聲大吼了起來:“

你這個變态!你是不是得了什麽好處?是不是我爸給蘇暮安留了一大筆錢?是不是蘇暮安的國外賬號裏有資金?你快給我交出來!”

底下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幾個穿着黑西裝的人出現在樓梯口,為首的一個正是馮楠。

“寧先生,需要我們幫忙嗎?”馮楠一個箭步沖了上來。

寧谷擺了擺手,看向蘇暮寧,眼裏是滿滿的戾氣,令人不寒而栗,他低聲說:“蘇暮寧,你要是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是,我是不會殺你,可我會把你打包到最邊遠的E國去挖礦,那裏都是黑種人,對你這樣的白白淨淨的黃種人一定很感興趣。”

蘇暮寧打了個寒顫,立刻不吭聲了。

“你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丢掉你那些愚蠢的念頭,老老實實地從底層幹起,說不定有一天,我可以把蘇氏還給你。”

“你現在是要自己走出去,還是讓馮楠把你丢出去?”寧谷冷冷地說。

蘇暮寧怨毒地看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被撞的後腰,嘴裏不知道嘟囔着什麽,一瘸一拐地走了,寧谷盯着他的背影,沖着馮楠招招手,旋即便在馮楠耳邊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蘇夙情不自禁地往寧谷身旁靠了靠,想要聽個仔細,卻只能聽到幾個字。“……上……管……錢……”

馮楠點了點頭,便急匆匆地走了,寧谷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門口,他的目光無意識地看向四周,漠然地掃過蘇夙,最後落在了地上。

地上躺着一本被壓壞的書,依稀可以看到古色古香的封面。寧谷慢慢地蹲了下來,把書頁仔細地壓平,然後便慢慢地回到了書房裏,“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不知怎的,寧谷的背影看起來蕭索而凄涼,讓蘇夙滿心不是滋味,幾乎有種想要沖上去安慰的沖動。她被自己的這種沖動吓了一大跳,急急忙忙地便下樓找花小朵去了。

室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圍一圈擺好了自助餐宴,中間點亮了一盞巨大的燈,場地四周的小彩燈和它交相輝映,流光璀璨;中間的管弦樂隊已經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用低啞的嗓音唱着一首纏綿的曲子。

花小朵一見蘇夙,立刻沖着她猛招手,壓低聲音說:“酥餅,我已經發了好幾條微博炫耀了,博友都嫉妒死我了,對了,還有剛才好多人來和我搭讪,你說他們是不是看到我這美女想追我來着?”

“有這個可能性,小朵,注意氣質。”蘇夙微笑着說。

花小朵點了點頭,傲然挺起了胸膛,抿着嘴唇,露出一個标準的淑女微笑:“酥餅你随時提醒我。”

“你是要在這裏繼續保持氣質,還是要和我一起去拿好吃的?”蘇夙站了起來。

四周散發着食物的香味,巴西燒烤板上發出了誘人的“滋滋”聲,花小朵猶豫了片刻,終于也站了起來,大義凜然地說:“氣質誠可貴,美麗價更高,若為美食故,兩者皆可抛。走,我們去掃平自助餐!”

其實,蘇夙并不喜歡自助餐,她對食物有着輕微的執着,不喜歡大雜燴,不喜歡臊味的羊肉,不喜歡帶腥的海鮮,不喜歡有牛筋咬不動的牛肉……總而言之,她是個執拗而難伺候的人,只是若是食物不合心意,她卻從不會言之于口,只會選擇少吃或不吃。

她取了兩片現煎的鵝肝,還有一些蔬菜水果沙拉,便回到了座位上吃了兩口,一雙眼情不自禁地便瞟向了那棟小洋樓:寧谷一直沒有從裏面出來,難道還在一個人生氣?他到底為什麽對蘇暮安的一切這麽執着?難道……

一個念頭倏然便鑽進腦海,揮之不去。她一個人呆呆地想了一會兒,忽然啞然失笑:行了吧蘇夙,你又自我感覺良好了,你當天下人都喜歡你,結果呢?沒有一個人是從心底裏喜歡你的,爸爸是這樣,田樸峰是這樣,蘇暮寧也是這樣!

忽然,花小朵氣勢洶洶地從遠處走了過來,“砰”的一聲把餐盤放在了桌上。“酥餅你別攔我,我碰到了一個賤男!他趁着我不注意把我要的烤鹌鹑拿走了,還嘲笑我!”

蘇夙樂了:“哪個?指給我瞧瞧。”

花小朵四下梭巡了片刻,眼睛一亮:“你看,就是那個,穿着黑西裝的,他怎麽居然朝我們走過來?想和我來吵架?膽肥了不是!”

蘇夙一看,不由得呻/吟了一聲,朝着他們走過來的正是馮楠。

“這位先生,”花小朵怪腔怪調地說,“不知道那幾個烤鹌鹑好不好吃啊?是不是人間美味啊?”

馮楠微笑着說:“原來你是蘇小姐的朋友,剛才沒認出來真是對不起。鹌鹑十分美味,尤其是這位小姐讓給我的幾個。”

“無恥!分明是從我手裏搶走的!我等了好久!”花小朵杏眼圓睜。

馮楠清咳了幾聲,瞅了瞅她面前的盤子:“這……我還以為我是日行一善……你拿得太多,我幫你吃掉點,省得浪費。”

“你——”花小朵氣壞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不下?”

馮楠一臉的恍然

大悟:“都怪我,拿別的女孩的标準來衡量你,她們都怕胖,不肯多吃,你一定是特別的,怎麽吃都不胖的那種。”

這馬屁拍得滴水不漏,花小朵的臉色終于有些和緩,終于想起了自己還要保持風度,便矜持地擡了擡下巴:“算你有眼色。”

蘇夙忍住笑,看着馮楠三下兩下就把花小朵擺平了,還特意跑去拿了幾串烤鹌鹑賠罪。

花小朵被這一折騰,胃口大開,吃了一塊烤羊排,一塊烤牛肉,兩串烤鹌鹑,現烤乳豬無數塊,蔬菜、玉米、海鮮等雜物不計其數。

馮楠在一旁看得差點合不攏嘴,趁着她去拿冰淇淋的時候咋舌說:“蘇小姐,你朋友真是好胃口。”

蘇夙微笑着看着好友的背影,淡淡地說:“你不覺得,看着她會心情很愉快,連帶着自己的胃口都會好起來嗎?”

馮楠看了看自己的盤子,不由得笑了:“這倒也是。”

“所以,你不要小看她,也不要戲弄她。”蘇夙的目光犀利地看着他,讓馮楠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他頓時覺得背後出了一層冷汗,半晌,才真誠地看向蘇夙說,“我萬萬沒有這個意思,只是看着她好玩,才多說了幾句。

“沒有就好。”蘇夙聳了聳肩,微笑着看着遠處蹦蹦跳跳的花小朵。

馮楠猶豫了片刻,忽然問道:“蘇小姐你看別人都這麽通透,怎麽就看不懂身邊的人呢?”

“什麽意思?”蘇夙詫異地問。

“你怎麽會喜歡那個秦時?”馮楠不可思議地說,“我們寧少,比那個纨绔子弟不知道要好上千倍百倍。”

蘇夙樂了:“你可真會當說客。我看你談吐斯文,怎麽會當上了寧谷的保镖?”

“我是江南馮家的人。”馮楠忽然說。

蘇夙楞了一下,江南馮家在軍界久負盛名,馮家的老一輩都曾在各大軍區當過首長,後輩子弟們也有很多是軍界的骨幹力量。

“我曾經是海軍陸戰隊的一名少校,寧少很好,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希望能在他身邊幹一輩子。”馮楠的神情帶了幾分崇敬。

“你想說明什麽?”蘇夙覺得有些好笑。

“蘇小姐,我知道我很冒昧,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寧少雖然行事出人意表,但他真的不是壞人,”馮楠十分誠懇地看着她,“他今天一天都沒吃東西,剛才我怎麽叫,他都不肯下來,我們幾個手下都很擔心,能不能請蘇小姐過去勸解勸解?”

“你的朋友請交給我,我包管讓她知道什麽叫賓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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