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披荊斬棘

作者有話要說: 建議搭配側田的【命硬】食用

回憶篇進入倒數,還有兩章=3=

趁着天界之門還沒關閉,狻猊以“巡視”的名義,扯着睚眦到人間玩。一路收繳祭典的獎品、把沿路的土地公祭品全部吃掉,看着土地公急得跳腳之後揚長而去。

睚眦騎着馬,看着靠在他肩上淺眠的青年,後者撚住一絲染了暗紅的發尾銜在嘴裏,別有一番魅惑的邪氣。

“睚眦。”

“什麽事。”

“不知為什麽,只要看到你,就覺得安心。”

狻猊舉起左手,掌心朝着睚眦,張開了五指。睚眦的唇揚了一下,伸出右手手貼在他的左手上,掌心相合,然後同時扣住對方的手,指尖纏繞。

遠方傳來喜氣的鑼鼓唢吶吹奏,伴随着一陣陣響亮的鞭炮聲,紅妝十裏,新人如畫。

狻猊偏過頭去看,金色的眸子閃過驚豔,“婚禮啊……”

緋色與玄色的袍子交纏在一起,他微仰着頭,将耳邊的碎發撩到後面,把臉貼在睚眦的胸前,“睚眦,你知不知道,你哥我這衣服,很像喜嫁時新娘的衣裳啊?”

睚眦微皺起眉,瞥了一眼那雙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別開臉,“沒個正行。”

他半眯起眼睛,凝視着面若冰霜的睚眦,狡黠地笑了笑,什麽話都沒說,假裝沒有聽見他狂亂的心跳。

過了很久,睚眦忽然說:“如果我是人族就好了,下一輩子便做女人,光明正大地嫁給你。”

“我還以為你會說娶我。”

“你生性驕傲,怎敢委屈你。”

“其實我不明白,為什麽饕餮不可以,我和他還認識了一百五十年。”狻猊仰着頭看他,似真似假地笑,“他會做菜又比你溫柔……”

睚眦瞥着他,收緊了環在青年腰間的手臂,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他沒有救你,明知你沒有自由。那樣的溫柔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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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百年裏,狻猊的中秋節分為和睚眦一起過的,以及自己一個人過的。

狻猊坐在屋檐上,捧着一壺清酒,見睚眦上來了就朝他招招手。睚眦在他身旁坐下,雖說他的院子布局是冬季雪景,但掌管火焰的神明不論什麽時候都是炙熱如夏光。

“睚眦啊,你總問我害怕什麽,其實我啊……害怕這樣的滿月。”

睚眦一愣,“因為跟陽光相反嗎?”

“不是。”狻猊笑了笑,“你知道嗎,滿月時會形成大潮,人也會變得狂躁起來。月亮……就是不祥的象征啊,所以每逢滿月,青蒼就把我關在大殿裏。”

“今年,是第一次看?”

“嗯,就算是從束縛中解放出來……”狻猊的指尖劃過空無一物的脖子,“鐐铐還是存在的啊。”

睚眦看着他遞過來的酒杯,“以後,我陪你看。”

“有什麽好看的,還不是陪你吃月餅。”

滿上青瓷酒杯,睚眦抿了一口,溫過的醇酒順着喉嚨,整個身體都暖了起來。睚眦看着渾身散發着熱氣的狻猊,後者正抱着酒壺,狹長的桃花眼盛滿了狡黠,上揚的唇角将他愉悅的心情暴露無遺。

“笨龍。”

“哎?”

“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我耍了心機。”

“什麽?”

狻猊睜開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以前選擇靈引的時候,螭吻是不是想選你?”

“你很清楚嘛,不過為什麽是你先選,照理來說應該是他先選才對。”

睚眦說起這話來一點愧疚也沒有,“我用一塊神玉跟他換了位置。他以為我想選青蒼天君。”

“你這個心機鬼。”

狻猊捏了一把睚眦的臉,躺在屋檐上,瞥着睚眦。

“你們啊,一個兩個往我這邊跑,到底知不知道‘靈引’的意義啊。”

睚眦看着他,沒說話。

“靈引……就是我和青蒼天君的關系。引導神靈修行,還是,靈魂的引領?這兩者的含義是不同的。和人界的‘師父’不一樣,我必須無條件地服從青蒼的命令,最後成為他那樣的神。”他的目光落在睚眦身上,無奈地笑了笑,“我終是對你心軟了,從一開始,我就放任了你。”

無論是他,青蒼,還是任何一位天神,最終的目标都是培育出像狻猊的行走兇器。

“笨龍,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你不自由的事實。”

狻猊微哂,笑容中有些蕭索的意味,“我見過兩次母親,她是青空天殿的上位神。”

“她是個怎麽樣的神。”

“很冰冷,完全沒有生氣,跟青蒼天君一樣。”狻猊的指腹摩挲着酒杯,隐約倒映着他那和母親相似的臉龐,“據說從前是個任性恣肆的神。”

睚眦眼神微動,他伸出手,将狻猊攬入懷中。

“你不會變成那樣的。”

狻猊靠在他肩上,繼續說了下去,“第二次見她,是她隕落之前。”

“神的壽命不是很長的麽?”

“是啊……起因是饕餮的消亡。他們都說,饕餮是她最寵愛的兒子。”他攥緊了睚眦的衣服,“只有我知道,她臨終的時候,拉着我的手哭了。你猜她說了什麽?”

睚眦沉吟了片刻,“她後悔了,讓你逃離青蒼的命令。”

“她隕落的那個情景我記得清清楚楚,完全忘不掉。”狻猊抿了一口酒,看着皎潔的月光,機械地重複着當年的話語。

“‘你們為什麽可以輕易地剝奪其他人的生命,連兄弟之情都不顧?神存在于這個世間,難道不是應該守護好每個生靈嗎?為什麽殺戮對你來說這麽自然?你們不明白,從來就不明白。因為你們只能考慮成為兇器的這件事,你們就是這樣被養大的。’——她是這麽說的。”

說出這話時,他的嗓音聽不出什麽感情。睚眦注視着他,上挑的眼眸中正閃動着潤澤的水光,于是睚眦微涼的指尖穿過青年的黑發,貼着他的臉。

果斷的分析,強大的攻擊,無人出其右的神力,塑造了行走兇器的絕世名品。然後,被用來鏟除異己,震懾天下,成為一把随時出鞘的利劍。

“笨龍……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睚眦捧着他的臉,四目相對之間,睚眦眼中的柔軟深深地印在他的腦中。睚眦的嗓音中帶着天然清冷的質感,緩緩流淌,“天君,我還在。你不想過從前的生活,我陪你。”

他低下頭,認真注視着眼前這個男人,吻了上去。狻猊愣了一下,勾住了他的脖子,熱烈地回應他。

那時狻猊在想,上天賦予他如此漫長的壽命,就是為了等待這個人的出現。

曾經,一百五十歲的狻猊以為天下盡在他的掌控之中。兩百歲,睚眦毫無預警地闖入自己的生活。

此後他再也不需要撒謊了。

如果,那個晚上沒有被螭吻看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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睚眦一早起來就感覺到不對勁,籠罩在神殿裏的神力明顯不止他和狻猊兩個,再看之後,發現屋子裏的東西都被搜刮一空。他走出院子,狻猊正抱着裝滿金子的包裹在等他。

他眯起眼睛,敏銳地察覺到院子外是螭吻率領的天兵天将。

“睚眦,勾引了上位神,震懾天下的行走兇器,該怎麽做?”一襲紅衣,狻猊看着用箭指着自己的螭吻,坐在庭院的石凳上,朝桌子對面的睚眦笑道。

睚眦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眼神堅定:“跟你走。”

“答對了。”

狻猊抽出朝陽鳳鳴,雙劍上熾熱的火焰漫過皮膚,染紅了金色的雙瞳,臉上是他一貫恣肆自負的神情。

這世界,總有容得下我們的地方。狻猊曾一度是這麽想的。

狻猊和睚眦背對而立,在他們面前,是披盔戴甲,天界的兵将。

螭吻看着他,高聲說道:“狻猊天君,如果您将睚眦殺死,我們便不會再計較此事。”

從前同軍的将士正手持武器指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氣,忽然低聲笑出聲來。

“睚眦,還記得你跟我說的那句話麽。”

——如果是人族,下輩子光明正大地嫁給你。

“我不要下輩子,我只要這一秒!”雙劍竄上熾熱的火光,狻猊一字一句地說,“既然能愛得起你,我還顧忌什麽!”

他握住劍,自他的身上迸發的強大神力席卷了整個戰場。驟起的風壓将所有人震得擡不起頭,熊熊的地獄業火蔓延到百裏之外。一時間,原本安寧的冰山雪景全然消融,只有灼燒時令人毛骨悚然的響聲停留在寂靜的空間中。

“你以為,憑着這點毫無用處的神力,就能阻止我們?”狻猊冷笑一聲,“我,還不将天界的繁華盛世放在眼裏!”

無間的配合,百年來生出的默契,輕易地在天兵中殺出一條血路。

千軍萬馬,不可阻擋殺神半分。

只要一秒的猶豫,等待着他們的便是千年的相隔,足以徹底摧毀他二百歲時宿命式的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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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界落腳後,天兵一時沒有追過來,狻猊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睚眦卻覺得他應該在尋思着什麽。

私奔的日子并不好過,走在平凡的路上也時不時有暗箭襲擊,看似無害的婦人會忽然持刀砍來。狻猊開頭還會抱怨一番,到了後來已經麻木了,像是沒事人一樣。

可是睚眦看見了他眼中越來越純粹的絕望。

睚眦翻出他家老大的包袱,裏面滿滿當當地裝着金子和寶石,嘆了一聲。回過頭,迎面砸來一個蘋果,他擡手接住,拿着小刀乖乖地削了起來。

好不容易削好了,狻猊已經坐在他身邊,托腮注視着自己。

“怎麽了?”

“睚眦,我有一件事想做。”

他輕聲說,從裝滿了金銀的包裹的一個角落裏拿出一個盒子。他打開盒子,裏面裝着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在燭光的照耀下,透明澄澈的天青石流瀉出淺淡的藍色。

睚眦的瞳孔驀地一縮。

在龍族的寶石中,天青石根本算不得什麽珍貴的寶石。然而這種石頭,對龍族只有唯一一種用處——

“跟我締結契約吧,睚眦。”

睚眦怔怔地看着朝他微笑的青年,後者溫柔的表情後蘊含着一種不能拒絕的決然。

“……我不要。”

狻猊并不意外睚眦的回答,貼近了他,往他的耳朵吹了口氣,“為什麽?因為你後悔了,不喜歡我了是嗎?”

“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我在想什麽。”

明知道,他不想等到某天狻猊後悔時,完全沒有可回頭的後路。

“對啊,你也是故意拒絕我的吧?”狻猊半眯起眼睛,按住睚眦的手,妖冶的眼瞳中閃動着冰冷的光芒,“這是我的籌碼……我絕不可以輸,我只剩下你了。”

灼熱的火焰,寒冷的冰河,在咒語之下糅合在一起。

睚眦将碎裂的天青石收起來,用紅色的朱砂在上面寫上“誓”字。

那時的狻猊以為,只要他和睚眦在一起,便能解決所有的困難。

狻猊的指尖反複地描繪着紅藍相交的睚眦之紋,狀似花瓣的眼眸上挑,眼神是昭然的虔誠,正凝視着睚眦。

“睚眦,我們絕對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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