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相信
宋飛揚有一段時間沒去過謝簡的公司了。這回一去才知道,他公司的人又增加了。原先空着的工位上,這回放着滿滿當當的東西。有人在工位上叽叽喳喳的打電話,還有人在旁邊的會議室裏開會。
他沒體驗過上班的感覺,這麽一瞧還挺新鮮的。
前臺小姑娘一看是宋飛揚,立馬就告訴他謝簡在自己的辦公室。宋飛揚道過謝後,憑着記憶往他辦公室那走。他那屋沒關門,宋飛揚站門口就看見謝簡躺在沙發上,沈意遠彎腰和他湊的極近,看宋飛揚來了,才擡起了身子。
宋飛揚進屋,路過沈意遠的時候,他腳步一頓本來想說點什麽。可吳子安已經讓沈意遠出去了,宋飛揚只能作罷。
謝簡睡着了,他面前的投影裏還放着電影。宋飛揚掃了一眼,是最近的新片,沈意遠在裏面客串了來着。
說不介意是假的,可這事恰巧就處于說了矯情和不說憋屈之間,跟個小石子似的硌在了宋飛揚心裏。宋飛揚沒喊謝簡,輕輕拿起遙控器把電影關了。
遙控器放在桌上,發出輕響。宋飛揚的手腕也被人從後攥住了。
他剛從外面進來,手還有點涼,可攥住他手腕的人手心溫熱,帶着身體的餘溫。
“醒啦?”
謝簡自己往裏躺了躺,把宋飛揚扯到沙發上坐下,也分給他一角身上蓋着的毯子。他也不說話,摟着宋飛揚的腰拿額頭在那上面反複輕蹭,跟小孩兒似的。
宋飛揚有點癢癢,他輕輕拍了拍扣在自己腰間的手,有點無奈地說:“還是老板呢,在公司像什麽樣子。”
“就因為我是老板,所以他們管不着我。”
謝簡說話嘟嘟囔囔的,還有點鼻音,宋飛揚都聽樂了。
謝簡蹭了這麽一會兒才醒了盹,撐着身子從沙發上坐了起來,“說吧,找你老公什麽事?”
自打宋飛揚那天在別墅過夜後,謝簡就開始以老公自居。他每次一喊這稱呼,宋飛揚就渾身一麻,臉紅的要滴血。
“別瞎叫。”
謝簡啧了一聲:“這怎麽是瞎叫呢,你那天沒喊嗎?我沒記錯你喊了好幾聲呢。”
宋飛揚氣的伸手拍了他一下:“那不都是你逼的麽!”
“嗯嗯,我逼的我逼的,你下次再喊老公我就停下,保證不折騰你。”
這話一點可信度都沒有,那天謝簡跟狗似的,越喊他越起勁。宋飛揚想起這事就生氣,擡手又要打他,謝簡卻順勢把宋飛揚揚起的那只手焐在了手心裏,“冷不冷?”
這話一出,還打什麽啊。宋飛揚心裏那點小火苗全被謝簡這只溫熱的手給壓滅了,再也燃不起來。
謝簡的手腕上帶着塊表,宋飛揚雖然對表不大懂,但通過表盤周圍那一圈鑽來判斷,應該價值不菲。
看着這表宋飛揚想起正事了,“這塊表能借給我嗎?”
“幹嘛?這表全球一共也沒多少塊,貴着呢。”謝簡說是這麽說,但拆手表的動作相當利索,這話說完,他已經把表遞給宋飛揚了。
宋飛揚接過來:“我給它賣了。”
“賣吧,表沒你金貴,它好幾塊,你就一個。”
宋飛揚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表,“你最近怎麽這麽多土味情話?”
“啧,還不都是你之前說我直男?”
倆人東扯西扯,也沒什麽正經話,沒扯一會外頭就有人敲門。
“謝哥。”
這聲出來後,宋飛揚看見謝簡剛才還春風和煦的一張臉瞬間垮了。他不知道是誰,但謝簡公司的事,他也不好過問,就站起來說自己先走了。
可謝簡沒讓,謝簡把他拉到了裏頭的小屋裏,關上門之前對他說了句:“你垂簾聽政。”
宋飛揚被謝簡推了進去。
這屋裏的擺設沒怎麽變過,宋飛揚拉開椅子坐下,就聽見外面剛才喊謝哥那人開始了自己的長篇大論。無非就是不想離開公司,還想吃娛樂圈這碗飯。
宋飛揚聽着聽着想起來了,就是前段時間惹出亂子的那個賀樓。相比起賀樓的言辭懇切,謝簡顯得不耐煩許多。
“上一次我就警告過你,再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就直接解約滾蛋。對吧?你自己看看你的黑料,微博滿天飛,壓都壓不住。偏偏全都是真的,洗都沒法洗。”
“謝哥,這事錯了我承認。但娛樂圈需要應酬的地兒那麽多,誰也保證不了啊!”
“你少他媽放屁,我從來不會讓我的藝人出去應酬。哪次不是我主動給你們資源,用得着你們?再說了,怎麽偏偏每次你應酬的人都是些美女呢?我出去吃飯喝酒的時候,怎麽面對的都是一群五六十歲禿了頂的投資人呢?”
宋飛揚聽來聽去還是這些破事,有些膩味。他本想找本書看看,可抽出來的時候沒注意那上頭放了東西,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外面的聲音一下就靜了。
沒轍,宋飛揚把東西簡單整理了一下,打開門出去了。
這是他第一次見賀樓。賀樓這人一雙桃花眼,看人得用他那雙眼睛從上到下打量好幾遍。就在賀樓準備打量宋飛揚第二圈的時候,謝簡把宋飛揚扯到了自己身後。
“看個屁,你繼續說。”
賀樓收回了視線,“謝哥,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我犯錯你就直接要和我解約,沈意遠犯錯你能那麽兜着。他之前那戲直接罷演,現在不也好好的嗎?”
“你少扯別人,你跟他不一樣!”
謝簡站在宋飛揚面前看不見他,他在聽見沈意遠這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住了。這段時間他一直刻意回避沈意遠的問題,假裝沒有這號人的存在。
如今從謝簡的嘴裏,親耳聽見沈意遠跟其他人不一樣的時候,到底還是沒能忍住。
“有什麽不一樣?”
賀樓和謝簡的視線齊齊看了過來,謝簡正在氣頭上,這會兒說話也沒控制住。
“你少跟這裹亂。”說完他又把頭扭回去看着賀樓。
“賀樓,你在合同期間,違背合同,和多名藝人處于戀愛關系,被人八出黑料放在了網上。而且屢教不改,數次為我的公司帶來負面形象,我不讓你交違約金已經是我最後的寬容。我現在就一個要求,你他媽能不能趕緊從我這屋滾蛋,找吳子安拿走你的解約合同!”
“行,真行。有什麽好資源你都先可着沈意遠給。我一沒好資源二沒有大量的粉絲,我什麽都靠自己争取還争出錯來了!”
“我最後再說一遍,沈意遠的情況和你不一樣。你再多說一句話,我保證你解約後還要賠付天價的違約金!”
賀樓先是看了看謝簡,然後又把視線挪到了宋飛揚身上。和謝簡撕破臉之後,賀樓的目光比剛才還要肆無忌憚。他打量了半晌宋飛揚,說了句我明白了就轉身離開,把門摔的震天響。
這一聲響震的外面辦公區說話的人都靜了,也震碎了謝簡和宋飛揚倆人之間平靜的假象。
宋飛揚逃避了這麽久沈意遠的問題,到底還是在今天因為賀樓翻了出來。
賀樓出去後,謝簡像脫力一般坐回了沙發上。他往下砸的時候,宋飛揚都能感覺身旁猛地一墜,連帶着他的心也跟着沉沉墜了下去。
宋飛揚很多時候不願意問也不願意說,不是因為他不想知道,而是因為他不想較真。
可今天問題既然被翻出來了,就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宋飛揚拿了個抱枕抱着,臉枕在抱枕上看向謝簡,又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有什麽不一樣?”
謝簡單手捂在自己的眼睛上,過了很長時間才嘆了口氣。
“我倆真的什麽也沒有,你別聽賀樓胡說。”
宋飛揚沒再問了,謝簡顯然就是不願意說。
他沒有強迫別人的習慣,可沈意遠這個事到今天依然像一個碩大的氣球一樣懸在他倆頭頂,說不得碰不得。他不會随着時間而慢慢縮小甚至消失,只會一點一點膨脹,等着氣球承受不住的時刻,砰然裂開,到時候想不解決都不行。
宋飛揚不想等到這樣的時刻,可謝簡不知道在隐瞞什麽。宋飛揚不願意或者說不敢去想這背後的原因,但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拿起謝簡的手表說了句我先回去了。
他這句話說完,手腕又被攥住了。這回他的手不再冰了,倆人體溫相近,可宋飛揚卻莫名覺得倆人距離在無形中變遠了。宋飛揚沒動,謝簡也沒動。
過了良久,謝簡才輕輕扯了扯宋飛揚的手腕,像小孩扯着大人的手腕那般來回甩。
“真的,我說的是真的。”
謝簡連說了兩次真的,宋飛揚輕輕掙脫了謝簡牽着他的手,轉回身看他。
“嗯,真的。你說我就相信你。”
可能是謝簡的目光太誠懇了,也可能是他的手太溫暖了,宋飛揚抓到後就不想松開。
他再一次逃避了橫在倆人中間的沈意遠,并且由衷的希望他還可以逃避的久一點。
謝簡摟着宋飛揚讓他往前走了一步,他把自己的頭埋在宋飛揚的腰那,悶悶地說。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不真實,再見到你覺得不真實,咱倆在一起了也覺得不真實。比如現在,你站在我面前說你相信我,我也覺得不真實。”
謝簡擡起頭來,像小狗一樣眼睛濕漉漉的看着宋飛揚。
“你真的相信我嗎?”
方才強硬的謝簡在宋飛揚面前仿佛從沒出現過,從始至終謝簡都是向宋飛揚低頭的一方。每一次,這次也不例外。宋飛揚像掐小孩子一樣掐了掐謝簡的臉。
“真的,我哪敢不相信我的大債主啊。”
謝簡被他逗樂了,“你相信我相信的再多點,你連房租都不用給。”
宋飛揚好像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下:“那不行,只不過下個月的房租我要晚幾天給你,和你學學當無賴的感覺。”
他這話說出來像句玩笑話,謝簡一聽也就那麽過去了。可只有宋飛揚自己知道,那筆錢對他來說有莫大的用處。他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手表,像溺水之人緊抓着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