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司徒清讓
一襲黑袍的男子,黑紗掩住了他的面容,袖口金線暗紋鬼擎火。身材挺拔,在衆人中似是只能看見他一人,衣袂翩翩仿若谪仙,觀景似的在閑庭信步,絲毫不将身邊的人放于眼裏。
渡渡半跪着,神色恭敬:“參見門主!”
男人直直地朝司徒澈走來,手按在帷帽上,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慢慢地将帽子掀開。
一瞬間,司徒澈覺得四周都靜了,只有自己的心髒在一鼓一鼓地跳動。他睜大了眼睛,不敢錯過男人的任何一個動作。
男人揭下了面紗,那熟悉的容貌讓司徒澈愣得說不出一句話。漂亮的丹鳳眼中閃動着溫柔之色,薄唇輕抿,勾起了一個極淡的笑容。
“司徒清讓……”吐出這個名字時,司徒澈的心卻冷了幾度。
為什麽,自己竟然有些失望的感覺?
他曾以為,金子樓的門主應該是經常拿白粥和魚折磨自己的司徒景昭才對……
司徒清讓握住他的手,“哥,我來接你走了。”
這句話平白來了些壓迫力,司徒澈看着這個将近兩年沒見的弟弟,點了點頭。
“……是。”
他說的是回應命令的“是”而不是“好”,司徒清讓眼神有些失望,“哥,你都跟我生疏了。”
說完摟住他的脖子,司徒澈還沒反應過來,司徒清讓就把下巴頂在他的腦袋上,掃向地上的兩人,吩咐道:“渡渡,把這裏的殘局清理幹淨,不要留下一個活口。”
“是!”
司徒澈瞄着高他差不多一個頭的司徒清讓,後者雖然是用了陳述的語氣,眼中卻閃過冷意。他心裏一抽一抽地疼,喉嚨泛起怪異的甜味,鼻子也酸酸的。
莫非這是心痛的感覺?
司徒澈捂着胸口,壓抑在腹腔的氣息突起,在他彎腰的一瞬沖出了喉嚨。
“咳咳。”他扭過頭咳了幾下,費力地擦着嘴,看到袖子上一大片血跡,迅速伸手抹了把鼻子,沾了一手的血液。
“哥?哥!”司徒清讓顯然也看到了,立刻扶住他。
“原、原來不是心痛,是毒發啊。嘿嘿……”
他還沒說完,清讓就拿出一個瓷瓶,往手裏倒了什麽,捂他的嘴上。司徒澈瞪了半天眼,合着口水咽了下去。
“忍着點,藥效起作用時間比較長。”司徒清讓也不跟他商量一下,将他攔腰抱起,一躍翻過了牆壁。
“你真是大膽啊,光天化日之下把我劫走。”司徒澈窩在他懷裏,一說話噴他一身血。
“你別說話。”清讓摟住他的腰,“去季厘,沈咎知道你要去羲和,早就把那邊封鎖了。”
司徒澈一個挺身,“小景昭呢!!!”
“你想他?”
“這不是廢話嘛!答應給他寫信的,每天都被上官種馬騷擾,完全沒想起來!”
司徒清讓的臉一下黑了,“上官瑾沒對你做什麽吧?”
司徒澈愣了一秒,斂下了懷疑的神色,“沒有!小景昭到底怎麽樣了?”
“他好着呢,你還是擔心你自己比較好。”清讓冷笑,“不過是個庶子,讓你這麽上心。”
“小景昭很努力的,不許黑他!”
司徒清讓把他往懷裏一帶,下巴抵在他的腦袋上,低聲說:“乖,睡覺吧。”
等司徒澈醒來的時候,司徒清讓正抱着他往客棧走,自己身上不知什麽時候裹了件女人的外袍,還好他不怕熱,窩着偷看清讓。
清讓臉部的輪廓很深,重要的是……臉和下巴的接合處沒有人皮面具的痕跡。
“客官,吃飯還是住房?”
司徒澈腦袋上的小雷達立刻發動了,警惕地瞪着司徒清讓,後者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兩間上房。”
聽完清讓這麽說,司徒澈可恥地臉紅了。媽噠,什麽叫自作多情……
到了房間,司徒澈堅持洗了澡就躺下睡覺,連清讓喊他吃飯都沒去,一連睡到第二天的傍晚。
醒來看到憂心忡忡的渡渡,“大公子你真能睡,在司徒府也沒少睡吧。”
“清讓呢?”
“門主在沐浴,你不要去……公子!”
渡渡說到一半,司徒澈已經跑了出去,她愣了片刻,臉色白了。
再說完全不聽指揮的司徒澈,方向感極好地跑到司徒清讓房間,用力敲門:“小清讓!小清讓!你在洗澡啊?”
司徒清讓的聲音有點慌:“不許進來!”
“我們是誰跟誰啊,”司徒澈二話不說踹開門,“其實我是肚子有點餓了……”
看到清讓後,司徒澈噤了聲。因為屏風後的男子那雙丹鳳眼中閃動着冰冷的殺意,完全沒有感情地瞪着他:“我說了不要進來的,你沒聽到嗎?”
“呃,看看又不會掉肉……”
“出去。”司徒清讓沉着臉,聲音冷得掉冰渣。
“哦。”
司徒澈想想自己也有的臭毛病,只能表示理解。摸摸鼻子,好心地關上了門,到樓下啃肉包子去了。
老王八婆地湊過來,“大公子啊,渡渡不是阻止你了嗎?上次有新人不懂事,闖了進去……”
渡渡瞪了他一眼:“老王!”
“死了?”司徒澈擡起眼。
老王點了點頭。
雖然不知道清讓到底為什麽變得這麽狂躁,但是他破門而入也算是故意的。因為,只那一眼,他看到了清讓像是特意地掩飾後背,那種緊張感是僞裝不出來的。
司徒澈喝了口茶,“金子樓,是不是和魔族有聯系?”
“你問這個幹什麽?”渡渡皺起眉,很是防備。
為了拱渡渡說實話,司徒澈很不要臉地說:“怎麽說我都是未來的門主夫人。”
渡渡幾乎是秒答:“門主他,好像跟離暗大人有來往……”
她還想說什麽,眼神忽變,退到一邊不說話了。
司徒澈朝着那個方向看去,司徒清讓正從樓梯上走下來,動作自然地把他摟到懷裏,“生氣了?晚飯後帶你去夜市,你還沒見過季厘的晚上吧?”
“季厘?這裏是季厘?才一天就到了?!”
“一天?你以為你睡了多久。”清讓捏了把他的臉,“餓了?”
“哎?嗯。”
因為睡得太多,司徒澈吃得也多。司徒清讓就在一旁托腮看他,還時不時把他覺得不太好吃的挑出來,這命中率看得司徒澈一愣一愣的,差點忘記吃飯。
他家小清讓不可能是這麽可愛的……
吃完飯,司徒清讓還細心地替他擦了嘴,然後牽着他的手走到大街上。這舉動頗有情人間的調調,可是司徒澈腦袋裏偏偏就閃過“仁義弟弟幾十年如一日照顧殘疾哥哥”,心裏莫名對這人間親情有些感動和辛酸。
“清讓,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司徒澈抓住清讓的手臂,篤定地說。司徒清讓的肌肉繃緊了一瞬,眼神不變,“你是指什麽時候的約定?”
“天王蓋地虎!!!”
“……軟萌一八五。”清讓緩緩地嘆了口氣,“你該不會在懷疑我吧?”
“沒啊,我只是想小景昭了,現在可能也不止一八五。”
司徒澈說完這句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機會說上話,不是因為被堵了嘴,而是跟着清讓大土豪,一路在攤上只要司徒澈多看了眼清讓就買買買,讓他莫名有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錯覺。
“是不是我以前太摳了……”司徒澈弱弱地說。
“沒錢的時候,你去青樓彈琴,扶桑罵了我們一頓。她說,你從前只彈戰歌,這種靡麗的琴音是絕不屑彈奏的。”
司徒澈很氣憤:“小扶桑真是不像話,甜食吃得最多的是她才對,關鍵時刻也不知跑哪裏!”
說着眼睛掃到一邊賣冰糖葫蘆的,司徒澈眼睛亮了亮。又想起小景昭已經不喜歡吃甜食了,正要低落,清讓已經給他買了。
他咬了一口,想起了什麽,舉到司徒清讓面前晃了晃,“吃不吃?”
司徒清讓低頭看了一眼,咬住他吃了一口的冰糖葫蘆,“我只想吃你吃過的。”
“……哦。”司徒澈立即收了回來,扯開了話題。
清讓圈着他的脖子,揉亂了青年的頭發,無奈地聽着他沒完沒了的抱怨。
“喂,別這樣,怪怪的……”司徒澈見左右的人都在看他們,皺着眉推了一把司徒清讓。
“為什麽?”
“還為什麽,沒看到我們都是男的啊?”
“那又怎麽樣?”
司徒澈氣結,正想着怎麽教育粘着他的家夥,那路邊攤販的婦人叫住了他們:“兩位公子……”
“讓你動手動腳的!”司徒澈想也不想先給司徒清讓腦袋一巴掌。
婦人掩唇直笑,把一個小錦囊送到司徒澈手上,“你們很相稱哦,這個送給你們。今天可是祭祀魔君大人的節日,盼着讨個好彩頭!”
“謝謝。”司徒清讓微笑着,偏頭親了呆愣的司徒澈一口,留下了銀子,“願你得到魔君的降福。”
司徒澈兩眼放空:“哎?”
婦人也沒推辭,只笑:“你們這樣可是讓人妒忌的啊。”
司徒澈擦擦冷汗,看着周圍祝福的人們,有點不适應。司徒清讓這厮從後面抱住他,打開他手裏的錦囊,裏面是一根很普通的木簪。沒等他反應過來,清讓已經拿過來,替他绾好了頭發。
“哎?哎?”
清讓瞥着他,“怎麽了?”
“可以嗎?”
“什麽可以?”
“男人跟男人不是很奇怪嗎?!”
“原來你說這個……”司徒清讓又往他懷裏塞了很多東西,“在魔族的統治下,都可以被接受。神族是怎麽樣的?”
司徒澈想了想,“以前的事情嗎?供奉神祇的年代,有出現過因為違逆陰陽而承受火刑的。至于神,別說同性了,只要懷有愛情就算是入魔,我就是專門去剿殺那些神的。”
“渡渡說,你從地下室回來昏迷那段時間在夢裏哭了。是因為這個?”
老陽很窘,“啊不是啦,是因為睚眦受傷了……”
“你跟他是不被允許的。”
“有些事情,如果沒有結果,過程只能是折磨,就像我跟睚眦。”
“你啊,”司徒清讓垂眸看他,眼中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緒,“說着要向前看,可總是抱着回憶不放。”
天下起了蒙蒙細雨,司徒清讓打開傘,罩在兩人身上,把司徒澈圈在他的懷裏。小巷中燈籠在閃耀着昏暗的燭光,朦胧的景色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司徒澈轉過身,因為兩人的姿勢,他的手不知怎麽的環在司徒清讓的腰上。臉頰有些發燒,司徒澈注視着司徒清讓,“你長大了啊……”
“我長大了。”
司徒清讓上前一步,将司徒澈攬在懷裏。如同驟來的細雨般,順着他的額頭、微微顫動的眼睛、溫熱的臉頰落下親吻,最終捕獲了男人的雙唇。
環在司徒澈腰間的手逐漸上移,他的指尖深入青年的黑發之中,托住司徒澈的後腦勺,唇邊是略帶嘲諷的笑容。
“不是睚眦也可以嗎?你為什麽不拒絕我?”
司徒澈的眼光閃了一下,低垂着眼睛,露出了人渣的招牌表情。
“因為我是個喜歡勾引親生弟弟的人渣。”
墨色的丹鳳眼遽然轉沉,握在手裏的傘落在地上,抱住司徒澈的肩膀,偏頭吻了上去。
似是因為怒氣,他的吻狂亂而沒有章法。不同于分別前那次的試探和溫柔,這次的親吻仿佛忽然加大的雨勢般猛烈,清讓靈巧的舌頭肆意在他的口腔中舔♂弄,讓他沒有任何喘息的餘地。
分不清是雨水還是來不及吞咽的唾液從唇角流下,司徒清讓微紅的眼睛透着怒意,惡狠狠地瞪着快要站立不穩的青年,後者無力地靠着牆壁,似笑非笑的眼神似是在挑戰着他的神經,一绺沾濕的發絲貼着他的臉頰,天然地散發出一種勾人堕落的媚意。
“……你在想什麽。”
司徒澈撫着被吻紅腫的唇,“我在回味。”
“回去了!”司徒清讓一下子變得慌亂起來,匆忙撿起傘,完全沒有看他。
司徒澈拉住清讓的手,跟在他身後慢慢踱回客棧。司徒清讓僵了,好一會才反握住司徒澈的手,還是沒看他一眼,因此而錯過司徒澈眼中玩味的神色。
司徒澈按着唇,回想起剛才接吻時,舌尖碰到的堅硬。
關于司徒清讓的身份,他已經有了假設。
現在,只剩下驗證的過程了。
司徒澈看着前面男人的背影,移開了目光。發展到這裏,一切都在自己的預想之中……除了心髒裏忽然蹦跶出來橫沖直撞的小鹿君。
作者有話要說: 【幕後小劇場】心如小鹿亂撞什麽的……
陽曜一把抓住橫沖直撞的小鹿君,喊了起來:“睚眦睚眦,我抓住了一只鹿!居然在我心裏跑來跑去,烤了吃了!”
睚眦從他手上接過那頭鹿,緩了緩,好一會才說:“這只鹿,怎麽從你心裏跑出來的……”
“腦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