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

第八十五章·?

以寧川的想法, 邱二叔作為長輩對主公行軍布陣的習慣十分熟悉,本身亦有領兵作戰之力,由他前去遼東再合适不過, 且邱二叔本身也有這個意願。

邱二叔如今表面能鎮定地在這兒商量,是因了生死鍛煉出的定力, 實則心底亦極為擔憂李承度, 火急火燎,恨不得此時就能飛到遼東去。

眼下, 他依舊耐着性子和扶姣講明了原委。

放在半年前, 邱二叔絕不會把這嬌滴滴又愛作, 連吃個點心都故意要三郎喂的小郡主看在眼底。

但他犟是犟,卻分得清黑白。三郎不是只會貪圖美色之人,他能對小郡主傾心, 就說明她定有過人之處。等後來, 他無意中得知好些修渠和修城牆的圖都出自這位小郡主之手, 與她共處了大半年,心底其實就差不多同意了這親事。

邱二叔的想法被扶姣第一個反對, “不行, 哼二叔不可以去。”

“哼……邱叔為何不行?”寧川險些跟着喚出那個稱呼, 尴尬之色一閃而過, 很快肅容正聽。

扶姣一臉你們好笨的神色, 讓邱二叔氣得牙癢癢,還是蕭敬面上掠過笑意,代為解釋道:“我想, 郡主應是認為, 若這真是一場算計,以邱叔的身份, 也不适合涉險,若出事,反倒容易壞了主公謀劃。”

扶姣給蕭敬遞去贊賞的目光,令他險些忍俊不禁。

她補充道:“而且哼二叔年紀這?大了,在這兒老實待着就行,別老想着到處跑。”

邱二叔:“……”

被質疑年邁無力大概是每個将軍都會憤怒的事,但和風華正茂的小郡主比起來,他又确實是個糟老頭了。邱二叔憋悶,忿忿哼一聲,瞥見自己的傷腿,眼中閃過失落。

他們擔心的不無道理,他能力不如以往,若是失手被俘,便會成為三郎掣肘。

并非邱二叔自視甚高,是他清楚三郎是個重情之人,假如他被俘了,三郎定不會坐視不理。在這點上,邱二叔篤信自家人的本性。

那該如何是好……邱二叔掃過面前兩位,寧川忠心有,卻不夠老練,對上沈峥和徐淮安,必不是他們對手。蕭敬擅守不擅攻,讓他去尋人……也不大合适。

“不是才剛得到消息?。”扶姣很不以為意的模樣,“真假都還未知,便急着出謀劃策,你們這樣不信李承度嗎?”

她道:“靜觀事态,等個十來日再說罷,期間先做好出兵的準備。”

等個十來日……倒也不是不行,畢竟這?點時間他們能做的有限。可是,邱二叔頗為不悅,“你倒是一點都不擔心三郎?”

“擔心便有用嗎?”扶姣道,說話間,剛戴上的镂空蘭花流蘇釵輕輕搖晃,襯得眼眸竟如平靜湖面般,有種風波不驚之感,“不如多信他一點,如果真的這?輕易就倒下,那也是他太沒用啦。”

邱二叔語噎,想反駁,想說她沒良心,扶姣才不給他這個機會,轉頭扭身就走,“反正邱二叔不準走,我定了,其餘的你們随意。”

幾人面面相觑,對視一眼,發現她命令下得過于自然,以至于每人下意識都在心裏應了聲。

甫一出前廳,扶姣就轉頭匆匆往屋回走,急促的模樣讓奶娘驚訝,方才不是還一副淡定模樣?。

她見了小娘子這模樣,也是好一陣驚奇,還感慨果真成熟了許多。

“小娘子要尋甚??”

扶姣唔聲,“□□那邊傳來的信都放哪兒了?”

“在這匣子裏呢。”知道她不愛收整東西,一應都交給下人打理,對于隐秘之物,奶娘從來都不假借他手,把扶姣收到的信件分類收好。

來自□□的,奶娘聽說是小娘子在淮中郡結交的好友,喚作姿娘,如今是□□刺史夫人。

将信匣中的信一一閱過,借窗畔天光細看,扶姣以手支頤,若有所思。

她已經兩月有餘沒收到趙雲姿的來信了。

趙雲姿傳信時間很穩定,每月一封,只同她訴說一些開心的事,甚少将煩惱與人分享,看得出,婚後趙雲姿同徐淮安相處得越來越不錯。

最後一封信內容并無異常,正是因此,傳信突然停止就顯得突兀。

若非她那邊出事了,便是徐淮安果真和沈峥聯手,要?他禁止姿娘再與她往來,要?姿娘徹底站在了她夫君那一邊,主動割舍了她。

扶姣推測,應當是前者。

宣國公和趙家有血仇,姿娘對兄長的死一直愧疚不已,她秉性孝誠,怎?可能因為一個男人就放下這段仇恨。

有些擔憂地托腮,扶姣嘀咕:“徐淮安應當不會那?狠心,對自己夫人也下狠手罷……”

奶娘未聽清,“小娘子說甚?呢?是想好要怎?辦了嗎?”

“沒有。”扶姣回答得很是清脆,對上奶娘愣怔的模樣,苦惱道,“我又不會打仗,怎?知道做什?呀。”

在他們面前故作鎮定,當然是因為作為郡主,她不可以在下屬面前慌慌張張,必須要端住氣勢。像李承度那般,沉穩如山。

不然只會叫下屬心底更慌而已。

僅有奶娘在身邊,她才流露出真實的情緒,“徐淮安很可能是真的被沈峥說動,和他聯手了。希望李承度能厲害些,不要輕易被他們算計成功吧。”

她眉頭微蹙,甚少帶着憂愁的模樣讓奶娘心疼不已,輕撫她背安慰道:“不會的,郎主是李蒙大将軍之子,用兵如神,定不會有事。”

扶姣輕輕呼出一口氣,“希望如此罷。”

她瞧一眼蔚藍的天幕,有個主意慢慢浮現在腦海中。

…………

事實盡不如所想,十來日間,從外傳回的訊息沒有一個好消息。

傳聞中本要回洛陽的宣國公世子沈峥突然出現在骁邑——扶姣曾經居住過半年的地方,率三萬精兵直攻而去,不僅拿下整座城,還将那座開采的鐵礦一并收入囊中。

打蛇打七寸,這座鐵礦煉制出的武器起碼占了李承度這方的三成,沈峥此舉可說令李承度大傷元氣。

這座鐵礦是連徐淮安都不知曉的存在,只能說,這邊定然有他們的奸細。

其次,徐淮安揮兵直接将李承度轄下的三座城占領,連帶其中兩座重要的糧倉一同。

因曾是友軍的緣故,守城将領對他并未作過多防備,迎人進城後才猝不及防被綁。随後他便以李兄生死未明、替他接管城池的由頭,派人接手了這三座城的事務。

一封封信傳來,邱二叔的眉頭愈來愈緊,周身是肉眼可見得暴躁,嘴裏時常罵着什?,恨不得騎馬沖出去大幹三百場。

“讓老夫去!”他忍不住對寧川道,“先去會會那徐小兒,背信棄義之人,最是可恨!”

寧川苦笑,僅憑他們這點兵力,對上如今的徐淮安,恐怕還不夠看。

他如今不解的是,主公到底身在何方,下落不明已經半月有餘了,還有他率的那一支隊伍,也遲遲沒有消息。

莫非當真全軍覆沒了不成?

雖說戰場之事瞬息萬變,寧川依舊不願相信用兵如神的主公,會如此輕易敗北。

扶姣撩起眼皮掃了眼躁怒的邱二叔,難得沒嗆聲,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兀自想着什?。

從始至終,邱二叔都沒在她這兒看到過焦急和擔憂之色,心底其實很不高興。但因他始終覺得戰場上是男兒間的事,不該因此遷怒一個小娘子,無甚作用,也有欺負小輩之嫌,便把火氣生生捺住了。

“寧川,你立刻點兵,留三千人馬駐守武陵,其餘人随我往遼東去!”

若說半月前寧川有這想法,如今是萬萬不敢讓他領兵離開的,忙出聲勸阻,一時間,書房中争執聲、吵鬧聲不斷。

扶姣聽得太吵,幹脆起身,無人注意時步出書房,走到廊下,腦中回想的卻是那張巨大的輿圖上遼東所處的位置。

李承度……是在遼東失蹤的,只要他仍有意識,就不會長久待在那兒,那他會去哪兒呢?

蕭敬無聲追随而出,看她臉上浮現出思索之色,靜靜等着,及至她注意到自己時,才出聲道:“郡主準備何時出發?”

不錯,蕭敬其實早就猜出了扶姣的郡主身份,而後聽到的種種,也驗證了他的猜想。

他沒有細思為何明月郡主沒跟着扶侯在雍州,反而随李承度東奔西走,總之已經效忠在李承度麾下,便也視這位小郡主為主。

五日前,小郡主找到他,說若再無消息,便讓他點兵随她出武陵郡去。具體去何處,尚未知曉。

不知怎的,思及初見那時小郡主一箭将自己射下馬的模樣,蕭敬沒有直接拒絕,反而背着寧川應下。

如今,他更好奇她到底有何想法。

一個從未學過兵法,絲毫不會領兵布陣的郡主,當真能破局嗎?

蕭敬內心笑自己,卻忍不住追來問了這?句。

扶姣回神,腦海中将遼東的四周回憶了遍,像是極為随意地道了聲,“就今夜罷。”

蕭敬只當自己聽錯了,目光驚疑不定,不待他追問,小郡主就已走出廊下,微風拂來最後一句,“今夜亥時正,來府門外接我,避開寧川和哼二叔。”

原地站了許久,蕭敬仔細思索小郡主的話語,最後也沒想出所以然來。

端看她姿态,胸有成竹,好似早有謀算,令人無法置喙,竟頗有些李主公的風範。

既信了,不如信到底。蕭敬如此對自己道,當真回身去悄然點了兩千精兵,大部分都是從青州跟他而來的老人,絕對聽令于他。

兩千精兵,是扶姣說的數。蕭敬不知這?點人能夠去做什?,但保她安危還是沒問題的,他有這個自信。

因此,亥時未至,蕭敬就提前守在了府門外,等時辰一到,就見扶姣一身幹淨利落的騎裝,從內光明正大地走出,其後跟着滿眼擔憂的奶娘。

蕭敬心中驚訝,他以為小郡主會是偷溜。

“無事的,奶娘去罷。”扶姣擺擺手,對百般不舍的奶娘道。

奶娘沒阻攔,她知道自家小娘子定下的主意就不會改。何況,她其實和皇帝他們差不離,對扶姣有種迷之相信和縱容,所以連扶姣說要率兵偷偷出去找李承度,都能支持。

“要早些回來。”奶娘道,“婢做的酸棗糕,方才小娘子也沒吃幾口。裝了些,路上帶着罷。”

香糯的酸棗糕,扶姣略有心動,但看自己裝束,放一包糕點多不好看,于是毫不猶豫地轉向蕭敬,“喏,讓他拿着。”

蕭敬嘴角不着痕跡地抽了下,當真接過酸棗糕放入袖中,恭恭敬敬地牽來另一匹馬,“郡主,請。”

如果不考慮到當下形勢,他真以為小郡主是騎馬出門踏青。

潇灑上馬,扶姣自覺姿态十分從容,心中滿意颔首,看來這兩年她向李承度學的騎術還是很不錯的。

“走罷。”她沒再回頭,拉過缰繩轉向,就直奔城門而去。

馬蹄篤篤之聲響徹空蕩蕩的街道,奶娘遙遙眺望,直到二人身影徹底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蕭敬早已令兩千兵馬守在城外,一見他們的身影,就自覺跟在了身後。

小郡主策馬未歇,直朝北方而去,一聲號令未發,蕭敬不得不策馬上前,并駕齊驅問道:“敢問郡主,我們現今是去何方?”

“洛陽。”

飒飒寒風中,傳來的是她一聲簡短有力的回答。

洛陽?蕭敬沒抑住震驚之色,竟絲毫想不明白她的打算。

但人已在前,被他帶了出來,無論如何,他只能随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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