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衛道進入了陣法之中,通過巨大的黑色溝壑,眨眼間進入了幽冥界內。
在衛道之後的黑衣厲鬼,直起身來,看向不遠處躲在門後偷偷摸摸往外看的黃馬褂。
黃馬褂心情激動,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承受不住刺激,猛地一翻白眼,暈過去了,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黑衣厲鬼慢悠悠重新進入陣法中心。
二人在幽冥見面。
“幽冥之王有名字嗎?”
衛道問。
“大多數人都不知道,上面的人把幽冥之王當鬼神膜拜,底下的人把幽冥之王當大王來跪,遠了的聽說過威名,沒聽過名字,不過——”
黑衣厲鬼還沒來得及說出知道的信息,就被遠處遙遙飄來的聲音打斷了。
“如今真是什麽人也能到我們幽冥來了?這是個死人嗎?還是半人半鬼?該不會是不人不鬼吧?”
“王上的名字,豈是人人都能知道的?哪有那麽随便就對人說這麽重要的消息,你還是不是我們幽冥的鬼?”
“是啊是啊,不管怎麽看,這個人都是平平無奇,甚至藏頭露尾,臉都不敢露出來,還有什麽值得相信的地方嗎?”
三只鬼出現在二人面前。
衛道忽然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正在靠近,在對面的不遠處,得到回應之後陡然興奮起來,像曾經滿級的一個賬號馬甲,又像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一部分。
黑衣厲鬼冷笑道:“別讓我說出好聽的話來,你們在王上面前算什麽東西?王上讓人來,輪不到你們置喙。”
一句話說完,話音未落,黑衣厲鬼望着前方不遠處走來的黑影,不由得怔住了。
面前的三只鬼還在叽叽喳喳。
“你說是王上就是王上?我還說是你勾結叛徒呢。”
“王上可不在這裏。王上也從來不想出去,怎麽可能認得這樣的人?”
“這是個人吧?好濃的一股肉味,腥氣這麽重,你說王上要?連我手下的小鬼頭都不願意要,吃着嫌棄塞牙縫。”
三只鬼正在興致勃勃地讨論衛道作為食物的可能性。
然後他們就頓住了。
四處靜默無聲,但八方跪伏的幽魂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緩緩轉過頭去,看見了幽冥鬼王。
三只鬼猛地趴下去,行了大禮,哆哆嗦嗦,怕被注意到,又怕事後被追究責任,悄悄用餘光觀察身邊的地面,希望幽冥鬼王不會對他們痛下殺手,一個人死了有機會變成鬼,一個鬼死了大概就是魂飛魄散的結果了。
他們還不想死。
黑衣厲鬼也跪了下去,以示尊敬。
滿地的鬼魂之中,只有兩個人站着,一個活人,衛道,一個死人,幽冥鬼王。
衛道定定看着眼前這個人。
黑衣黑發,潇灑落拓,像陽光下攤開的昏黃舊書,像古畫上走下來的老派貴族,像被蟲蛀過的染血黑白單人照,一個自始至終活在過去的影子。
衣服上是嫣紅色曼珠沙華刺繡,紅得仿佛将要滴血,又仿佛剛從溢血屍體爬出來的跗骨之蛆,布料是窮奢極欲的暗紫色,只是紫色太暗太深就成了黑色,腰間是白色淩霄花帶,渾身染着曼陀羅的氣息。
衛道看着逐漸靠近的幽冥鬼王,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興奮喜悅。
這就是他的滿級賬號之一。
他的馬甲,他的半身,他的靈魂的一部分。
“你既然想知道我的名字,”幽冥鬼王笑吟吟對衛道伸出手問,“怎麽也不能等到見面的時候,親自問一問我呢?”
衛道握住幽冥鬼王的手,笑道:“我想,不知道王上的脾氣,恐怕随意疏忽就要冒犯,還是提前問過了,免得惹出麻煩笑話來好些。”
“原來是這樣。”
幽冥鬼王故作遺憾地嘆息,似乎有什麽未盡之意,但沒有說出來。
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是我。
衛道拉着幽冥鬼王眨了眨眼睛,勾住他的衣袖,笑道:“既然見了面,不如請王上親自将名字告訴我?”
怎麽會不知道呢?
正因為早就知道,才會氣定神閑。
自己是不會抛棄自己不管的。
幽冥鬼王怔了怔,随即緩緩笑道:“枕寒流。”
【任務:獲取鬼王精魄】
人死成鬼,百戰成王,鬼王滿級之後可以得到一種由自身靈力幻化溫養而成的琥珀似的石頭,實力越強,時間越長,能量越多,作用越大,被稱之為‘精魄’。
常人得到可以強身健體,修士得到可以越級晉升,普通人無所準備滿懷貪欲得到之後非死即傷,死後可能萬劫不複,所以雖然是好東西,但一般沒人搶也沒人用。
只是有一件事,人盡皆知,鬼王的精魄必非凡品,多少人眼饞肚飽,連看見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衛道以現在這個新號的身份得到鬼王的精魄,稍加修煉,肯定能迅速升級,滿級的機會近在眼前了。
衛道得到任務之後,看向枕寒流的眼神都閃着光,面上挂着笑,語氣十分溫和地說:“久仰大名。”
枕寒流拉着衛道就沒打算松手,笑眯眯牽着衛道往不遠處的橋上走:“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請去我的寒舍一敘。”
枕寒流把衛道請到了自己的幽冥宮殿。
幽冥宮殿是枕寒流居住的地方,從外表看,是極其巨大的哥特式風格紅黑色建築物,最突出的一些裝飾品是白色的骷髅頭,綠色的海藻,粉色的珍珠,黑色的蝙蝠翅膀,彎曲的羊角,乍一看,像一個枕戈待命的龐大怪獸在等待主人。
門口兩邊都是飄忽的鬼魂,低着頭,一動不動,看起來都是正常的活人的樣子。
服飾是統一的黑紅色,和整個土地的環境都是随時可以融為一體的程度。
沒有呼吸,沒有溫度,沒有血液,沒有支離破碎的骨頭和肢體。
除了光線有些昏暗,這裏簡直就好像和地上相差無幾。
光線昏暗的問題有牆壁上挂着的蘑菇小夜燈解決,柔和但依舊不怎麽亮的昏黃色燈光緩緩散落在花紋繁複的黑紅色地磚表面,就像是半空中藏着某種努力揮舞透明翅膀穿着綠色植物衣服的小精靈在認真工作。
暗紅色的牆紙,猛地一看,容易讓人以為是滿牆的鮮血,但是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并不是想象中那種恐怖場景,感覺是一層非常容易被撕下來的漂亮紙張,走路的時候,如果看着牆面,可能恍惚會同步到牆面普通而輕微的起伏,那是一種極其類似呼吸的節奏——
好像整個宮殿都是活着的,這些牆紙只是漂亮的動物身上一層皮。
進入宮殿之後,就看不見外面那麽多的鬼魂了,只看外面,容易誤以為每一個門口都會有至少兩個鬼魂看守,實際上,裏面的房間很多,很寬敞,很空曠,也很安靜,但門口沒有守着的鬼魂,一個也沒有。
在宮殿裏的鬼魂都是随時等候被召喚的,并不會時時刻刻都跟随左右,也不會一直守在某一個地方,更多的宮殿內部的鬼魂類似于古時候富貴人家的仆人,平時在打掃衛生、處理食物、整理物品各種事情之中打轉,因為主人的住所面積實在太大了,經常好像不見人影。
有需要的時候,只要伸手拉響牆上的鈴铛,就可以召喚出仆人鬼魂,通常召喚鈴铛會在主人的卧室床頭,幽冥宮殿的召喚鈴铛在走廊也可以找到,鈴铛響了之後,仆人會出現在主人面前,恭恭敬敬詢問主人需要什麽。
這個時候,如實說明要求就可以。
“這裏沒有地面那樣明顯的日夜之分,如果不習慣,我可以想辦法。”
枕寒流對衛道說。
“每天都會這樣昏暗嗎?”
衛道問。
“在你來之前,這裏一直都是這樣。”
枕寒流回答道。
衛道點了點頭說:“我并不喜歡太亮的地方,這樣也很好。”
枕寒流聽他誇贊,心情很好,笑道:“不如在這裏多住兩天?”
衛道說:“可以在這裏暫時住一段時間,但我不能一直在這裏。”
枕寒流笑道:“我明白的。”
他點了點頭,将衛道帶到會客廳的沙發,二人坐下,周圍的鬼魂開始上茶和點心,然後依次排隊安靜退走,充滿古老氣息的巨大實木桌子擺在中間,莫名像從前被砍掉樹幹只剩樹樁的老大樹。
一圈又一圈條紋似的年輪因為時間有些模糊,導致這張桌子,看起來又有些像生長在樹木腐屍上超越同類體積的詭異大蘑菇。
茶水熱氣騰騰,糕點五顏六色,分外小巧玲珑,或許是廚子擔心衛道不習慣這裏的食物,這些糕點的口味也各不相同,看起來倒是都玉雪可愛,給嗜好甜食的貪吃小孩都能一口一個的那種不會噎人的形狀觀感。
衛道将桌上的東西掃了一眼。
枕寒流就壓根沒把心思放在桌上。
他想,既然早晚是要離開這裏,不如送個東西,随着出去,不拘哪個地方,也好互相照顧,就拉着衛道問:“我想,送給你一只鬼仆,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