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啪”的一聲,蘇夙打開了臺燈,房間裏一下子亮了,果不其然,衣櫃後的人正是寧谷,

房間裏靜得可怕,蘇夙看着他的臉色漸漸發白,又由白轉青,最後灰敗了下來。

寧谷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蘇夙面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只是想起來,我要和你說一句話。”

蘇夙冷冷地看着他:“什麽話不能明天說?”

寧谷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困難地說:“我只是怕明天一早醒來……你的靈魂就……不見了……”

蘇夙的心忽然好想被什麽燙了一下,有些發軟了起來。沉默了片刻,她低聲說:“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發現我有靈魂離體的症狀,你可以等到明天。”

寧谷卻依然神情固執:“那次我只是出國去了幾天,回來就什麽都變了。我想看着你,只有我看得到、摸得着才是真的。”

“難道你從此都不睡覺了?”蘇夙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寧谷猶豫了片刻,像是在思考這個可能性,最後終于有些沮喪地說:“最起碼,我今天不想睡覺。”

“你在這裏我怎麽可能睡得着?”蘇夙有些無奈地說,“你想和我說什麽,趕緊說完就出去吧。”

寧谷不吭聲了,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專注而執着,蘇夙心裏隐隐有種不妙的感覺,猶豫着要不要随便他坐着算了,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

“蘇蘇,”寧谷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語聲缱绻而溫柔,在昏黃的燈光下,讓蘇夙有種錯覺,仿佛他這樣看了她很久很久,“我愛你,我想你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這聲音低沉而略帶磁性,在這小小的空間中回蕩,蘇夙有些恍惚了起來,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仔細地打量着眼前這個男人:曾經犀利的雙眸盈滿了柔情蜜意;曾經傲慢的神情消失不見,帶着幾分期盼和懇求……

良久,蘇夙輕嘆了一聲,曾幾何時,也有一個男人那麽深情那麽溫柔地看着她,說她是他心中的女神,說他會愛她一輩子,當時的她,聽了也曾那麽感動,也曾暗暗發誓,兩個人一定要象父母一樣恩愛一輩子,結果,不僅他們成了笑話,就連她那伉俪情深的父母,也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斟酌了片刻,微笑着說:“寧谷,你愛的是誰?是以前的那個蘇暮安,還是現在這個蘇夙?”

寧谷怔了一下,疑惑地問:“這有區別嗎?”

“你愛的如果是蘇暮安,那你看到我現在這

張臉,怎麽能說出這個愛字?”蘇夙聳了聳肩,“如果你愛的是現在的蘇夙,那說明,你對着這張臉也能說愛,又有什麽資格來和我說你的愛情?”

寧谷盯着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這笑容一下子便把蘇夙帶到了從前,頓時她有些惱火了起來:她以前就是讨厭寧谷這樣的笑容,好像一切都盡在他的掌握,誰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一樣。

“蘇蘇,你這是悖論,照你這麽說,不管我怎麽回答,我都沒有愛你的資格,對嗎?”寧谷緩緩地問。

“對,”蘇夙毫不猶豫地說,“所以,帶着你的愛情,離我遠一點吧,重新去找一個合你心意的女人。”

“不,蘇蘇,你錯了。我愛的只是你,不管你怎麽變,變成什麽樣,你就是你。”寧谷凝視着她,眼神執着。

“我不信,”蘇夙淡淡地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會變的感情,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什麽?我能給,一定給你。”

氣氛驟然凝結了起來,房間裏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淺,一個深,一個平靜,一個粗重。

好一會兒,寧谷才深吸了一口氣,微笑着說:“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後悔了。至于我想要什麽,以後你會知道的。”

蘇夙松了一口氣:“那我不用搬到你那裏去了吧?也不用去你公司實習了吧?”

寧谷的眼神一滞,嘴角的微笑僵住了:“蘇蘇,你不要逼我,如果我看不到你,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蘇夙看着他,頗有幾分悻然,可是,情勢比人強:“好,不就是一年嗎,我耗得起。”說完,她便沖着寧谷揚了揚下巴,轉身到洗手間裏去了。

等她出來的時候,寧谷已經不在了,她便鑽進被窩裏繼續睡了,想來寧谷再無恥,也不至于會做出這種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所以,她連門都沒鎖。

這一覺便睡到了天亮,蘇夙被窗臺上的鳥叫聲喚醒,便換了衣服,準備到山間去晨跑。剛剛拉開門,便發現卧室的門口擺了一張小沙發,寧谷仰躺在上面,蓋了一根毯子,頭歪斜着,嘴巴微張着,睡得正香。

蘇夙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在他的頭上拍了一下:“喂!起床啦!”

寧谷猛地坐了起來,茫然四顧,在蘇夙的臉上盯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尴尬地說:“哎呀,我睡過頭了。”

蘇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來這就是你所謂的看着我。”

寧谷揉了揉眼睛,一臉的倦意,卻強撐着說:“我

就眯了一會兒,你去哪裏,我陪你去。”

這樣的寧谷哪裏有那個頤指氣使、意氣風發的商界領袖模樣?簡直像個幼稚的小孩子。蘇夙沉下臉來說:“行了吧,你快去床上睡一覺,要不然我就反悔明天不去你那裏了。”

說着,她便轉身往門外跑去,跑了好一會兒,沒聽到後面有寧谷的腳步聲,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山裏的空氣特別清新,帶着幾分草木的清香,蘇夙沿着山道跑了一圈,意猶未盡,跑第二圈的時候居然迎面碰上了花小朵和馮楠,蘇夙頓時把眼睛瞪得老大:花小朵那是什麽人?在床上不懶到最後一分鐘絕不會起來。

花小朵見到蘇夙就好像見到了親人,飛撲上去一把抱住了她,控訴道:“小酥餅,這個男人好可惡啊,說是無家可歸了讓我收留他一個晚上,大清早就把我吵醒,非得拖着我出來鍛煉身體,簡直令人發指!”

馮楠笑嘻嘻地說:“我只不過說了一些睡懶覺的危害而已,是你主動說要陪我晨跑啊。”

“什麽!”花小朵杏眼圓睜,“要是有個人一直在你耳邊說熬夜、睡懶覺會得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腎衰竭甚至好像明天就要猝死翹辮子,你還能睡得下去嗎?”

“我這不是為你好嗎?昨晚你侵犯我肖像權,我都沒生氣,你早上陪我跑步又怎麽了?”馮楠委屈地說。

“什麽!”花小朵更生氣了,“是誰腆着臉一定往我攝像頭上湊的?你都害死我了,昨晚我弟也上微博了,看到你的照片了,我回家要被我爸罵了。”

“那你就從實招了呗。”馮楠聳了聳肩。

“你想我死啊!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居然敢和人孤男寡女一個房間,保準我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花小朵怒了。

蘇夙看着他們倆一來一往地鬥嘴,心裏有種淡淡的羨慕,忍不住笑着說:“你們倆慢慢吵,我再跑一圈。”

“哼,我才不要和他吵呢,小酥餅我們走。”花小朵沖着馮楠揚了揚拳頭。

兩個人繞着山路又跑了一圈,吃完了早飯,又在附近玩了一會兒,蘇城派來的司機便在酒店門口等她們了。

一直到退房,蘇夙也沒見到寧谷和馮楠的身影,這一陣子被緊迫盯人,一下子沒人盯了,蘇夙倒有點不太适應了,不由得往車窗外張望了兩眼。

花小朵立刻嘲笑起來:“小酥餅你怎麽看起來一臉怨婦的模樣,這麽惦念你的寧谷啊?”

“誰說的?”蘇夙立刻收回

了目光,淡淡地說。

“憑我這張閱人無數的眼睛!”花小朵吹牛說。

蘇夙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猛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你閱人無數?我看你是閱牛無數吧!”

第二天是周日,下午的時候,蘇夙便接到了一個人的電話:“蘇小姐,我是寧少的司機,不知道你準備好了沒有?我在你家樓下,接你去蘇宅。”

蘇夙看了看章寧媛幫她收拾的大包小包,無奈地拍了拍額頭說:“好,稍等片刻。”

蘇正安正在給她準備水果,把蜜柚一瓣瓣剝好了放在了保險袋裏,叮囑說:“小夙,你到人家大公司去實習,一定要大方一點,事情搶着做,不要小氣。”

“集體宿舍要注意禮讓,不要和人吵架。”

“和上級說話不要太嗆,不然人家給你穿小鞋。”

章寧媛插了一句:“不要太累到自己,要勞逸結合。”

蘇正安瞪了她一眼:“婦人之見,小夙這個時候不努力,難道還等七老八十去?”

“女孩子,過得去就好了,變成白骨精了嫁不出去怎麽辦。”章寧媛的神情很認真,“雙休日要回家來,媽幫你補補身子。”

蘇夙定定地看着他們,心裏有些發酸,半晌才說:“我知道的,爸媽你們放心。公司裏沒什麽事情,宿舍也才兩個人一起住,我得空了就回家來,沒問題的。”

章寧媛一把摟住了蘇夙,笑着說:“小夙越來越懂事了,媽看了真開心。”

這樣的懷抱讓蘇夙十分貪戀,她忍不住在章寧媛的懷裏蹭了蹭,撒嬌說:“媽,我都不記得了,以前我是不是很不聽話?”

章寧媛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呀,就是個牛脾氣,和你爸一模一樣。”

蘇正安咳嗽了一聲:“我的女兒,當然随我。”

蘇夙有些愧疚,為了自己占領了這個身體,為了眼前慈愛的雙親。她低聲說:“爸,媽,要是我永遠都想不起來了,那怎麽辦?”

章寧媛笑了起來:“傻孩子,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不管你變成什麽樣,都是我們的寶貝。”

“你們不難受嗎?以前的我好像憑空就不見了。你們不會想方設法地讓我想起以前的事情,回複以前的性子嗎?”蘇夙屏息看着他們。

蘇正安拍了拍她的腦袋:“你想這麽多幹嘛?你現在這樣很好,爸爸巴不得你把以前的事情全忘記,特別是那個男人。再說了,以前你話多、浮躁,現在話少、沉穩,爸爸很喜歡。”

蘇夙如釋重負,嘴角終于微微翹了起來:“爸爸你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默默地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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