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離心而同居(四)
林曦原以為領了結婚證,這件事情就算結束了,沒想到長輩們堅持要大擺筵席。她心裏雖不情願,卻也不想因這樣的瑣事跟他們鬧不愉快,程邵岩又一心撲在他的事業上面,自然理不了這件事情。
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只剩下伴郎伴娘留給他們自己指定,陸意南自然成了伴郎,伴娘則是顧毓琳。
顧毓琳幫她戴頭飾的時候,特別地感慨了一句,“我真沒想到你這麽快就把自己給嫁出去了。”
林曦看着鏡子裏面裝扮陌生的自己,心不在焉地答道,“我也沒有想到啊。”
“那就不要多想了,”顧毓琳将林曦從椅子上扶起來,隔着蓬蓬的白色婚紗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不管怎麽樣,我都要祝你幸福。”
林曦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的祝福,半晌後才說了一聲“謝謝”。
婚禮是在酒店舉行的,氣球,輕紗,偌大的場地被布置成輕一色的粉紅,浪漫而夢幻。婚禮進行曲,林曦挽着林父的手拖着拽地的長禮服,一步一步走得極慢。
終于走到紅毯的盡頭,林曦卻挽着父親的胳膊不肯放手,她看着林父低低地叫了一聲“爸爸”。林父卻只當她是緊張,在她的手背上寬慰地拍了拍,便将她的手交給了程邵岩,又拍拍程邵岩的肩膀對他說,“邵岩,記得我那天對你說的話。”
程邵岩握着林曦的手謙恭地對林父點了點頭,“我記得的,爸,您放心。”
林曦看着林父的背影,哽在喉嚨裏的話終究是沒能說出來。一場婚宴下來,林曦只管跟在程邵岩的後面,他走哪裏,她便跟到哪裏。原本她穿着拽地婚紗的時候,顧毓琳見她站久了辛苦,便找出雙拖鞋來換她的高跟鞋,反正婚紗蓋住了腳,還能蒙混過關。只有程邵岩站在她身旁的時候,覺出她身高上的不對勁來,往她的腳上看了看。
後來将婚紗換成及膝的旗袍,腳上便只能換回了高跟鞋。林曦的肚子尚且看不出什麽來,即使穿貼身的旗袍也還是袅袅婷婷的身材,只是她原就穿不慣高跟鞋,此刻更是有一步三拐之勢,好在程邵岩一直走得慢,她才勉強可以應付。
到了去各桌敬酒的時候,林曦手裏只拿一杯果汁,各位長輩們倒是不會為難她,只是幾桌年輕人難免要起起哄,非讓她喝酒不可。程邵岩以她酒精過敏為由,一路和陸意南幫她擋酒,偶有漏網之魚還讓顧毓琳給擋掉了,所以整個婚宴上林曦真正可以算是滴酒未沾,她只是笑,見人就微笑,差點将臉都笑僵了。
婚宴上還來了幾個高中同學,只見徐逸飛将百元大鈔拍到蔣公子的面前,見衆人不解,他還特耐心地解釋道:“當初蔣公子跟我打賭說他倆肯定會結婚,我不信,結果我輸了。”
只聽旁邊有女生輕聲一笑,對蔣公子說,“沒想到你還擅長這個,能不能也幫我算算我的白馬王子在哪裏呀?”
蔣公子伸出手來,示意那女生将手給他,他拿着女生的手仔細觀察了一下她手心的紋路,一臉正經道,“可巧了,你的白馬王子今天正好也在場。”
女生故作好奇地看着他,只聽他說,“正是不才在下我。”
那女生當即呸了一聲,周圍的人便開始起哄,讓他們倆也喝一個交杯酒,氣氛一下子就被帶動起來。林曦依然在笑,卻有一種置身事外的感覺。
等到賓客散盡,安排好車輛将兩位醉得不省人事的伴郎伴娘送回去,林曦終于可以坐下來喘口氣。程邵岩也喝得差不多了,領帶扯到半開癱軟在酒店的靠背椅上,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欣賞滿廳杯盤狼藉。
原本程母打算等他們結了婚以後就住到程家大宅去,這樣她也好就近照顧林曦。林曦想着他們本就和其他夫妻不一樣,若是在長輩面前,難免露出破綻,在加上她對長輩撒了這樣的彌天大謊,自然不願意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待着,但她又不知該如何拒絕程母。正在為難之際,程邵岩卻說程母同意讓他們在原來的公寓裏面單住,她不曉得程邵岩是怎麽解決這件事情的,她也不想知道,反正結果盡如人意就可以了。
程邵岩又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原先更蒼白些,卻清醒了不少,大概把能吐的都吐光了。他将西裝脫下來扔給她,只說了聲,“走吧,回家了。”
林曦不客氣地将程邵岩的西裝套到身上,拎着兩只高跟鞋,穿着拖鞋便跟着他出了酒店。
程邵岩的公寓雖不算大,但三室兩廳的格局,住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林曦卸妝洗澡,換下一身別扭的衣服,出來只見程邵岩已經撐開雙手雙腳,大喇喇地躺在了卧室的大床上,床頭的牆壁上挂着他們倆剛拍的婚紗照,最規矩的樣式,他站在她的身後,微微環着她的腰。
他閉着眼睛,林曦只當他是睡着了,便輕手輕腳地去脫他的鞋,她想幫他蓋被子,扯了一扯才發現被子被他壓住了,她又加大了力氣想将被子從他身下扯上來,卻不想一時不慎,腳下打了個滑,正好倒向他的懷裏去。
程邵岩睜開眼睛,一臉壞笑地盯着她看,“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想和我洞房花燭啊?”
林曦只當他喝醉了,沒有理會他,一手撐着床想要爬起來,不料程邵岩翻了個身将她壓在了身下。
程邵岩滿身的酒味入鼻,林曦頭暈暈的,蹙了蹙眉道,“我累了,我要去睡覺。”
“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要睡也是我們倆一起睡啊。”程邵岩撩開她一縷額發,又輕輕地撫了撫她略帶紅暈的臉頰,慢慢地低下頭去。
他的氣息一點一點地靠近,林曦卻依舊将眼睛睜得大大的,直到他閉上了眼睛,嘴唇快要落到她眼角的時候,她卻咯咯地笑起來。
“怎麽了?”這樣不合時宜的笑打斷了程邵岩的動作,讓他睜開眼擡起頭來。
林曦順勢推了他一把,從他身下鑽出來,“別開玩笑了,我真的要去睡覺了,你喝了不少酒,也早點休息吧。”
她說完便要往客房裏去,卻被程邵岩搶了先,他從床上起來攔住了她的去路,眼裏早就恢複了清明,“以後你就睡這裏吧,我睡客房。”他出門的時候還用話調侃她,“把房門鎖緊點,不然出了事可別怪我。”
林曦的終身大事就這樣簡單而順利地完成了,想想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只怕比從前二十幾年都要來得精彩,也打亂了她所有的計劃,當真應驗了世事無常這句話。
最近有幾家醫院打電話來讓林曦去面試,林曦想想自己現在這個狀況,也不适合再出去工作,索性留在家裏看書,準備起明年的研究生考試來。
而程邵岩正在事業上升期,每日裏早出晚歸,通常他早上出門,林曦還沒醒,他晚上回來,她已經睡下了,一個星期連面都見不了幾次,唯一的交流便是他出門前給她買好了早餐,他回家時她給他買好了宵夜。
林曦倒不是沒有想過學做飯,只是實在沒有天賦,每每在廚房裏将自己弄得灰頭土臉,折騰出來的東西卻連自己都難以下咽,每天便只能以外賣為生。程邵岩聽長輩的話給林曦請了家政,就是李阿姨。起初李阿姨并不住在公寓裏,只是每天按時過來給林曦煮兩頓飯。
李阿姨是個極和善的人,話不多,但做起事來認真又麻利,林曦雖然不贊成請家政,但她也并不讨厭李阿姨。林阿姨的廚藝自然比不上酒店大廚,卻剛好對極了林曦的口味,有時候她一個人太無聊,還會把李阿姨留下來陪她吃飯。
林曦的妊娠反應來得比較遲,卻也尤為厲害,最誇張的時候是吃什麽吐什麽,什麽都吐不出來時,她還趴在馬桶上幹嘔。
林母和程母都擔心她,一有空便煲了湯來看她,最頻繁的時候幾乎是一天一天輪流着來,她們怕她沒有胃口,每天換一個花樣,幾乎沒有哪天是重的。林曦知道她們費勁了心思,即便看着心裏犯膩,也總要喝幾口,但還是一喝就吐,而且每每她們一來,她比往常吐得更加厲害。
程邵岩不是沒有見過大肚子孕婦,可他見過的那些都是珠圓玉潤的孕婦,他不明白林曦為什麽比原先更瘦,簡直要瘦成一根竹竿。
有時候他回來得早些,便和林曦一起吃晚飯,林曦總是吃着吃着就要往洗手間去,回來時還一臉抱歉的樣子,“我影響你食欲了吧?你以後還是吃過了飯再回來吧。”
程邵岩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只是盛了一碗湯遞給她,“你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醫生說這跟你的心情有很大的關系,你不要總是悶在家裏,沒事的話多出去逛逛街,我可以陪你。”他頓了頓又說,“找顧毓琳也行。”
林曦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攪了攪他遞給她的湯。她的嬰兒肥早就沒有了,下巴更尖了些,眼睛都仿佛比以前大多了。她許久沒有打理過自己的頭發,再長一些就要蓋住頸項,她的鎖骨凸顯出來,原本貼身的開司米上衣也是松松垮垮的,何止是瘦了一圈。大概是在家裏窩得久了,她看上去比前幾天更加懶散了些,像極了一只睡眼惺忪的貓,一只睡眼惺忪的瘦貓。
她突然擡起頭來對他笑了笑,巴掌大的臉上露出一個酒窩,“你跟我講講你工作的事情吧,我想聽聽陸老大是怎麽帶領你們奔小康的。”
“行啊。”說起工作,程邵岩的眼裏又多了分神采,他跟她講他們怎樣日夜不停地做設計,編代碼,又怎樣過五關斬六将将對手打得落花流水,跟大公司簽約,三分事實加上七分藝術渲染,幾乎要把創業的事跡變成了神話故事。程邵岩說得誇張,林曦卻聽得津津有味,連她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樣開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