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爬門
“小草,小草…”辛柔推搡着小草的身子,嘗試了好一會兒都沒能成功叫醒小草,只好作罷,将熟睡中的小不點抱離床塌,出了卧室,輕輕地放在沙發上,脫了他的褲子。
從衣櫃裏找出一床厚被子,給小草蓋上,自己則回去整理床鋪。
把所有濕噠噠的褲子、被子和床單全部扔進洗衣機,她終于體會到,小孩子半夜尿床,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
失眠,那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剛坐下準備歇息一小會兒,耳邊響起一陣熟悉又悅耳的鈴聲。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發現是一個陌生號碼。
不會是方連傑吧?
“你好,我是辛柔。”接起電話,很有禮貌地主動介紹自己。
那頭似乎愣了一下,靜止了半晌才接口:“小柔,我是傑,我到你家找你,可管理員說你已經搬走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故意躲我?”
聲音微微沙啞,夾着濃濃的委屈和質問。
辛柔好笑地扯起嘴角,幽幽地回答:“是呢,怕你來找我,就連夜把家搬了。”
“啊!”那頭忽然爆發出一聲尖叫。
辛柔猝不及防,沒來得及移開手機,耳朵差點被震聾。她可是第一次聽到方連傑大叫,那分貝,堪比河東獅吼。
将手機拿到唇邊,不輕不重地道:“小傑,別吼了。大半夜的,怪吓人的。”随後再放到耳邊,尖叫聲果然停止了。
“小柔,你別躲我,為了回來找你,我跟老頭斷絕關系了,沒有你,我該怎麽辦?”那頭的聲音聽起來極為脆弱,似是再有一點打擊,便要碎了。
辛柔沒有立即回應,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唇瓣似乎在發抖,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夾雜着些許感動,隐隐的,還有一絲害怕。
“小柔,你生氣了麽?你……”那頭還沒說完便哽咽了,手機裏只剩下啜泣的聲音。
“小傑,我何德何能,你何必因為我而跟家裏鬧翻……”辛柔很少說軟話,即便有,那也是假的。這一刻,她是真心的。她并不讨厭方連傑,卻也不是非他不可,讓他變得一無所有,她很惶恐。
她并不介意養男人,但她介意被她養的男人不快樂。失去親人,對于一個大男人來說,怎麽會不難過?
“我想見你,可以麽?”
這一聲輕柔的小心翼翼的祈求,如一根輕飄飄的羽毛闖進她的五髒六腑,比棒槌還要輕而易舉地鑽進了她的身體。
“陽光小區,501,我等你。”
說完地址,她便利索地把手機挂斷了,再打下去,她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幾近崩塌的情緒。
也不點燈,她坐在黑暗裏,伸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虛影。她,能不能放任自己一次?就這一次。
不知坐了多久,手機再次響起的時候,她被吓了一跳。
手機上果然顯示着方連傑之前打來的號碼,想必是到小區門口了。這麽晚了,大門一定關着。
她也不換衣服,直接穿着一件睡裙下樓,走到大門口,不消觀望便找到了門對面的方連傑。
昏暗的路燈下,那一頭紅發依然顯眼得讓人無法忽視。他孑然一身,孤單地站着,手裏拿着手機放在耳邊,頭微揚,雙眸望着夜空。
不知為何,她竟不想開口打碎這一幕鏡花水月般绮麗的畫面。
她沒有開口,但她手裏握着的手機卻出賣了她。
“小柔。”手垂下,方連傑愣愣地将視線移到自己的正前方。
單薄的鵝黃色長袖及膝連衣裙,許久未見,她似乎又瘦了。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那樣柔弱,似乎輕輕一碰便會消失。
“小傑,歡迎你。”辛柔揚起唇角,下一刻,她做出的舉動讓方連傑瞬間怔住了。
她的兩手抓着大門的鐵欄,只輕輕一抓,整個人便輕盈地躍上了大門,她蹲下身,沖呆愣的他招手:“嘿,你不進來麽?”
“我……”方連傑咽了咽口水,仰頭指着辛柔的裙子,“你…那裏……看到了…”
“哦?然後呢。”辛柔卻不似一般女生那樣尖叫,反而玩味地看着他,說得相當随意。
咕咚咽下口水,方連傑板起臉,正色道:“我會負責。”
“呵呵~”愉悅的笑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他看着她蹲在高高的大門上,笑得跟仙女似的,如夢似幻。
不能眨眼,也不想眨眼,他深怕一眨眼,這如幻的畫面便會消失無影。
“笨蛋,你還要發愣到什麽時候?快進來。”耳邊響起悅耳的聲音,他看見她的手朝自己伸來,光潔的掌心,泛着點點光暈,讓他有種置身夢境的錯覺。
辛柔今天,真的變成仙女了麽?竟對自己這般溫柔?
“小柔,你是不是,還沒睡醒?”他想不通,除了這個理由,還能是什麽讓她變得這般奇怪。
“噗嗤~”
辛柔很沒形象地笑噴了,她看上去像是夢游麽,還能這麽矯健地爬到門上?
“你若不進來,我就回去了。”抛去一句半帶威脅的話,她往回一跳,只一眨眼的瞬間,她又回到了門內。
“等等,小柔,我馬上進去!”一見辛柔要離開,方連傑一急,也顧不得形象,連忙将手機揣進口袋,兩只手握住鐵欄,極其緩慢地往上攀爬。
辛柔轉身,看着方連傑一點點地往上爬,也不施予援手,只靜靜地等待着。
這樣的情景讓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男孩,在她好玩的鼓勵下,勇敢地爬上了自己的大門,卻在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跌在了她的身上。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連自己當時的年紀都記不清了,只零星地記得幾個片段。
這一刻,像極了那時的情形。而那個小男孩,如今卻變成了俊俏的大青年。
“小柔。”等她回過神,方連傑已然站在她跟前,面上帶着笑,憨憨的,有點傻。
“笨,這樣都能崴腳,你是從來不運動的麽?”辛柔蹲下身子,握住方連傑有些站不住的腳踝,輕輕地揉着。
“我,不喜歡運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方連傑感覺自己的臉好熱,就連呼吸的空氣都變得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