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一晚蘇夙輾轉反側,一個晚上沒有睡好,許多以前被忽略的疑問不經意間便浮上了心頭:
蘇氏集團前年的年報盈利了十多個億,去年的利潤卻急劇下降,今年更是開始虧損,蘇穆寧雖然不成器,但也不至于一下子會把一個偌大的企業弄成這樣。
蘇年文被高院傳喚的時候,當時的蘇暮安驚怒交加,一直以為父親是被政敵陷害,可是蘇正安卻表現得十分泰然,現在想想,好像他早有準備一樣。
蘇穆寧的身份暴露是在去年年底,當時她完全不能接受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居然是父親的私生子,更不能接受那個正直、善良、慈愛的父親居然只不過是自己一手編織的假象,那個幸福美滿的家庭早就已經從芯子裏腐爛,可是,現在想想,這件事情瞞了這麽多年,怎麽會忽然一下子就被曝光了呢?
蘇年文讓蘇穆寧接手蘇氏集團,實在是太倉促了,這完全不像蘇年文的行事風格。
……
電腦上的那幾行字被她背得滾瓜爛熟,這是一個古老E國皇家銀行,在E國的貴族圈裏享有盛譽,專門為那些皇親貴族們提供私人的定制服務,作風嚴謹、信譽卓著。前幾年的時候,經過蘇年文父女倆的牽線搭橋,這家銀行正式登陸了N國,為上流階層提供資金委托、保險箱托管等服務。
顯然,蘇年文在這裏辦了一個委托服務。蘇夙想不出來蘇年文能委托什麽,是古董?是現金?是證券?還是其他什麽秘密?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蘇夙的眼睛下起了一層明顯的黑眼圈。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時候,寧谷取笑說:“怎麽,回到這裏睡不着了嗎?”
蘇夙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真誠地說:“謝謝你,把所有的一切都保存得那麽好。”
寧谷看慣了她的冷言冷語,一下子有些受寵若驚,喃喃地說:“你喜歡就好。”
“花了不少力氣吧?有沒有得罪人?”蘇夙笑着說。
寧谷點了點頭,旋即又搖了搖頭,臉色陰沉了下來:“誰讓他說話不算話,要是逼急了我,誰都沒好處。”
蘇夙隐隐明白他在說誰,也沒多問。
吃完早餐,兩個人便一起去了寧氏集團。寧氏集團坐落在市中心,前年剛剛斥資十幾個億造了一座嶄新的三十八層高樓,底下是一個大酒店,二十層以上是寧氏高級管理人員辦公的地方,寧谷的總裁室在最高的三十八層。
總裁室占了大半層,健身房、休憩室等一應俱全,外面
是四個特助的辦公室,令人奇怪的是,特助無一例外都是男的,馮楠就是其中之一。
蘇夙的座位就安排在總裁室的外面,她一擡頭,就能看到裏面的寧谷。
寧谷的工作很規律,早上看一些機要文件,中午用完餐後,會見一些客戶和朋友,下午便是各種各樣的會議和視察,中間穿插着下午茶和保健醫生為他做的腿部按摩。
寧谷的行事大刀闊斧,和以前的蘇暮安穩中求勝的作風截然不同,蘇年文曾經私下裏評價過他們兩個,寧谷适宜于創業,而蘇暮安則适合守業,若是兩個人能夠聯手,一定十分完美,只可惜前世的時候陰差陽錯,根本沒有合作的可能。
現在,蘇夙近距離地接觸寧谷,發現蘇年文的評價還是帶了些片面,寧谷個性張揚,目光敏銳,的确是個創業的能人,同時他禦下有方,善于收羅人才,很多人都對他死心塌地,把他開創的事業管理得很好。
馮楠就是其中的一個,他負責寧氏集團所有的安保,每日和寧谷寸步不離,據說寧谷曾經因為一個國外的采礦計劃牽涉到的巨額利潤,遭到過一個殺手組織的暗殺,結果這個專業的殺手組織非但沒能成功,還被連根拔起,就是馮楠的功勞。
另外三個特助也挺年輕,幾天下來便和蘇夙熟絡了起來,有時候也經常會說說笑話,一個名叫田明剛的,性格開朗,時常暧昧地打探她和寧谷的關系。
“坦白說了吧,你怎麽俘獲我們老大的?”
“他和我沒關系。”蘇夙總是這樣回答。
“我們老大的眼睛就沒離開你過,你看,要是我離你近點,我能感受到老大渾身都散發出了寒氣。”
“我沒感覺到,要麽我再離你近點。”蘇夙淡淡地說。
田明剛立刻誇張地一閃身:“我還想見到明天的太陽,小蘇你饒了我吧。”
馮楠在一旁忍不住捶了他一拳:“小子,專心幹你的事吧。”
有次寧谷和高層開會,蘇夙和他們幾個一起去專用餐廳吃午餐,馮楠瞅了個空把蘇夙帶到一邊,真摯地說:“蘇小姐,多謝你能重新陪在寧少身邊。”
“你知道,被逼的。”蘇夙聳了聳肩。
“你不知道,自從蘇小姐走了以後,寧少就完全變了一個人,我都不忍心回想那時候的寧少,”馮楠有些難過,“都怪我,去得太晚。”
蘇夙有些奇怪,不過她見馮楠沒有細說的欲望,也不想追問,只是微笑着說:“任何痛苦的事情都會過去,寧
谷也一樣。”
“不,不一樣。幸虧你回來了,蘇小姐,不然只怕寧少撐不下去。”馮楠凝視着她,“所以,一定不要再走了。”
蘇夙不置可否,現在她只想這一年趕緊過去,她不想再成為呼風喚雨的人,也不想站在頂峰俾睨衆生,她只想過一個普通人的生活,有雙親和兄長的疼愛,有貼心的好友,有一份足夠溫飽的工作,就這樣,平平淡淡地一輩子。
整個大樓裏的人都在猜測,這個突如其來的女特助到底是什麽來頭,只不過也沒人敢到三十八層來探聽消息,久而久之,人們也都習以為常了,來簽字辦事的人都親切地叫她一聲小蘇。
寧氏集團的工作很輕松,她只需要整理寧谷的日程,适時提醒就可以了,閑暇時便上上網,聊聊天,唯一讓她有些不自在的就是,寧谷幾乎和她同進同出,就算偶爾她獨處,她也懷疑,寧谷在暗中派了人盯着她,以至于這麽多日子過去了,她根本不可能找到機會,去那個銀行看看蘇年文到底留給了她什麽東西。
書房的那個電腦系統已經重裝,她原來的文件都放在D盤,還是原封不動地在原處,只是再也不會有那個程序跳出來,這幾行字,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看到了。
花小朵找了一個廣告公司的實習工作,每天被差使得像個傭人似的,一逮到空就向蘇夙訴苦:“我們公司裏,女人幹男人的活,男人幹超人的活,萬惡的資本家,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吸血鬼!”
“不如我讓馮楠給你在寧氏找個實習的工作?” 蘇夙笑着說。
“死都不要!讓那個南瓜小看我!”花小朵忿忿地說,“他嘲笑我第一個月的實習工資肯定不夠請他吃頓飯。”
“那到底夠不夠?”
“廢話,我這麽辛苦,老板說什麽都得給個千兒八百的吧?你等着,到時候我請你去吃美洲豹的自助餐,讓他跟在我們身邊給我們端盤子。”花小朵得意地說。
挂了電話,蘇夙的嘴角還是忍不住笑意,剛想去取笑取笑馮楠,眼角的餘光一撇,只見寧谷在房間裏拿着無繩電話,來回地走動着,眉頭緊皺,神色凝重,忽然,他把電話往桌上重重一扔,一副勃然大怒的模樣。
蘇夙有些吃驚,本能站了起來,忽然,寧谷按了一下按鈕,整個玻璃牆立刻黑了起來,裏面的情景立刻和外面隔絕了起來。
“誰的電話?”蘇夙悄聲問馮楠。
馮楠有些為難,半晌才吐出了一個名字,蘇夙怔了
一下,這個人她很熟悉,是蘇年文的政敵,蘇年文出事後,他的副手接替了蘇年文的位置。
“他不是和寧谷私交很好嗎?”蘇夙想起那時候寧谷被他招攬,專門針對蘇氏的業務,現在看到他們兩個吵架,頗有些幸災樂禍。
馮楠沉默地看着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怎麽,我說錯話了?”
“你出事以後,寧少和他大吵了一架,”馮楠低聲說,“當時我十分緊張,連着兩天沒睡,深怕有什麽意外。”
蘇夙愕然,半晌才說:“吵得這麽厲害?他不是在寧氏有股份嗎?”
“後來查封蘇宅的時候,寧少又和他大吵了一架,不顧他的阻攔,把你家所有的東西都強行攔了下來,不管誰來勸都不聽,聽說他很惱火,把辦公室都砸了。”馮楠忍住笑說。
蘇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想過,為了保全她的東西,寧谷可能花了不小的代價,可是,沒想到代價居然會這麽大,寧氏集團的主業是能源開發,和政府部門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相輔相成,少了其中的一方,必然會引起另一方的動蕩,甚至可能危及整個集團。
她忍不住往寧谷的辦公室看去,可惜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她猶豫了片刻,想着要不要進門去瞧瞧,辦公室的門開了,寧谷從裏面走了出來,一臉的神清氣爽,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慢慢地走到蘇夙面前,沖着她笑了笑:“下午我要去蘇寧地産,蘇蘇,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瞧瞧?”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寧少,乃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小蘇蘇啊,,不過放心,小蘇蘇也瞞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