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江南道的渡口設在金陵,明儀他們的船在運河上行了十日,再有兩三日的功夫便能抵達金陵。

船上的日子與世隔絕,也難得閑散。

謝纾坐在船室的小桌幾旁,翻着幾冊翻過的折子。

他朝船室狹小的木窗外望去,望見明儀正拿着魚竿站在甲板上,同船主夫人學江釣。

船家在水上謀生,撒網捕魚和垂釣皆是日常。

可明儀從沒見過這玩意,她這幾日就像剛出籠的鳥往哪都想飛一圈一般,看見什麽新奇的就想上手試試。

今早船主夫人拿着網兜和魚竿準備江釣,她瞧着新鮮,便跟着一道去了,還說想親自試試。

船主夫人自不會拒絕美人的請求。教了她如何放餌抛杆,由着她試。

只不過這放餌抛杆的動作船主夫人做起來揮灑自如,輪到明儀自己就不行了。

她站在甲板上,抛了好幾次,都沒将魚餌抛出去。

謝纾自船室望見自己妻子笨手笨腳的樣子,無奈搖了搖頭。

甲板上。

船主夫人一手叉腰一手指點着明儀的動作:“夫人,手再握緊些,用力往外抛。”

“這樣?”明儀照着船主夫人說的換了姿勢。

“對,是這樣。”船主夫人道,“用力往前。”

明儀一鼓作氣把杆子往前一甩,心想這回肯定能行,結果“嘩啦”一甩,魚餌還沒甩進河裏,就從半空中掉了下來。

船主夫人:“……”

明儀:“……”

明儀嘆了口氣,覺着自己實在沒有江釣的天賦,正打算将手上的魚竿放回去,頭頂忽傳來謝纾的聲音。

“我教你。”

明儀尚還沒反應過來,謝纾溫熱的掌心已經覆在了她手上。

他從身後掌控着她身體傾斜的方向,握着她的手輕輕把魚竿一提,倏地魚餌便聽話地飛了出去。

“要這樣。”謝纾問,“會了嗎?”

他的動作很熟練。

明儀點點頭,正想說自己好像有點參悟了,卻聽謝纾道:“我覺着你還不太會的樣子,我再教一遍。”

“啊?”明儀懵懵的,被迫留在他懷裏又“學”了一次。

他的胸膛似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背,指尖抵在她手背上,似要将她包裹,融進懷裏。

“會了嗎?”

明儀輕聲回道:“會。”

“還不會?”謝纾緊握着她的手,“我再教一遍。”

明儀:“……”她明明說的是會。

又被迫學了好幾次,緊貼在謝纾懷裏的明儀終于懂了某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雲莺站在不遠處,瞧着親密無間的二人,輕笑出聲。

如是這般折騰了一晌午,明儀什麽魚獲也沒釣上來,倒是收獲了夫君的懷抱和一兩枚夫君的偷親之吻。

船主夫人那收獲卻不少,撒下的網收了好些小蟹和幾尾大魚。船主挑了一些,煮了給船上衆人分食。

衆人難得齊聚,連這幾日一直憋在屋裏的田秀才也出來了。

自上回被明儀扇了個大耳刮子,他自知酒後失言,安分了不少。

如今這天,江裏頭的蟹不大,殼也脆,卻肉多鮮美,時人稱其為六月黃。

明儀往日在宮裏見的都是金秋之季送來的肥美大蟹,倒是沒嘗過這小蟹的滋味。

她雖想嘗,但……

此處沒有剝蟹八大件,瞧着別人吃蟹都直接上嘴的粗俗樣,明儀望而卻步,放棄了想嘗蟹的念頭,把自己碗裏的蟹丢給了謝纾,只拿筷子夾了些新鮮魚肉小口吃着。

她邊吃着魚,間或還朝謝纾看了幾眼。

他似乎挺喜歡吃蟹的樣子,別的什麽也沒吃,只專心致志剝着蟹。

明儀看了幾眼便顧自己低頭吃魚,吃完魚再擡頭看謝纾的時候,他已經借着筷子,把兩只蟹的肉和膏都剔了出來,分類放在盤中。

然後,明儀看着謝纾把那只裝了蟹肉的盤子被挪到了她跟前。

明儀張了張嘴:“給我剝的?”

謝纾不以為意:“你把自己的蟹丢在我碗裏,不是要我剝的意思?”

明儀:“……”還真不是。

就算我讓你剝,你也不必把自己也剝了給我吧?

謝纾見她盯着盤子一動不動,瞥她一眼:“你不想吃?”

攝政王執掌天下的手親自剝的蟹,她當然……

“想!”明儀舉筷夾起金黃的蟹膏放進嘴裏,鮮甜溢滿口中,她朝謝纾望去,面頰升起一抹紅雲。

他是不是很喜歡她?

明儀正想入非非,坐在不遠處的李成朝二人笑笑,道:“聞兄與夫人感情甚篤,瞧着和我年輕時同夫人在一起的時候一樣,恨不得時時粘在一塊。”

看起來李成和他夫人,也是同她和謝纾一樣,是一對天造地設的恩愛夫妻呢。

明儀順着李成的話笑問:“那現下呢?”

一定也很恩愛吧。

李成望向天,看破紅塵一般道:“現下我覺得和美妾在一起更快活。”

明儀:“……”你可閉嘴吧。

謝纾在一旁未作聲響。

明儀朝謝纾看了眼,心裏沒來由一堵。

船又在運河上飄了兩日,終于臨近金陵渡口。

李成頗為熱情地邀請謝纾和明儀,說金陵是他祖籍,萍水相逢也是有緣,他們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可先在他家落腳休息幾日。

謝纾一向不喜與外人親近,明儀本以為他會拒絕,卻不想他一口便應了下來。

好似早有打算一般。

謝纾不是魯莽沖動之人,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下船前,明儀好奇問了句。

謝纾只道:“夫人好久沒沐浴了吧?”

明儀蹙眉不解,這事跟她沐不沐浴有什麽關系?

“聽聞李家後院有處熱泉……”他意味深長地道。

想起上回他們在熱泉做的事,明儀倏地漲紅了臉。

這就是他輕易答應李成的理由?

色中餓鬼!

謝纾笑了笑,不再多言。

他若出門辦事,總得尋處離他不遠的安生地方,讓她無慮地呆着。

李家,應是最合适的。

船靠了岸,渡口人聲鼎沸,車馬來往密集。

田秀才一下船便背着行李不告而別,灰溜溜消失在了人堆裏。

李成熟悉這一帶的路,帶着明儀和謝纾幾人,朝外走去。

離渡頭不遠處的茶寮裏,李成的發妻白氏,遠遠瞧見自家夫君的身影從渡口走來,忙帶着家丁迎了上去。

李成見發妻過來,久未相見,忙問她:“你可好?家中可好?”

白氏含淚道:“我、我很好。家中也好。”

頓了片刻,眉微垂了垂,補了一句:“前些日子蘭姨娘為老爺添了位小郎君,長得可俊,您這次回去,可得好好瞧瞧。”

李成應下了,忙吩咐家丁幫着搬行李。

而後又對白氏道:“這幾日有幾位貴客會在家中暫住,你去把西苑收拾一下給貴客住。”

白氏一愣,問:“把整個西苑都收拾出來嗎?”

李成應道:“對。”

西苑那麽大,是哪位貴客要住,要費這番功夫?

白氏的目光往李成身旁望去,這才瞧見他身旁不遠處站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一身淺青色襦裙,淺淡的色調襯得她皓腕欺霜賽雪,河風吹起她面上遮着的輕紗,嬌豔絕色若隐若現,被她那雙勾人的眼一瞥,渾似讓人酥了骨頭。

這樣的美色,怕是只要她招招手便能讓世間須眉盡折腰。

白氏想起去歲李成帶着蘭姨娘回府時的場景,倒和眼下有幾分相似。

那會兒他也說蘭姨娘是客,可這“客”沒做太久,便成了“妾”。

白氏心中正不是滋味,卻聽李成指着那美貌女子道:“這位是聞夫人,這些日子我和聞兄有些買賣上的事需商談,勞你代為照看她了。”

原是個有主的。

白氏一顆心忽然松了下來。

倒是她疏忽了,這美人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只落在身旁修長男人的身上。

她身邊的男子身着一襲仙鶴紋素色長袍,挺拔清隽,氣韻風雅,纖塵不染,瞧着便知出身不凡。

見此男子這般品貌,白氏的心終于沉沉落下。

美人沒道理放着這般品貌的不要,跑去和她家糟老頭子好,又不是瞎子。

如此想着,白氏對這兩位難得遠道而來的客人,熱情了起來。

邊吩咐人幫着兩人搬行李,邊說笑着今日金陵城裏的趣事。

幾人一路坐着李家的馬車到了李府。

李家世代經商,自李成祖父起,便是這金陵城中數得上名頭的富商。

李府建在金陵城富人區。

朱紅大門前擺着兩座鎮宅石獅,描金的匾額出自名家之手,高闊的門階自顯門第不俗。

府內是仿姑蘇園林而建,綠蔭環繞,假山與山石堆砌的池子遙相呼應,回廊深處立着幾處閣樓亭臺,後院是一片幽深蒼翠的竹林,間或有禽鳥游走其間,自有一番山林野趣。

這園子的構造與宜園倒頗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進了府裏,李成便對白氏道:“我與聞兄有事需出去一趟,你先帶聞夫人去西苑歇息。”

白氏依言帶着明儀去西苑安置。

待白氏和明儀走遠,李成朝謝纾道:“我夫人白氏乃是镖局出身,一身武藝,一般人近不了身,定然會護着令夫人,貴人這下可安心了?”

“尚未。”謝纾閉了閉眼。

一刻鐘後,謝纾布在金陵城中的三十一路暗衛,扮作家丁潛入李府,蟄伏在李府,細細布下緊密的守備網。

李成:“……”

白氏帶着明儀進了西苑。家中來了客,她自是要客氣一番的。

“小地方讓聞家妹妹見笑了,多有不足之處還請多包涵,若你有何吩咐,盡可同我說。”

明儀瞧了一圈李府,心中覺得李府也該似宜園一般修葺一番才好。

不過比起這個,明儀更在意的是——

“聽說這有處熱泉?”

作者有話說:

35章結尾劇情修改了一下,是關于三年前謝纾為什麽會進偏殿的,比較重要的劇情。感謝在2022-06-05 23:46:08~2022-06-06 23:44: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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