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拍攝
容蔓蔓火了。
不是什麽多年沉積,一朝迸發這樣的火,也不是她拍了多麽優秀,多麽叫座的影片。而是她之前那些黑料被別人挖了出來。不僅僅是被挖了出來,還被衆多營銷號添油加醋的放了不少新內容進去。
底下的評論就更不堪入目了,罵她的,P圖的,還有加了新的爆料進去的,言之鑿鑿的好像容蔓蔓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那人就趴在容蔓蔓的床底下。
宋飛揚是在拍攝手表這個代言的時候,知道的這個消息。
他給容蔓蔓打了個電話。
她沒接。
宋飛揚不會安慰人,但也知道這樣的黑料在一個女演員身上,無疑是致命的打擊。他在中場休息的時候,繞到不遠處給謝簡打了電話說了這個事。
謝簡:“我看見了,不用你說我也找人處理着呢。但是她這個熱度降的挺快的,應該也有其他人在幫忙處理。”
宋飛揚靠在牆上,聽見這個消息後,原本還緊繃的身體突然松懈了下來:“那就好。”
謝簡:“不是我說,別人的事你都知道求你老公幫忙,怎麽你自己遇上事了就一言不發呢?”
宋飛揚心裏咯噔一下子,但還是雲淡風輕地說:“我能遇上什麽事啊。”
他在的這個地方是一條沒有遮擋的長廊。這會兒有風吹過來,吹的宋飛揚瑟瑟發抖。也讓宋飛揚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怕自己答應宋朗的事情被發現,更怕謝簡的質問。
宋飛揚空着的那只手無意識地攥緊,等着謝簡的下一句話,像犯人等着宣判自己的結局。
“還能是什麽事!要不是苗苗告訴我,你在劇組被人欺負這個事是不是打算這輩子都不讓我知道啊?”
謝簡這話出來後,宋飛揚的身體不再發抖,心髒歸位,連手都徹底舒展開了。他長出一口氣:“我當什麽事呢,這不是很正常嘛。”
“正常個屁!”
電話那頭的謝簡還在抱怨宋飛揚有事不跟他說,但宋飛揚已經腳步輕快的朝片場走了,一邊走還一邊答應謝簡下次有事一定告訴他。
可謝簡的電話還沒挂呢,宋飛揚就食言了,他在片場看見了謝東升。
這種事就絕不可能是巧合了。此時謝東升也在盯着宋飛揚看,那眼神就像天神看凡人,凡人看牲畜。不自覺地帶着上位者的輕視。
宋飛揚:“導演喊我拍攝了,我等下再打給你。”
宋飛揚挂了電話朝謝東升走過去,輕輕喊了聲叔叔。
謝東升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低下頭喝了口茶:“嗯,我就是過來看看。”
這倒是讓宋飛揚意外了,他還以為謝東升會像上次那樣讓自己和謝簡分開,或者說再暴跳如雷的照着自己的臉甩上倆耳光。可今天的謝東升一反常态的平和,他坐在擋風的地方,裹着厚重的羽絨服,腳下還開着個取暖用的小太陽,仿佛自己真的是來探班的一般。
但宋飛揚判斷的太早了。
導演很快喊他就位拍攝,這鏡頭需要宋飛揚單手開車,把戴着手表的那只手搭在車窗上。很常見的手表拍攝方式,開拍前,宋飛揚在心裏反複重複自己在駕校學過的駕駛知識。
他剛拿到駕照沒多久,實在是不熟練。幸好這個鏡頭不需要太久,只要他把車開出一段距離就好。
宋飛揚脫了外套穿着一身西裝進了車。車裏雖然開着暖風,但還是冷。他得降下車窗再把手搭上去,那點熱氣沒一會兒就叫十二月的寒風給吹散了。
幸好導演追求速度,讓各部門就位後直接開拍。宋飛揚開着車,倒是從倒車鏡裏看見謝東升也站了起來看自己拍攝這手表的代言。
倆人的目光在倒車鏡上短暫的碰了一下,宋飛揚就踩了剎車。
導演:“卡,過——”
謝東升:“等等。”
謝東升朝導演的方向走了過去,看了遍回放,鏡頭裏只有宋飛揚戴着手表的手一閃而過。一個特寫而已,這鏡頭宋飛揚連臉都不用露。
可謝東升指着宋飛揚的手問導演:“這種價位的手表,你确定要讓它出現在一個手凍的通紅的人身上?”
這話就有點不講理了,冷風一吹,誰的手都得紅。可這話從謝東升嘴裏說出來,沒理也變得有理。只要謝東升想,這劇組從上到下都可以換一遍人,更別說謝東升是這手表的全線代言人。
導演只能給謝東升面子,又讓宋飛揚拍了一遍。
這回宋飛揚特意将自己的手焐熱才坐了回去。手看不出問題後,謝東升開始指責車開的不穩,在啓動的時候颠簸了一下。
現在是個傻子都能看出謝東升的針對了,這車是手動擋,啓動的時候換擋導致的車身微顫是不可避免的,況且後期可以直接剪掉這開頭不足一秒的鏡頭。但是在謝東升眼裏,這畫面就變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全劇組從上到下的人都要因為謝東升的指責或者說宋飛揚的不足重頭來過。
一遍兩遍……一直在拍。
宋飛揚渾身都被凍木了,耳邊只有呼呼的風聲和謝東升不斷重複的:重來。
在某一次将車掉頭後,宋飛揚看着謝東升那和謝簡有着幾分相似的臉,莫名想起謝簡之前在病房對他說過的話。
“打破常規。”
這次宋飛揚沒再讓車勻速行駛,他直接加大油門,在瞬間把車的速度拉至最高,油門在他腳下發出轟響,宋飛揚連人帶車像一根筆直的箭射了出去!
多個攝像頭就架在車上,此刻正随着宋飛揚的動作而輕微在風中顫動。
他開車的範圍四周都設有護欄,但發現車速不對勁的劇組工作人員早已跑開,只剩下了謝東升。
而宋飛揚就盯着謝東升,踩着油門讓車朝他沖了過去。
謝東升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視着宋飛揚。倆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碰撞,一個視死如歸,一個鋒銳無匹。
宋飛揚離謝東升的距離在飛速縮短。20米、10米、5米,在最後将将撞到護欄的時候,宋飛揚猛的踩下了剎車。
他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前狠狠一沖,最後又被安全帶拉回了座椅上。
宋飛揚讓車停下來的時候,車距離撞上護欄只剩下不足一米的距離,全劇組鴉雀無聲。
謝東升一動不動,而車燈幾乎照的他睜不開眼睛。
直到宋飛揚下車甩上了車門,所有人才像活過來一般,開始着手處理自己的工作。而宋飛揚走到謝東升面前,一言不發。
謝東升這次沒再輕視宋飛揚,而像是長輩一般朝宋飛揚看了過來,良久才說了一聲好。
他只能也必須說好。宋飛揚把車開到他的面前,僅差那一丁點的距離就可以撞上謝東升。可宋飛揚沒有,他精準的操控車,和手表分秒不差的觀念格外吻合。
這就是謝簡所說的打破常規,饒是謝東升也挑不出什麽錯處。
平心而論,謝東升雖然對謝簡多有虧欠,個人的私生活也實在糜爛。但不可否認的是,謝東升在娛樂圈的造詣确實是無人能及。他演戲的時候,有些鏡頭明明一句話都沒說,一點多餘的表情都沒做,可謝東升就是能演出情緒的轉變。
在這方面宋飛揚是欽佩謝東升的,能得到謝東升的一句好,對宋飛揚來說是莫大的肯定。
“謝謝……前輩。”
他下意識張嘴想說叔叔,但當着劇組衆人的面硬是忍住了。
這鏡頭過後,接下來謝東升沒再為難宋飛揚,後續的整體拍攝都很順利。
只是在宋飛揚要離開片場的時候,被謝東升叫住了。
他讓宋飛揚和他一起坐進保姆車裏。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謝東升對宋飛揚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拍東西确實不錯,是個好苗子。”
宋飛揚沒蠢到以為謝東升把他單獨喊來這裏就是為了說這句話,但好話誰都願意聽,他說了聲謝謝,等着謝東升的下文。
果然,謝東升的下一句話就不是那麽中聽了:“這資源是謝簡給你的吧?”
宋飛揚也不想解釋太多,“換的。”
“怎麽來的我不管,我只是想知道,謝簡和你在一起,給了你多少資源?”
宋飛揚細細想了一下,樂了。謝東升到現在還在固執的認為自己和謝簡在一起,是為了謝簡的資源和熱度。他也沒辯解,沉默着聽謝東升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倆現在在的這個車裏很暖和,但宋飛揚還是裹着厚重的外套。他不想在這多做停留,說完話他就打算拉開車門下車走人。
“算了,資源不資源的,我也不是很在意。給你也不算糟踐了那些資源。只是我今天想問你一句,如果你和謝簡的戀情曝光,你怎麽辦?”
第二次了,這是這幾天宋飛揚第二次聽見有人問自己這個問題。
上一次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宋朗,這一次是謝簡的父親謝東升。他倆除了性別都是男的,那真是毫無一點相似之處,可偏偏都對着同一個人問出了相同的問題。
可謝東升又和宋朗不同的是,他這次沒讓宋飛揚為謝簡擔驚受怕。
謝東升接着說:“容蔓蔓的新聞你今天看到了吧?你想過他們會怎麽說你嗎?”
“讓我來想想今天他們是怎麽說容蔓蔓的?被包·養,拜金,和多個金主有染,賤·貨不要臉。”
謝東升在說着容蔓蔓,宋飛揚卻奇異的想到了賀樓。明明賀樓和容蔓蔓今天這些黑料大差不差,可那些言論對賀樓似乎寬容很多。無非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渣男等等。
不知道是娛樂圈對女明星太苛刻了,還是對男明星太過寬容。
宋飛揚回答了謝東升的問題:“我沒想過。”
謝東升又端起他的茶杯喝了一口,這種時候的謝東升比剛才在片場裏要平易近人很多,他卸去了周身的鋒芒,看上去就像一個和藹的長輩。
“男女之間的關系曝光尚且如此,你們兩個要是被曝光,無疑是娛樂圈最大的新聞。宋飛揚,我不管你三年前因為什麽離開的謝簡,但我不想謝簡再經歷一次事業上的重創。”
“我今天這些話不是以圈中前輩的身份和你說的,而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謝簡的父親。”
“分開吧,至于你想要的資源,我手裏有的,只會比謝簡的更好。”
宋飛揚只覺得百口莫辯:“我和謝簡在一起不是為了資源。”
“管他是什麽呢?你倆曝光的時候,營銷號只會這麽說你,沒區別。兩個人在一起想要長久,太難了。何況是你們兩個男孩子。”
宋飛揚在熒幕中見過謝東升的很多樣子,好的壞的,開朗的陰郁的。可就是沒見過他此刻單純作為父親的一面,他為謝簡考慮,也為自己的前程考慮。
按理說一位圈中的前輩,同時還是自己伴侶的父親向自己開口分析利弊的時候,宋飛揚應該往心裏去的。可不知怎的,宋飛揚想起了謝簡昨天摟住自己時的那雙眼睛。
期盼、依戀,還帶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丁點慌張。那雙眼睛占據了宋飛揚的內心,滿滿當當一點縫隙都沒留。
宋飛揚單手扣住了門把手,望着謝東升:“我先為今天在片場的事情向您道歉。可我和謝簡的情況和您舉的例子不一樣,我和謝簡只有彼此,絕無其他人。而且我不相信所有關注我倆的人會對我倆在一起的消息如此苛刻。誠如您所說,你不想謝簡在事業上經歷重創,我和您想的一樣,我也不想。”
“三年前是我錯了,但現在我只想自己更努力的往前走,和謝簡并肩,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們。”
他這話說出來鄭重的像是在發誓,宋飛揚所有的勇氣在說完這些話之後就消耗殆盡。他拉開車門下了車,飛速逃離了現場,宛如一個紙老虎。
現在被外面的冷風一吹,宋飛揚才後知後覺的有點不好意思。
他縮了縮脖子,帶上了外套後面的帽子。
兜裏的手機在震動,是謝簡在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宋飛揚看見後沒回複,只是加快了腳下的速度。
他得回去見謝簡呢,用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