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本來是要做什麽?”
“我家裏有人略略知道如何相馬, 我就看準了那匹馬,想讨個好彩頭,賺點零花錢, 沒想到和大人撞在一起, 這是我的過錯。”
秋錦衣說。
“你看準了的東西就不許別人也看準?”
枕寒流挑了挑眉。
“不不不,”秋錦衣羞澀起來, 低下頭去說, “我只是年少輕狂, 當不得真的, 之前千真萬确是我的錯, 請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若要打我罵我,我也忍着,這是應該的。”
他還以為枕寒流在計較他下注的事情。
但秋錦衣之前的意思, 确實是枕寒流所說的那樣。
他看準了那匹馬,如果別人也下注相同,到時候分錢就會多一個人,他是不希望別人也占便宜,才要獨吞。
現在遇上枕寒流, 感覺是個硬茬子就放棄了之前的想法, 往後退步, 承認錯誤,做小伏低。
枕寒流也不想和他撕扯這種事。
相探看小心翼翼看了枕寒流, 對秋錦衣嚷:“你弄壞了門, 要照價賠償!不許賴在我們身上。”
枕寒流點了點頭。
秋錦衣笑道:“這是自然。”
不出意外, 那匹馬贏了。
第一名。
平安去取錢, 秋錦衣的小厮說幫忙也跟着去了。
兩個人提着大口袋回來, 口袋裏面都是錢。
秋錦衣對枕寒流笑道:“這都是托大人的福,沒有大人就沒有我這些錢,我想将我這份的三分之二孝敬大人,請大人笑納,算是我的賠禮。”
他既然說是賠禮,相探看就很想要,看向枕寒流,枕寒流點頭,相探看就立刻說:“不許反悔!”
這就是同意了。
秋錦衣笑道:“是。”
他将錢分出來,對枕寒流告辭,出門之後,小厮問:“少爺為什麽将咱們的錢分給他去?一個陌生人,就算可怕了一些,從前也沒有名聲……”
秋錦衣用扇子敲小厮的頭說:“他今日無名,未必日後也如此,就當是結交豪傑和賠禮道歉的費用一起了結,以後見面,還有話說,一舉兩得,懂麽?”
“果然是少爺懂得多。”
小厮連連點頭。
秋錦衣想了想說:“我記得,家裏曾經找了和尚求了庇佑的朱砂符咒,你将那東西送給他,若是他願意接受,就是善緣,他要是不願意,多半有鬼,我們可以鑽空子,撈一筆好處。”
小厮點頭。
很快有人将袋子裝好的朱砂符咒送到房間。
枕寒流衆人正準備去看馬車,那人将東西交給枕寒流,枕寒流接觸的時候就感覺到一股灼燒的火焰從手心傳來直沖入心肺,他雖然是個鬼,要在人間行走也需要僞裝成血肉之軀的活人,這種東西,對活人有好處,對死人只有壞處,一旦沾上,一時半會是好不起來了。
枕寒流頓了頓,試圖将東西轉交給相探看。
相探看連連擺手:“哥已經幫我這麽大的忙,我不能再收了,不如這樣,等我之後買了禮物給哥哥,哥哥再把東西給我不遲,我好歹不必如此良心不安。”
枕寒流欲言又止,點了點頭,收回手,将東西放好了。
平安領二人去看馬車。
平安用內部價打了八折将上等區最好的馬車賣給了枕寒流還親自送出門去。
“二位好走。”
平安喊道。
“知道了!”
相探看回答。
出門後,一行人跟着魏若若馬車,一路到了方錐拍賣會。
“天色不早,拍賣會很快開始,室內有一場聚會,諸位可以去。”
守門人對衆人說。
魏若若帶着紅兒綠兒進入了。
守門人攔住了枕寒流問:“有令牌嗎?”
“沒有。”
“有錢嗎?”
“有。”
“買令牌還是買門票?”
“多少錢?”
相探看問。
守門人說了個數。
相探看讓大龍大虎将錢給出去。
那些錢确實有些多了,路上雖然有馬車,卻也很重,馬車在路上颠簸,相探看總疑心是錢幣的原因。
枕寒流沒有阻止。
守門人收下錢就讓他們進去了。
相探看一路到了聚會,裏面一個人急匆匆出來,在走廊上撞到了相探看。
“你沒事吧?”
相探看把人扶住。
這人一擡頭,是個溫和貌美的年輕女子,王小女。
“沒事,對不起,撞到了你,你沒事吧?”
王小女聲音十分溫柔。
相探看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回答:“沒事。”
王小女點了點頭,握了一下她的手說:“太好了。”
松開手,王小女對衆人一點頭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等衆人反應,王小女就匆匆忙忙提着裙子不見了。
相探看站在走廊上對枕寒流說:“這個樣子像西方故事暴露身份的公主。”
枕寒流不置可否:“進去坐坐。”
相探看點頭:“也是,一會她可能就回來了。”
衆人進入聚會坐下。
這裏有巨大的長方形桌子。
桌上擺滿了蛋糕、烤雞、烤魚、烤鴨、烤鵝……
相探看哽咽了一下:“好香。”
枕寒流說:“既然來了,也不是沒出錢,擺在那裏,應該可以吃。”
相探看連連點頭,起身就去端吃的,又用一托盤,托了酒瓶子回來。
“不吃白不吃。”
相探看說。
枕寒流點頭。
大龍大虎和相探看狼吞虎咽起來。
周圍的人似乎被他們的吃相震驚了一下,竊竊私語起來。
過了一會,門外慢悠悠走回來一個輕飄飄的淑女,徑直坐在了相探看不遠處。
相探看一愣,擡起頭來,看見是王小女,高興道:“我還以為你回家去了。”
王小女搖了搖頭,輕聲說:“我還有事,暫時不回去。”
相探看問:“你要做什麽?”
王小女說:“不日拜訪一位姑娘,想為她準備禮物,只是從前未曾見面,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正在煩惱,我想,挑貴一點的,總不會有錯,出門前見了父親,父親對我耳提面命,一定要帶上禮物,盡到禮數,別太張揚就是。”
她湊到相探看身邊,故意嘆氣,小聲咬耳朵說:“你不知道,我有時候想,父親更在乎禮數,我不過是禮數包裝出來的展示外殼而已。”
相探看笑了一下說:“這也是好事,比如我,沒有父親,也不知道禮數,出門被人嗤笑,你比我好多了。”
王小女愣了一下問:“你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都這樣真心嗎?”
相探看疑惑:“這并沒什麽。”
她吃了一口蛋糕,兩頰鼓鼓囊囊。
“我拿你當朋友,所以對你說這些,你不想聽,那就算了。”
相探看的神色黯淡下去。
王小女連忙擺手解釋:“不是,我只是大為感動,你居然願意對我說這些。”
她輕聲說:“要是能和你做一輩子的朋友,死也願意。”
相探看高興笑道:“不必提那些不高興的事情,以後誰知道呢?等我先吃了這些,真要死,也不後悔。”
王小女點了點頭,望着她問:“你總是這樣嗎?”
相探看不明所以:“什麽?”
王小女搖了搖頭:“你活潑又開朗,輕易就能讓人喜歡。”
相探看紅着臉說:“你看得起我。”
王小女抽出柔軟的粉色絹子為她輕輕擦了擦臉頰的奶油,笑道:“我是說實話。”
相探看的臉頰更紅了,垂着眼睛,嗫嚅:“我們可以當好朋友。”
王小女點頭:“是。”
她對相探看笑了笑。
相探看深吸一口氣,挪開目光,心想,媽媽,我見到了仙女!
好漂亮溫和的仙女,仙女和我當朋友!
魏若若看不慣,走過來說:“那不過是個鄉下丫頭,天生的——”
一句話沒有說完。
王小女冷淡擡眼,全無笑意,依舊輕聲細語,卻十分疏離:“如果要說壞話,請到我聽不見的地方去,這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聽你說那些。”
相探看怔怔望着王小女,臉上的顏色漸漸落下去,眼眶迅速積蓄了淚水。
王小女看着相探看問:“怎麽哭了?”
她用幹淨的絹子輕輕給相探看擦了眼淚說:“別哭,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相探看沒忍住,眼淚更多了。
王小女低聲道:“對不起。”
相探看連連搖頭:“不不。”
她握住王小女的手:“你對我很好,不用道歉,我只是激動。”
相探看哽咽了一下:“我很喜歡你,你沒有錯。”
王小女對相探看溫和地笑了笑:“好,那你想哭就哭,總是忍着眼淚,對身體不好。”
相探看抱住王小女說:“謝謝。”
王小女拍拍相探看的後背:“沒事。”
魏若若的臉色又紅又青,感覺自己站在這裏被所有人目光審視嘲笑,和對面的溫馨氣氛格格不入,氣得慘白,一跺腳,轉身走了。
“去問,”魏若若死死抓住紅兒的手,對綠兒說,“問出她們想在拍賣會買什麽。”
紅兒小聲問:“小姐?”
魏若若一巴掌過去:“你也想壓着我?要你管!”
紅兒連忙認錯。
魏若若斜了一眼:“還不快去?”
綠兒回神點頭,小跑走了。
魏若若冰涼的手落在紅兒臉上摩挲:“打疼了?對不起,我太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