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了好了,阿瑪抱你下來了!”
雍親王說着就要将他抱走,昭昭整個小身子趴在水牛的背上,怎麽也不願意讓他抱。
“嗯~不嘛~~”
嘴裏嘟囔着,滿身的抗拒。
雍親王想着有自己在跟前守着他,也沒什麽,就随他去了。
等昭昭在牛背上待夠了,才将他抱了起來。
等他們補充了水分吃了點東西,便又要繼續勞作了,烏拉那拉氏也抱着昭昭往回走。
回去之後,方才的位置已經有人了,烏拉那拉氏便接替了剝蠶抽絲的活計,昭昭只能坐在一旁看着額娘幹活。
快要日落的時候,雍親王跟侍衛才回去,站在路口就瞧見昭昭抱着他額娘的腿,不太高興的樣子,對面的一孩提正在哭着,一個年輕的婦人将懷裏的紅棗和栗子抓了幾個給他。
突然詩興大發,口中道:“婦忙兒不知,棗栗頻啼索。”
妻子忙着手中的事情,無暇顧及幼兒,幼兒頻頻哭泣吵鬧着索要用來吃的棗栗,這畫面生動又不失趣味。
這時候也不早了,索性一家人就沒有趕回王府,而是打算在此留宿一日。
條件有限,雍親王也是第一次帶着稚子一同沐浴,也是才知道給一個半大的孩子洗澡是多麽艱難的一件事情。
“撲騰撲騰!”
裏間傳來昭昭清脆的笑聲,且伴随着水聲,以及他阿瑪惱怒的訓斥聲。
“昭昭!”
吟婉看了他們的方向一眼,繼續給福晉洗頭發,口中問道:“福晉不擔心嗎?”
“有什麽可擔心的,王爺他可是說好了,要做一個慈父,慈父怎會去打昭昭,最多訓斥幾句,反正昭昭也聽不懂。”
吟婉輕笑着說:“小阿哥當真是機靈,誇他的話,他全都明白,不好的話,他就一個字也聽不懂,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如此。”
“孩子還小呢,你誇他的時候,是笑着的,他自然知道你是好意,你若是訓斥他,他只當你在生氣,還會朝你笑着,希望你別生氣了,所以啊,到最後,再生氣的時候被他這麽一撒嬌,也消氣了。”
烏拉那拉氏成日裏照顧着昭昭,知子莫若母,她已經對昭昭的想法了解的透透的了。
第二日清晨。
昭昭不知怎麽的,沒什麽精神,烏拉那拉氏還以為是起得太早了的緣故。
一家人去采桑葉,雍親王扶着梯子上了樹,摘了一把,烏拉那拉氏拿着笸籮就在底下剛好接着,夫妻兩個配合默契。
昭昭蹲在地上,主動把撒出來的桑葉一片一片拾起來,再學着阿瑪的樣子,放進額娘的笸籮中。
雍親王瞧着昭昭這些舉止默默地笑了笑,心想:不愧是我胤禛的兒子,跟我果然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這般喜歡親自動手勞作。
一家人又提着新鮮的桑葉,去喂了喂那些白白胖胖的蠶寶寶。
簡單吃了點午飯,才坐着馬車打道回府。
昭昭一路上都睡着。
“這孩子這麽小,倒是心性不錯,不吵不鬧的,還幫着做了些事情。”雍親王對着妻子誇了誇小家夥。
“昭昭是王爺的兒子,父子倆一脈相承,品行性格自然與王爺最像了。”
這句話說到雍親王的心坎裏去了。
回了王府,小家夥就發起燒來了,急壞了烏拉那拉氏,趕緊請了大夫,大夫一時沒查出什麽原因,又聽烏拉那拉氏說,昨晚跟他阿瑪沐浴時,玩了好一會兒水,只是按照尋常的風寒開了一個方子。
“滴!檢測到宿主正在經受病毒侵擾!”
系統浮在半空中,給昭昭做了一個全身掃描,發現他的胳膊上有一小片即将長出來的疱疹!趕緊調取監控,發現昨晚昭昭觸碰的那只水牛疑似攜帶天花病毒!
系統趕緊在商城裏采購了治療藥劑,并按照上次三分之一的劑量想要喂給了昭昭。
但昭昭發燒不舒服,怎麽也不願意喝,系統又花了一些積分,購買了草莓味的治療藥劑,昭昭這才張了嘴。
治療藥劑甜甜的,小家夥無意識的吧唧了兩下小嘴,系統這才放下心來,再次回到宿主體內待着,雍親王身上的帝王之氣愈發濃厚了,極有可能會發現自己。
烏拉那拉氏給昭昭擦洗身子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他胳膊上的小疱疹,意識到不妙。
為母則剛,她努力穩住自己的情緒,吩咐吟婉。
“快去告訴王爺,就說昭昭可能得了天花,請他進宮去求一位有經驗的禦醫來替昭昭診治!”
吟婉後退了一步,差點摔倒在地上,一臉的難以置信,天花!
“快去!”
“是!”吟婉恍恍惚惚跑了出去。
“蕙嬷嬷,将昭昭接觸過的東西通通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若是昭昭有事,我一定要知道是誰在背後害他!”
“是!福晉!”
烏拉那拉氏跟她身邊的吟婉,蕙嬷嬷都接種過人痘,所以并不擔心會被傳染。
她甚至有些慶幸,慶幸皇上曾經大力推行在皇室宗親中接種人痘,否則她如今連親自照顧昭昭都做不到。
雍親王一得到消息,就強忍着內心的憤怒與擔憂入了宮。
“皇上,雍親王求見!”
“怎麽這個時候求見朕,讓他進來吧。”康熙還渾然不覺發生了多麽嚴重的事情。
“兒臣給皇阿瑪請安!兒臣懇求皇阿瑪指一名有治愈天花之症經驗的禦醫随兒臣去王府救命!”
“救命?天花?你府上有誰患天花了?不是都讓他們接種人痘了嗎?”康熙越問心裏越着急,雍親王府中能讓老四如此急切,又沒有預防天花的,只有昭昭!
“是昭昭!昭昭他似乎得了天花!請皇阿瑪憐惜兒臣,憐惜昭昭!賜一名禦醫給兒臣吧!”
“梁九功!快!把太醫院治過天花的的禦醫撥兩名給雍親王!你親自去!要快!”
康熙一連說了兩個快字,梁九功哪敢耽擱。
禦醫到了靜馨院,給小皇孫檢查了一遍全身,二人對視了一眼,沉重地點了點頭,雙眼看向小皇孫的時候,是可惜,這麽小的孩子,據說還是皇上最喜愛的皇孫,注定是要夭折了。
“四福晉,小皇孫确實是得的天花,請福晉将院中未得過天花的人暫時都遷出去,避免天花進一步傳播。”
“才發現孩子身上出疱疹的時候,就都叫他們走了,此時留下的,都是得過天花的人,兩位禦醫放心。”
“福晉您…”身為雍親王福晉,身份貴重,這時候最好是不要待在這樣危險的地方,但患病的稚子是福晉親生,禦醫們也不好說太多。
“我得過天花,無妨,昭昭他一向依賴我,我…想多陪陪他。”烏拉那拉氏眼中的淚花砸在被子上。
這麽小的孩子得了天花,無異于已經宣判了他的死刑,她這個做額娘的還不能陪着自己的孩子最後一程,那昭昭會多害怕啊,他一定會委屈地控訴額娘不疼他的。
兩位禦醫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整個靜馨院迅速被封閉了,不準進不準出。
雍親王府人人自危,都擔心天花會蔓延到自己身上,貴人是都接種了人痘,可他們這些奴才沒有那個命。
雍親王也沒有,所以他沒辦法進去看一眼昭昭的情況,只能在外頭,等候禦醫傳消息出來。
就連康熙也是一個時辰就派人去雍親王府問一遍情況。
德妃從知道消息之後,就跪在小佛堂裏為昭昭祈福,不吃不喝的。
所有見過昭昭的長輩們都心系他的安危,關注着雍親王府的動靜。
就連關在鹹安宮的胤礽也不例外,弘皙也是聽見奴才們私下說才知道的,在私下為昭昭祈福的時候,被他阿瑪發現了,如今父子倆都在佛前默默祈求着。
靜馨院的人熬了一天一夜,都沒睡好,烏拉那拉氏更是一刻都沒有閉眼。
“福晉,您吃點兒東西,去睡一會兒吧,奴婢替您守着!”
烏拉那拉氏蒼白着臉,搖了搖頭。
聲音沙啞,她說:“不用了,這些疹子越長越多,昭昭會覺得癢,我得看着他,不能讓他撓,否則等他醒了,他會哭鼻子的。
他會撅着他的小嘴,嬌聲嬌氣地說:昭昭不漂亮了。他最不喜歡別人說他醜了,我得親自守着,親自守着…”
蕙嬷嬷一邊捂着自己的嘴,一邊痛哭,她退了出去,靠在牆角邊,哭的不能自已。
福晉這輩子太難了,大阿哥八歲那年說沒就沒了,自那以後,福晉再沒有生育,人也漸漸老了,王爺先是寵着李氏,後來又換成了年氏,福晉這些年的苦楚,她都看在眼裏。
好不容易苦盡甘來,盼來了聰明機靈的昭昭,眼看着跟王爺的夫妻感情也越來越好,誰曾想,這個時候,出了這樣的晴天霹靂!
上天何其不公啊!
“昭昭,你睡夠了嗎?你已經…睡了兩天一夜了,可不能再繼續賴床了,額娘…額娘快要支撐不住了,昭昭,你睜開眼睛,看一看額娘好不好?”
烏拉那拉氏笑的很溫柔,對着昭昭像往常一樣說着話。
她握着昭昭小小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心中向上天祈求着。
信女一生無所求,如今祈求上蒼保佑昭昭能夠平安醒來,信女願一命換一命!
昭昭是能聽見的,他也知道額娘很難過的握着自己的手,他大聲地喊了一聲。
“額娘!”
但是額娘好像聽不見,他好像根本說不出話,昭昭很努力的嘗試着。
“額娘!”
“額娘!”
“昭昭!是你在喊額娘嗎?”烏拉那拉氏突然擡頭,臉上帶着欣喜,卻在看見依舊睡着一動不動的昭昭,又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