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無妨, ”枕寒流看着阿黃說,“不必多禮。”

阿黃點了點頭,不知道為什麽, 莫名感覺自己從眼前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了比威脅更可怕的東西。

“既然大人這裏無事, ”阿黃下意識想立刻離開這裏,将房間掃視了一圈, 看見牆角的五個昏迷不醒的混混又看見還有點哆嗦的相探看, 又看向站在身邊不遠處的平安, 對枕寒流恭恭敬敬笑道, “我們就先出去了。”

枕寒流不置可否地含笑看了平安一眼, 阿黃誤以為, 枕寒流的意思是讓平安把自己等人送出去,也看向平安,平安頓時感覺整個房間的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 目光沉沉,壓得他一時間有些喘不過氣來,連忙對着枕寒流和阿黃賠笑連聲說:“瞧瞧我的記性!”

平安看向阿黃,彎着眉毛眼睛,有些谄媚但挺直了腰背, 比起剛才已經有兩分清雅的氣質, 只可惜, 這點清雅的氣質在枕寒流面前被壓得一絲不剩,整個人越發被枕寒流襯托得不堪入目, 阿黃等人往前略略一想, 居然感覺剛才的平安十分谄媚, 不由得都眯了眯眼睛。

他們聽見平安笑着拉近了關系說:“我也是個不記事的, 一下子沒有想起來, 那麽重要的事情都被我給忘幹淨了,真是該打,該打,幾位大哥不要介意,暫且先等一等,我這裏還有兩句話。”

阿黃站在原地看着他:“你說。”

平安有點緊張讪讪笑道:“這裏的兩位客人不是正經從大門進來的,所以沒有買票,是我的疏忽,請大哥別怪罪。”

阿黃聽了這話,先看枕寒流,枕寒流笑吟吟地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件事,衆人私心都不認為這樣的人有可能為了一點錢而逃票,阿黃就惡狠狠盯着平安說:“你也知道自己忘記了重要的事情!再這樣辦事,你也不必留在這裏工作了,辦事辦老了的人都不記得,還能找誰?

難道我們要去挨個排查仔細詢問?事情反而落在那些新人頭上?我早知道你們壓榨,沒想到你們這樣無恥!更何況今日這樣的客人面前,你還出差錯,以後老板要是怪到我們頭上,誰給你分擔這種事?可惡!你非要受罰不可了!”

平安知道阿黃說這些話,半分氣話,半分為了他開脫,再有半分是為了老板和商業,再有是為了給自己人撇清幹系,他也不介意自己被說兩句重話,自己說都說出去了,再讓別人換個樣式當自己的面重複。

也不是臉上過不過去的事情,這件事要是說不過去,他的工作真丢了,還不知道自己應該找誰去哭。

平安只管對着阿黃賠笑臉,用餘光去瞥枕寒流,怕他又生氣,又怕他覺得這些話還不夠重。

相探看在邊上沒忍住,喉嚨發癢,咳嗽了兩聲。

平安眨了眨眼睛,阿黃以為這是在催促他們。

二人對視一眼,不謀而合達成了共識——

要盡快解決這件事,不能讓客人改變主意!

二人不約而同隐晦地點了點頭。

平安對阿黃笑道:“我是做錯了,任打任罵認罰,請大哥幫忙,替我向主人說情,替我向客人賠不是。我只擔心自己不夠誠心哩!”

阿黃哼了一聲,不準備過多糾纏,雙手抱在胸前說:“空口白牙,好話都讓你說完了。”

平安連連點頭:“是,都仰仗各位照顧我,不然我也過不到今天。我一定感恩戴德,日後報答。”

阿黃說:“我也不要你的報答,你只報答客人就是。”

平安掏出錢袋子,将錢袋塞給阿黃,讓衆人都看得明明白白,笑道:“請大哥收下,算我請各位兄弟喝茶了。”

阿黃将錢收下說:“這次算你運氣好,遇上這樣不計較好脾氣的客人,要是換了我,我早就把你打得滿口鮮血門牙掉落!”

他說着,握着拳頭,揮舞起來,對着平安,卻有意去看枕寒流。

枕寒流笑吟吟坐在邊上,不知道是不是早就看穿了他們的想法,就像是戲劇大院臺下斯文優雅的老觀衆,只是看着,或許再拍一拍手,等他們謝幕下場。

阿黃的臉上頓時覺得自己燒得慌,看向枕寒流,低下頭去說:“請大人饒恕我們這次。”

枕寒流點了點頭說:“好。”

他笑道:“我不計較。”

阿黃察覺到了從這裏脫身的希望,大喜過望,連忙謝過,從這裏退出去,臨走看了一眼平安,眼神的意思是‘你自求多福吧’。

我是幫不了你什麽了。

誰讓你惹了這樣的客人?

阿黃帶着兄弟們離開房間,關上了門,搖了搖頭,衆人齊齊松了一口氣,走了一段路,看不見房間的門了,才互相對視,慢慢笑了出來。

平安站在房間,再次感到了寒冷,有點哆哆嗦嗦的意味。

枕寒流看着他說:“你還在這裏做什麽呢?”

平安如蒙大赦連忙道:“我這就走!”

枕寒流看着他去開門,忽然說:“等一等。”

平安呼吸一滞,感覺自己今天就要死了,十分後怕地轉過身來,還是不敢擡起頭。

枕寒流對他招手說:“你過來。”

平安簡直是視死如歸地走向枕寒流。

枕寒流在他靠近之後,往窗邊一指問:“你覺得哪匹馬能贏這場比賽?”

相探看在邊上咂舌,沒料到枕寒流過了這麽一堆事情之後還能記得想看比賽的。

感覺之前的一場比賽都過了。

平安腦子裏突然像是亮起了一個燈泡那樣敏銳起來,他想,客人要我過來看,肯定不是為了讓我看這些馬也不是為了讓我在身邊看完比賽,而是這裏配不上客人的身份,讓我意識到這一點,趕快補償,這麽說,我還有機會補救自己的工作失誤!也真是怪我。有眼不識金鑲玉。

平安正要轉頭,又頓了頓,想,不好,這樣不好,要是看都不看一眼,客人也許會以為我是故意找茬,只是敷衍而已。

他就往賽場上看了一眼,忽然看見一匹應該出現在上等區的賽馬,那匹馬膘肥體壯,身形健碩,好看又昂貴,速度快,吃得多,總之是再不可多得的一匹馬。

平安頓時感覺自己眼前一亮,連忙指着那匹馬對枕寒流笑道:“大人如果不嫌棄,可以選那匹馬,那是一匹上等的好馬,在這裏和其他馬兒比起來,不是我說自己家的不好,沒有其他的馬可以比得過那一匹馬的。”

枕寒流點了點頭,笑道:“好,請你替我,去給那匹馬下注,我要賭它——

第一。”

平安連連點頭,感覺自己升官發財的機會又來了,兩只眼睛都有些發亮,但是正準備出去,忽然頓住,他的錢剛才都給出去了,現在一時半會找不到更多,要是給出賭馬的錢太少了,可能贏回來的錢也不會多,少和更少,好像都是死路一條。

他對自己的腦子還是很有感情的,不想丢掉頭。

平安頓住的時候,枕寒流就看出他的意思了,對相探看笑道:“還不把錢給他?剛才就讓他出了錢,我們怎麽好再讓他去掏空家底呢?”

相探看後知後覺地點了點頭:“哦哦。”

她掏出了自己的錢袋子,放在平安的手裏,背對着枕寒流,龇牙咧嘴地小聲說:“要是輸了,我可跟你沒完!”

平安連連點頭,怕被懷疑自己是串通好了來騙錢的。

相探看哼了一聲說:“諒你也不敢。”

平安讪笑:“是。”

枕寒流對相探看說:“別為難他了。”

相探看松開了手,平安連忙打開門,一溜煙蹿出去,關上門,用袖子擦了額頭的汗珠,沖了出去,竟比兔子跑得還快兩分似的。

相探看等人走了開門往外看,沒有平安的影子了,對枕寒流側着臉有些忿忿不平地說:“他肯定想跑。”

枕寒流十分溫和地說:“不必擔心。”

相探看關上門,渾身一僵,現在房間裏睜着眼睛的人,除了枕寒流只有她了。

枕寒流看了她一眼,笑道:“不用害怕。”

相探看點了點頭。

她知道,但是身體沒法被理智說服,感情更是在叫嚣快跑,她還站在這裏,已經是非常信任的表現了,她真的很想跑路。

沒一會,有人過來敲門,平安回來了。

“已經下注了。”

平安笑眯眯說。

枕寒流點頭,門外又有人敲門,沒等平安去開門,門被一腳踹開了。

外面是一個穿得竹子似的綠油油的錦衣公子,身後三個跟班,一個小厮。

“就是你買了我要賭的馬?”

秋錦衣一進來目光立刻落在枕寒流身上。

不知道為什麽,他感覺自己有點膽怯,越是摸着良心說話,越是恐懼,想往後退了。

秋錦衣艱難地瞪着枕寒流,心髒怦怦亂跳,頭腦一陣熱血上湧,枕寒流的目光才落在他身上,他撲通跪了下去,喊道:“對不起!”

枕寒流笑道:“你先起來。”

秋錦衣從善如流,爬起來,笑道:“大人真是心胸寬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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