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逼婚
那天正是譚舒顏的生日,天氣就如今天一般悶熱,刺目的陽光照射着萬物,讓人覺得心中莫名地焦躁。當時的譚府盛極一時,而譚舒顏又是譚相最喜愛的一個女兒,她的五歲生日,卻是邀請了當朝所有有名頭的人物,各個皇子、朝廷三品以上的官員都受邀請,府裏頭張燈結彩,連皇上都派人送上了西域送來的貢品當作譚舒顏的生日禮物。那是一個玉質的葫蘆,做工精致仿佛不是人間物,譚相當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個禦賜的小葫蘆挂在了譚舒顏的脖子上,而譚展顏則站在他們的旁邊,像是個局外人。
她也很喜歡那個葫蘆,可那是妹妹的東西,而且是當今皇上欽賜給譚舒顏的,跟自己半分關系都沒有。
譚展顏年齡雖小,卻知道為什麽自己得不到那麽好的東西。她知道自己不受寵,從半年前她冷清的生日就可以看出來……譚舒顏長得可愛,人也機靈,而且好像因為她母親的原因,譚相對她有着特別的感情,從她出生以後,譚展顏在譚相的眼中就成了空氣,再也入不了他的眼,而相反的,譚舒顏則成了全府上下的至寶,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在人群裏看着譚舒顏被人搶着抱來抱去,譚展顏則是完全被無視,于是她悄悄地跑到後院裏的紫藤花架下邊躲了起來。
那一日的紫藤花開得正盛,長廊被紫藤花鋪滿,遮擋住了陽光,漏下零零星星的斑點,譚展顏一個人坐在花下,孤零零的身影看着讓人心疼。
“花開得這麽好,你怎麽看上去這麽不開心?”來的是七皇子,穿着一身華貴的衣裳,臉上有些嬰兒肥,眉眼卻是精致得讓人驚豔。一看就知道他也是在寵愛下長大的皇室子弟,譚展顏一見這樣的人就不待見,于是別過頭不想理他。
“不關你的事。”譚展顏語氣不善。
七皇子也不生氣,只是在她的對面坐下,狀似看着周圍的風景,卻是不作聲。“你在這兒幹嗎,走開!”譚展顏覺得不自在,于是瞪了他一眼,可司空雲卻絲毫不在意,說:“我樂意在此處看花,若你覺得不自在的話……請。”
司空雲禮貌地做了個請的姿勢,卻差點把譚展顏氣炸了。
“這裏是我家!”
“我是客人。”他理直氣壯,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也沒有。
“你!”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無恥的人,氣得一下子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司空雲指了指自己,挑了挑眉毛像是在嘲笑她一般,濃密的睫毛在陽光的照射下投下一片陰影,“我怎麽樣?”
“你厚顏無恥!”譚展顏被氣得瘦小的肩膀都在微微地顫抖,心想這七皇子果然不是什麽好人,就知道欺負人。
“我只不過是來賞花而已,還當不起厚顏無恥這個名頭,二小姐您可真是謬贊了,而且沒有想到的是,傳說中機靈可愛的譚家二小姐竟然是一個如此小氣霸道的人,難怪有人傳言說,在譚家,姐姐不如妹妹……”司空雲撇了撇嘴,字字句句無不帶着諷刺,但卻點到即止,并不完全說清楚。說到這裏之後,他便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下擺,動作娴熟而優雅,目光不再在譚展顏的身上做半分停留,腳步邁開,這就要走。
“你等等!”譚展顏急忙邁了幾步,下意識飛快地抓住他的胳膊,看着他漂亮烏黑的瞳孔,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做出反應,心中雖是氣極,但是不知為何,看着司空雲只是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何事?”司空雲玩味地看着她,停下了腳步。
“傳言……是真?”譚展顏的唇色有些微微的蒼白,她說話支支吾吾的,但是所表達出的意思卻非常明顯——她對這件事很在意,非常在意。
“其實你自己心中已經很清楚了,又何必我親口說出來呢。”司空雲的臉上已經沒有半分的嘲諷之意,他早就看出這位二小姐待在這裏賞花生悶氣的原因。
妹妹生日,姐姐照理來說應該高興才是,不過在這譚家,人們關注的焦點總是在譚舒顏的身上,這個所謂的姐姐早就被人們給忽略了,若是神經大條還好些,要是內心稍微敏感一些,心中不知道會翻江倒海到什麽程度。
司空雲心中了然,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譚展顏,微微嘆了一口氣。
這樣的事情在宮中、府中再正常不過,兄弟姐妹一多,其中的差別便非常明顯地顯現了出來——是正室還是側室生的,是寵妃還是打入冷宮的妃子生的,長的模樣标致不标致,性子讨不讨人喜歡……這些都是厚此薄彼的理由,這個中的苦楚,誰又沒有體會過呢?
聽到司空雲的話之後,譚展顏更是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眼淚不停地在眼眶裏邊打轉兒,好像只要稍稍一動,裏頭的淚珠就會“啪嗒啪嗒”地流出來。
司空雲年歲比她大些,見她這樣便是一陣頭疼,開始不耐煩起來,他最受不了別人哭,眼淚最無用。可是宮中那些公主皇子們平日裏最愛哭,仿佛眼淚是萬能的,只要一哭,就能獲得皇上的關注。
在司空雲看來,眼淚只是弱者最沒用的武器而已。
“在這兒哭不如仔細想想怎麽樣才能讓你父親更加寵你。”丢下這冷冰冰的一句話之後,司空雲擡腳就走,再也不想在這地方繼續待下去。譚展顏這回沒有再拽住他,而是擡頭看着司空雲離開的背影,眼中含着淚,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司空雲離開之後,心中卻不由得生出幾分好奇,好奇的對象并不是剛剛接觸到的譚展顏,而是那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譚舒顏。
他很想知道,這個譚舒顏究竟有什麽能耐,讓這麽多人都喜歡她。或許也跟宮中的那些皇子公主一般,賣弄心機,想盡一切辦法好贏得寵愛。
他找到府中最熱鬧的地方,果然在人群的最中心找到了那唯一的焦點——很普通的小姑娘,只是皮相不錯,至少在他的眼裏是這樣的。譚舒顏正被譚相抱在懷裏,脖子上戴着一個晶瑩剔透的玉葫蘆,一看便知不是凡物。譚相此時正呵呵笑着,笑容和藹而溫暖。
在宮中待久了,漂亮的小姑娘見得也多了,譚舒顏算不上是最漂亮的,卻讓人看着非常舒服。
好像是感覺到了他打量的目光,譚舒顏側過臉來,正好與司空雲四目相對。
司空雲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面前這位與剛剛那位的顯著差別,宛若雲泥之別,他似乎有些明白譚相的喜好了。
若用花來形容的話,一個是帶刺的薔薇,美則美矣,讓人不想靠近;一個是春日朝露下的小雛菊,雖普通,卻讓人不由自主地覺得溫暖。
對于司空雲來說,譚舒顏就如同小雛菊一般,讓他想再靠近一點,一探究竟。
“爹爹,我想去跟那個小哥哥玩。”譚舒顏忽然拍了拍譚相的肩膀,指了指司空雲說道。
“七皇子。”譚相一看是司空雲,笑着行了個禮,然後将譚舒顏放在他的面前,朝着她介紹說,“這是七皇子司空雲,比你大幾歲。”
“哥哥好。”譚舒顏朝着司空雲點了點頭,看着司空雲有些拘謹的表情,“咯咯”地笑了出來,“哥哥真好玩。”
“不得無禮。”譚相雖是責備,但是語氣中絲毫責怪的意思都沒有,聽得小小的司空雲直皺眉,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挑戰。
放下譚舒顏之後,譚相正好有客人要應酬,邁着大步便走了,留下她和司空雲兩個人原地站着大眼瞪小眼。
“你是皇子嗎?”譚舒顏笑眯眯地看着司空雲,一雙清澈的眼睛徑直地與司空雲對視,讓司空雲覺得仿佛是被穿透了一般,心中一下子非常不爽。
“跟你有什麽關系。”司空雲皺了皺眉頭,不去看她的眼睛。
“當皇子好玩不好玩?”譚舒顏不管他冷淡的态度,“厚顏無恥”地追問道。“那得看父皇的喜好了。”司空雲冷冷地回了她一句,覺得心頭很是煩躁,便扔下她邁開腳步朝着沒人的花壇方向走去。
“哦……”譚舒顏認真地點了點頭,眼中有些迷惑,見他快步走遠,急忙跟了上去,邊追邊說道,“我不太懂,爹爹說,我的娘親已經去世了。”
司空雲腳步微微一滞,聽着她有些氣喘,略微放慢了腳步,嘴上卻不由得嘲諷道:“果然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大小姐,跑這麽幾步路就氣喘籲籲的。”譚舒顏像是完全聽不出來他的嘲諷,非常認真地回答他說:“我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子,你比我年歲大,走得還那麽快,我要跑着追上你,肯定得氣喘呀。”
司空雲無言,只是覺得有些胸悶,同時懷疑面前這個人究竟是怎麽讨得別人歡心的。殊不知譚舒顏向來是這樣,直來直去,心思單純,譚相最是喜歡她的這一點,覺得難得。
“你真聽不出我的言外之意?”司空雲第一次覺得跟人溝通這麽困難,宮裏的孩子們各個都是聰明的,如譚展顏一般,自己話裏的嘲諷他們都能聽出來,被他說得滿眼含淚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像譚舒顏這種類型的,他倒還真是第一次遇到。
說白了其實就是蠢而已。
他想,若是在宮中,這孩子能健康地活到這麽大簡直是個奇跡。“言外之意?有嗎?”譚舒顏滿臉的疑惑。這回答又是在司空雲的意料之中,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看了看她的眼睛……并不是裝的。這就更讓人惱火了。他皺着眉頭,明白譚展顏為什麽這麽委屈了,他非常了解,對于那樣的人來說,對手若是真的強那倒好,如果遇上的是這樣一個對手,那可真是有氣無處撒。
而譚舒顏這時候顯然還在狀況外,她盯着司空雲看了一會兒,最後兀自得出一個結論,說:“小哥哥你不會笑。”
“為什麽這麽說?”譚舒顏這句話就仿佛是煽風點火,将司空雲在看到譚舒顏以來積攢的火氣全部點燃。這對他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他性子早熟,很小就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一面對這個人,他感覺自己全都亂套了。
司空雲一向靠面無表情以及皺眉頭來顯示出自己在孩子們中的與衆不同與威嚴,內心随時保持着平和與冷淡,生氣這種幼稚的行為是他所不齒的,傻笑這種表情也是他絕對不可能做的。
所以聽到她的話,一股無名怒火在心中壓抑着,他想狠狠地欺負這個女孩子,特別想!非常想!立刻就想欺負!
“可是你到現在都沒有笑。”譚舒顏的理由非常直接。
“那是因為沒有遇上可笑的事情,如果遇上了,我就會笑的。”司空雲一面敷衍她一面在心裏默默地琢磨着。
“那我給你講個笑話?”“太蠢,不喜歡。”“我只會講笑話。”譚舒顏有些挫敗,卻一直跟着司空雲,司空雲走到哪裏,她便跟到哪裏,好像是非要将他逗笑才肯罷休。這時司空雲卻忽然頓下腳步,随意一伸腿,剛好攔在譚舒顏擡起的腳前,她一個重心不穩,“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哈哈哈……”司空雲果斷地笑了出來,心中一陣舒爽,滿臉都是笑意。這是他第一次欺負人欺負得這麽爽快,雖然看着地上慢慢爬起來的譚舒顏心中有些奇怪的心疼,但是這種小小的情緒,一下子就被司空雲給忽略得幹幹淨淨。巧的是,司空雲這開懷的笑,正好被遠處過來的譚展顏看見了。
譚展顏正滿懷心思地走着,卻突然聽見前邊轉彎處有笑聲傳來,那嗓音聽上去似乎有些耳熟。
果不其然,一轉過彎來,譚展顏便看見了司空雲臉上那開懷的笑容。
司空雲本就是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孩子,五官精致,整個人就如同玉雕琢的一般,笑起來更是讓人驚豔萬分。
她早就聽說他跟其他皇子非常不同,平日裏總是板着個臉,剛剛跟他說話的時候也是如此,就算是愉快也僅僅是面有笑意,何曾見過他這麽開懷大笑過。
但是讓她感到憤怒的是,他如星星般明亮的雙眼中,只有譚舒顏那狼狽的小身影。
譚舒顏、譚舒顏,你怎麽就這麽陰魂不散?
譚展顏握緊了拳頭,沖上前去,站在他們倆的面前。
“你怎麽這麽壞啊。”譚舒顏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從嘴巴裏吐沙子,皺着小臉不滿地瞪了一眼司空雲。
“是你太蠢。”司空雲口裏毫不留情,但是卻不由自主地彎腰幫譚舒顏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司空雲自己都沒有發現自己的反常,但是在一旁冷眼看着的譚展顏卻是比誰都清楚,司空雲的态度差別一目了然——說什麽自己去争取,還不是騙人的,自己說一套做一套!
她愈發地不甘心起來,她一把抓住譚舒顏的手,重重地扇了她一巴掌。
譚舒顏白嫩的臉蛋一下子冒出一個紅色的小掌印。
司空雲愣了一下,驚訝地看着譚展顏氣得通紅的臉,皺了皺眉。
“姐姐?”意料之外的是,譚舒顏并沒有哭,只是睜着一雙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她,似乎并不明白她為什麽要這樣做。
司空雲皺着眉,開口道:“你這樣做,只會惹禍上身。”
譚展顏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說:“那又怎樣?”
司空雲搖了搖頭,不由自主地回頭看譚舒顏的情況。
譚舒顏捂着火辣辣的臉,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在拼命忍着淚水,她看了譚展顏一眼,然後轉身就跑。
“看,她去告狀了。”司空雲有些幸災樂禍地看着譚展顏。
“她不會的。”譚展顏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司空雲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譚舒顏跑開的方向,那裏好像是廚房?鬼使神差地,他竟然邁開腳步跟了過去。
到了廚房,果然看到她小小的身影,她從懷中掏出小小的手帕,從水桶中舀了一些水出來,将手帕沾濕,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小臉上敷。
“你在做什麽?”司空雲有些呆住了。
“敷臉啊。”譚舒顏朝他笑了笑,扯動臉上的傷口,笑得龇牙咧嘴。
“為什麽要敷臉?”
“讓爹爹看到了他會生氣的。”譚舒顏耐心地解釋道。
“可是你姐姐打了你,你不跟你爹爹告狀?”司空雲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不可以!”譚舒顏趕緊擺手,差點打翻水勺,“姐姐本來就不太喜歡我,如果告訴爹爹的話,爹爹會生姐姐的氣,姐姐會更讨厭我的。”
“你怕你姐姐讨厭你?”
“嗯。”譚舒顏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吧,這是個傻子,司空雲怔怔地看着她,暗暗搖了搖頭。
譚展顏回過神來,望着空蕩蕩的門口,臉上泛起一絲苦澀,從那次的事情之後,司空雲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譚舒顏都是冷淡的态度,就仿佛從來沒有見過一般,但是她卻一發不可收拾,對司空雲小女兒的情緒與日俱增。
她無法容忍,也絕對不會容忍,譚舒顏嫁給司空雲。
譚展顏咬了咬牙,還好,現在已經塵埃落定,贏的人,是自己。
一晃便是好幾天過去了,日子平靜地過着,并沒有起什麽波瀾。
譚七彩在屋子裏頭擺弄配方,忽然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這聲音譚七彩再熟悉不過了。“七彩,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譚七彩微笑着看向門口,竹青露出臉來,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随後,他的後面跟着幾位侍衛,手上抱着一些奇怪的器械。
“太好了!”譚七彩一看到那熟悉的器械,一下子就興奮起來,器械擺放好之後,她繞着那堆東西轉了好幾圈,開心地朝着竹青豎起了拇指,“再過一陣子就有好酒喝了,這次我給你們釀些新品種嘗嘗。”
“那真是太好了,我費心費力這麽多天,可不就是等着這一天嘛。”竹青嘴邊挂着笑容,“剩下的部分過幾天就能送過來了,那個工匠的手藝怎麽樣?”
“簡直太滿意了!”譚七彩朝着竹青豎起了拇指。
“這是什麽意思?”竹青學着她的樣子,伸出手豎起拇指來,朝着她晃了晃。
“這個手勢是用來誇人的,意思是非常好!”“原來是這樣!”竹青恍然大悟,然後便開始不停地擺弄自己的手指,一邊還喃喃地念叨,“七彩啊,你懂得可真多。”“都是江湖上的東西,聽得多見得多了,也就懂得多了。”譚七彩笑呵呵地打着馬虎眼。“哦……”竹青笑着點了點頭,眼中浮現出幾縷若有所思的神色。“怎麽了?”譚七彩看他神色有些不對。“沒……什麽,我還有事在身,過來看看你,現在得走了。”“嗯,好的。”譚七彩點了點頭,笑着送他出門。竹青走遠之後,譚七彩繼續擺弄着那小小的蒸餾機,并未多想,只是覺得頭頂上似乎有什麽聲音,像是有老鼠爬過一般。大白天的怎麽會有老鼠?
譚七彩有些疑惑,屋頂上時不時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像是有老鼠在上面做窩一樣,可是這大白天的,怎麽會有老鼠呢?當她仔細聽的時候,那奇怪的聲音卻又消失了。究竟是什麽呢?譚七彩皺緊了眉頭,打開大門走出了門外。她站在院子裏頭找了個比較高的花壇,爬了上去。今日天氣不太好,整個天空都是灰蒙蒙的,譚七彩眺望屋頂好半天,都沒有在屋頂上發現有任何貓貓狗狗之類的東西。可是剛剛的聲音真的好奇怪……譚七彩心想,莫不是有蛇?
她心懷疑慮地重新走進房間,關上房門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看看上頭是不是有窟窿什麽的,以防晚上睡着的時候會有奇怪的東西從裏邊爬出來。但是下一秒,她便感覺到背後傳來一股寒氣,頓時覺得十分不妙,轉身想往外跑,可是嘴巴已經被一雙大手緊緊地捂住。“嗯!”譚七彩使勁兒大叫,卻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在小小的房間裏邊顯得十分無力。“你是誰?”譚七彩無力地問,但是只能發出有聲調的“嗚嗚嗚”聲。
“你可真行,什麽時候竟然開始闖蕩江湖了?”這聲音氣定神閑、中氣十足,還帶着一股要命的磁性,也是熟悉得很,譚七彩卻覺得頭腦“唰”地一下變成了空白,腦子一下子都轉不過彎來了……這是……這是……譚七彩猛地一掙紮,回過身來,果然見到一張她十分不想見到的面孔——陰魂不散的司空雲。
“你……你怎麽會在這裏?”譚七彩驚訝不已,心想膽子大的不是我而是你才對,一面往後退了好幾步,平靜了一下心情之後,立刻就想大叫喊人。但是在譚七彩真正付諸行動之前,司空雲好像已經預料到了她的行為,直接用手堵住了她的嘴巴。溫熱幹燥的手掌緊緊地将她的嘴封住,随後整個人也靠近了上來。“別想着喊人,這周圍的人已經被我全部支開了。”譚七彩聽着這話越聽越像經常聽到的一句臺詞——你就算喊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但是與此同時她的心中也升起了一絲疑問,二皇子府的人,他七皇子這麽神通廣大,竟然能夠把他們支開?
司空雲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疑惑,冷笑道:“你有工夫去管那些,不如好好考慮考慮你自己現在的處境。”
“你打算做什麽?”雖然發不出聲音來,但是譚七彩現在的表情赤裸裸地表達了這一層意思。
“我并不想對你做什麽,只是過來向你确定幾件事情。”司空雲非常主動地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你只需要點頭或搖頭。”
譚七彩擡頭緊緊盯着他銳利的眼睛,無奈地點了點頭。武力值和智商相差都太多,她不得不服從。
“你是不是和譚展顏有過什麽約定?”這是他的第一個問題,譚七彩暗道不妙,他既然知道這個約定,那麽肯定跟譚展顏是一夥兒的,若是他知道了自己的行蹤,那麽現在她會不會也已經……“放心吧,她不知道。”司空雲冷冷地說道。
譚七彩這才安下心來,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不是要你離開這裏,從此再也不要在京城裏出現?”
譚七彩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麽現在你是不是已經違反了約定?”譚七彩擡起眼眸盯着他的眼睛,眼裏閃過一絲驚慌,難道他要告訴譚展顏?不,如果他要說的話,何必來自己這裏?難道他有什麽其他的企圖?
“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了。”譚七彩迫于無奈,只好默默地點了點頭。
“你一定不希望她知道你的行蹤吧?”司空雲卻在這時輕輕地松開了手,使譚七彩的嘴巴恢複了自由,但是此時她已經沒有了半分叫人的心思,而是想将事情弄明白。“你沒有告訴譚展顏?”譚七彩覺得事情開始變得很奇怪,“為什麽?”
“你希望我告訴她?”司空雲反問道。“不不不不……不是的。”譚七彩連忙擺手,乖乖地站在他的面前,“我當然不希望她知道,也請你,千萬不要告訴她。”
“剛好,我的來意也正是如此。”司空雲一面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塵,像是剛剛在天花板上的時候沾上的,一面看似随意地看了譚七彩一眼,但是那眼神裏邊滿滿的都是威脅。譚七彩等着他開口提條件。
心想若是他要酒的話,釀多少都可以送給他,直接将他的七皇子府灌成一個大酒池子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能堵住他的嘴。不料他的要求卻是非常出乎意料,差點讓譚七彩想一腦袋撞死在門框上。他十分平靜地張開了嘴,甚至連看也不看譚七彩一眼,說:“兩個月之後,我會過來娶你。”
“什麽!娶……我?”譚七彩驚叫一聲,嘴巴立刻被司空雲用手堵上。
“怎麽?有意見?”司空雲英挺的眉毛微微地上挑,眼神中帶着濃濃的威脅。譚七彩搗藥似的猛點頭,表示自己非常有意見!
“有意見那也簡單,譚展顏那邊……”“不……”譚七彩趕緊撥浪鼓似的搖頭,眼神立刻從不樂意轉化為哀求,并且示意他放開手,讓她說話。司空雲慢慢松開了手,但是并沒有将她放開,只是讓她能夠暢快地說出話來。“說吧。”司空雲對待她就像是對待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貓。“我嫁給你,那不是更會被譚展顏發現嗎?你不要再開玩笑了。”
“你嫁給我,我自會保護你,至于她威脅你的那些籌碼,你大可放心,我有能力将事情徹底解決。”
譚七彩皺緊了眉頭……自己還是考慮得不周全,因為自己在乎的這些東西,對于司空雲來說,根本就不是事兒。
但是……她真的要為二狗和王嫂那兩個人嫁給自己不愛的人?這也太草率了!
“不行,我不同意。”譚七彩咬了咬牙,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她可不是随便的女人。
“禮成之後,我不會碰你,但是你得服從我的安排,其他方面,自是不會虧待你。”司空雲開始增加籌碼。
譚七彩瞪着他,不明白他為何要這麽做。
“我需要你的身份,譚展顏在譚家并沒有地位。”司空雲直截了當地說。
譚七彩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他對自己如此在意,說到底,只是在利用自己而已……不過她反而更能夠接受這種坦誠的交易性對話。
事情變得值得考慮了。
司空雲滿意地看着她态度的變化,開口道:“那就這麽決定了。”
“憑什麽?我還沒答應你!”譚七彩立刻開始後悔。
“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為什麽要猶豫?”
這時門外似乎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是有人正在往這邊來了,譚七彩憋了這麽久終于看到了希望,就盼着面前的這位瘟神趕緊走得越遠越好。這時司空雲果然站起了身,輕盈地跳上房頂,姿勢不僅娴熟而且潇灑無比,他伸手打開一個暗道的門,臨走時還不忘扔下一句話給譚七彩:“好好斟酌吧,三日內不給我回複,就是答應了。”“唉!你等等!喂……”三日之內,這時間也太短了點。不過重點在于……怎麽才能給他答複?
出了門說不定就會被譚展顏的人發現,派人去傳話搞不好二皇子這邊也知道,譚展顏那邊也會知道。不出門吧……難道幹等着?她是不知道司空雲會不會在三天之內再來一次,反正如果她是司空雲的話,她肯定是不會再來的。根本沒有任何回應,人已走,只留下譚七彩一個人傻傻地站在房間的中間瞪着天花板發呆。譚七彩抓起桌邊的茶壺倒了一杯涼水咕咚咕咚地灌進了肚子裏,想讓自己的心情能夠稍微平靜一些。
但是她的心情卻更亂了。
而且,剛剛,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被人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