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離心而同居(三)
林曦一直認為結婚是一件莊嚴而肅穆的事情,結了婚就要相守過一輩子。第一個讓她想到婚姻這個詞的人是譚郁凱,她甚至想象過婚禮進行曲,紅地毯,潔白的婚紗,他們倆手挽着手。即使這些都沒有了,連譚郁凱都不見了,她也沒有想過自己的婚姻會如同兒戲一般。小的時候,她沒有玩過這樣的過家家游戲,沒想到長大後倒玩了一次。
自從林曦住進程邵岩的公寓以後,這處住所就不再是他的秘密根據地了,所以林母會過來看她,她一點也不感到意外。自從譚郁凱和許佳寧走後,林曦就覺得自己和媽媽變得生疏了,不再像從前般親昵,她也不知道這是她的問題還是林母的問題,如果是她的問題,她也不是刻意為之。
她坐在沙發上,一勺一勺地撈着林母給她煮的燕窩粥,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會大加贊賞一番她的廚藝,但現在她的舌頭就像被打了結似的,半句話也講不出來。
林母煮的粥香甜爽滑,入口即化,林曦的胃口卻不怎麽好,只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品嘗。她聽到林母突然開口道:“我和你爸約了你程伯伯和程伯母商量你們的婚事,到時候你們也一起過來吧。”
林曦一口粥含在嘴裏,差點就全數噴出來,好不容易才咽下去,連林母遞過來的紙巾都顧不得接,便反問道:“誰說我要結婚了?我說過我要結婚了嗎?”
林母原是在給林曦泡蜂蜜水,聽到她的話後,停了手裏的動作,将杯子輕輕地放到茶幾上,“你以為這事還由得了你做主嗎?懷孕,同居,不結婚你想幹嘛?你還想挺着個大肚子,任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你……”
“誰愛說就讓誰說好了,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我和你爸爸在意。”林母許是覺得自己言辭太過激烈,頓了一下,聲音也緩和了一些,“你和邵岩之間鬧鬧小矛盾也很正常,但千萬別過了這個度。婚禮的事情,你也用不着操心,只要準備做新娘子就可以了。”
“媽,您知道我最讨厭什麽嗎?”林曦将手裏的碗随意往茶幾上一放,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最讨厭您這樣随意決定我的人生,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林曦說完便往卧室裏走去,也不管林母聽了她的話以後作何反應。
程邵岩回來的時候,客廳裏漆黑一片,卧室的門緊閉着,連底下的門縫裏都沒有一點光亮透出來。他在門上輕叩了幾聲,裏面一點動靜也沒有,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幾記門,結果還是沒有得到半點回應。
“林曦,你在裏面嗎?”他心裏一急便要推門進去,一擰門把才發現門是鎖着的。
他頓時想起不久前林曦在機場裏暈倒的情景,再來不及多作考慮,就一腳将門踹開了。林曦剛好想要過來開門,怎麽會想到程邵岩來了個這麽粗暴的舉動,好在她身手敏捷避開了,不然程邵岩那一腳不僅踹了門還連帶着踹了她。
她正驚魂未定,只見頓時燈光大亮,她下意識地遮了遮眼睛。卻聽到程邵岩透着怒氣的聲音,“你關着燈鎖着門幹嘛?想裝鬼吓人啊?”
“我剛剛在睡覺,沒聽見你回來。”林曦放下遮着眼睛的手,諾諾地解釋道。
程邵岩見她雙眼微紅,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倒确實是剛睡醒的樣子。他知道她剛睡醒這會兒最最聽話,所以便充分利用起這機會來,倍兒有譜地對她說,“我渴了,幫我倒杯水。”說完就轉身往客廳裏,坐在沙發上,兩腿往茶幾上一擱就靜等起伺候來。
林曦乖乖地給他泡了杯消食的柚子茶,端到他面前時,見他一副大爺樣子,還配合地微微屈膝,雙手恭敬地将茶奉上,學着清宮戲裏的丫鬟說了一聲,“爺,請用茶。”
柚子茶茶色淡雅,茶香清涼,林曦嘴角是一抹清清淺淺的笑。燈光下,她的眼皮微微耷下,睫毛輕顫,說不出的楚楚之态,程邵岩哪裏見過她這個樣子,差點就以為自己在做夢,說受寵若驚那都是輕的。
林曦做這個別扭的動作本就不易,卻見他許久都沒有動靜,手酸腳酸的終于忍不住,站直了身體給了他一個白眼,“你到底要是不要啊?不要我自己喝了。”
程邵岩被她一句話帶進現實裏,只得失落地接過了杯子,她睡醒後能保持那個狀态的時間果然是十分有限的。
程邵岩慢慢地品了一口茶,便聽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林曦說,“我問你件事。”他很少見她這樣鄭重其事,便将茶杯放回茶幾上,擺了個洗耳恭聽的姿态。
林曦撇了撇嘴,說話的時候到底有些不自在,“我媽,她今天來過了,你知不知道我爸媽還有你爸媽正謀劃我們的婚事呢。”
程邵岩挑了挑眉,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所以呢?”
“所以呢?”林曦見他現在還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倒有些生氣起來,“要不是當初你在醫院裏面胡說八道,他們怎麽會把我們倆想到一塊去。”
“我這不是一時沖動就脫口而出了嗎?電影裏面都是這麽演的。”
林曦讨厭程邵岩這副不嚴肅又不認真的樣子,半帶諷刺地說道,“那你現在也逞完一時義氣了,能不能跟幾位長輩解釋清楚啊?”
他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我也想解釋清楚啊,問題是他們不願意相信我的話了,我爸還說我想逃避責任,差點就要拿鞭子來抽我。”
“那你什麽意思啊,解釋不清楚就不解釋了?那到時他們全權包辦,将請柬一發,事情鬧大了,不結婚都不行了。”
“那就結啊,我無所謂,反正我孤家寡人,也不急着成家,把程太太的名分借給你用幾天也無所謂,不過你要是不敢的話……”程邵岩的話越說越慢,仿佛認定了林曦不敢跟他玩真的。
“誰說我不敢了,”林曦接口道,“你程大少一表人才,我能嫁給你那是我賺到了,我只是怕,”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聲音也開始低起來,“我只是怕你到時候後悔,說我占了你的便宜。”
程邵岩扶額,他的眼睛被手遮住了,林曦看不清他的表情,仿佛是在認真思考着她的話。片刻後他将手拿下來,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那就等我後悔了以後再說。”
“程邵岩,”林曦見他至始至終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再次提醒道,“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程邵岩指了指她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正兒八經地盯着她看。林曦跟他對視了一會兒,便敗下陣來,扔下一句“我累了”便徑自回房休息了。
長輩們聚在一起讨論婚事這件事情,林曦自然是能避則避,她不知道程邵岩有沒有去,反正她是沒有去,林母說的一點都沒有錯。雖然是她要結婚,可所有的事情都不需要她操心,仿佛所有的事情都是背着她在進行。直到領結婚證的那一天,終于不能沒有她的到場,程邵岩才開了車來載她到民政局。
林曦從小就很喜歡将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裏,她讨厭那種被別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她用了很久都想不明白自己這一次為什麽會妥協,她為什麽會跟程邵岩走到了民政局的門口。
來領證的小情侶,一對比一對心急,手牽着手,連走帶跑地進了民政局。她想來這裏的人,心裏除了興奮,便是忐忑,其實她的心裏也特別忐忑難安,只是與她們的又有些區別。
即使坐在了登記員的面前,林曦依然覺得這件事情奇怪又荒謬,她甚至覺得程邵岩下一秒鐘就會反悔,可是程邵岩一直沒有出聲,直到登記員要蓋章的前一刻,他還是沒有半點反應,淡定安然地坐在那裏。
“等一等,”她終于還是忍不住組織了登記員蓋章的動作,也不顧登記員一臉的不解,轉身對程邵岩正色道,“程邵岩,這章蓋下去,無論真假,我們在法律上可就是夫妻了。将來我們離婚,你再結婚可就是二婚了。”
“你怎麽這麽啰嗦,嗯?”程邵岩毫無章法地揉了揉她蓬蓬的短發,又對她笑了笑,“以前可沒發現你這麽扭捏。”
登記員将林曦的話清清楚楚地聽在了耳裏,在這個崗位上做了這麽多年,形形□的人也見多了,可從來沒見過哪對夫妻在登記結婚時便提離婚的,她心裏難免有些詫異,但詫異歸詫異,到底還是幫他們辦好了手續。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更新得有些慢了,還請各位見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