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達拉崩吧:騎士從惡龍手裏拯救...
日頭緩緩在西方海平面緩緩沉默下去。晚霞染紅了整片天空,亦在海面上投下大片波光粼粼的緋色倒影。
這一天的時光即将落下帷幕,卻已然沒有其他人類靠近這裏的跡象。
海邊的篝火燃着枯枝,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李冠纓和夏冰一人端一碗燙熟的海蝦生蚝蛤蜊湯,并排坐在一起。
海味的獨有鹹甜,引得人食欲大開。
夏冰嗦一口海蝦,将殼吐掉。“嗯,味道不錯,很Q彈。要是能......”
“要是能有點鹽,就更香了。”李冠纓正捏着一只蛤蜊,啃肉,接過夏冰的話茬。
“我是說,要是能做成刺身,那應該更是人間美味。”說起美食,夏冰閉上眼睛一臉沉醉。“鮮蝦洗幹淨,用酒腌醉了,直接吃。或者個頭大的,去蝦線再切片,點豉油芥末,那滋味......”
“現代社會的你們,居然愛好生食?不可思議。”李冠纓很是驚訝。
“不不,也不全是生的好吃,比如這生蚝,這扇貝。取蒜蓉香蔥姜末炒香,加些泡好的粉絲,蓋在肉上,再淋些生抽食油,隔水蒸......神仙都吃不夠。”
“聽上去就令人十分向往。夏兄弟的廚藝想必非常高超了。”李冠纓微笑注視他側臉,神色中全是欣賞。
“哪裏。我其實......根本就沒有下過廚。”夏冰借着火光,望着自己一雙纖瘦的手出了神。
他确實沒有下過廚。
想吃什麽,知會家裏的傭人阿姨做就好了。
後來結了婚,阿姨不做飯時,也是權振營為他洗手煮羹湯,盡是撿着他喜歡的,變着花樣做給他吃。
他們相識三年半,結婚三年,權振營對他的态度從來就沒有變過。
是啊,三年的感情,哪裏是說抹殺就抹殺的呢?
白天的一場變故發生得太快,夏冰根本來不及細細體味,現在夜幕降臨,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他心底的隐隐疼痛,就像逐漸發作的病一樣,讓他喘不上氣來。
他不明白,更不敢深想。
那個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心的呢?
還是說,打從一開始,他接近他,就是一場陰謀呢?
“可惜了島上沒有佐料。若咱們出去,我定還要按照夏兄弟說的法子烹來試試。夏兄弟?你怎麽了?”李冠纓見夏冰愣神時眉間緊蹙,害怕他身體不适,趕忙關切詢問。
夏冰幹咳兩聲,斂住情緒擺擺手掩飾道:“沒事。我就是想家了。”
李冠纓道:“若明日還沒船只來此,我看這裏林木衆多,不如砍幾棵,紮只木筏,再做兩根槳,興許劃一劃就能找到陸地。”
夏冰稍微一想,連連搖頭反對:“海上風浪不定,你又沒有定位裝置,怎麽出海啊!一個浪頭打過來,木筏子就翻了。”
“也有道理。”李冠纓聽後,便不再反駁,提議與夏冰輪流看守火源,以确保其常燃不熄。
晚間的海島,溫度會比白天下降一半。
幸虧他們生了火,躺在烤得暖烘烘的沙子上,感覺還不至于太冷。
夏冰躺下在李冠纓身邊,沒一會就阖上眼皮,呼吸均勻地睡着了。
李冠纓回頭看看他,攏了攏自己衣衫,轉身往林中走去。
他飛身上樹,将自己白天挂在樹上的搭護取了下來,回到篝火前烤了片刻,才輕輕蓋在夏冰身上。
夏冰美美睡了一覺,夢裏似乎回到了自己大學時期。
他背着畫板出去寫生,被幾個小混混調戲。
這個場景原本是他與權振營初相識的重現。但權振營卻一直躲在角落冷眼看着,就在夏冰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但他無視夏冰的求救,甚至其中一個小混混扯開了夏冰的領口,将手伸了進去,他都沒有任何行動。甚至,他看着即将被淩辱的夏冰,冷酷又猥瑣地笑了。
夏冰被一只手勾住脖子無法反抗,而另外一雙手,則伸向了他的腰帶。解開皮帶搭扣之後,那雙手扯着他的褲腰就往下拽。
腰間的涼意,衣物的剝離感,不能反抗的無助,讓夏冰驚恐萬分,發出崩潰尖叫。
“啊——”
他邊喊邊抱着頭掙紮起身,正好落進一個溫暖的懷裏。
“夏兄弟,夏兄弟!莫怕,我在。”
面前人的交領衣衫,在危機之後,顯得那麽親切,令人安全感十足。
夏冰一頭紮進李冠纓懷裏,瑟瑟發抖。“我......我......”
他緊緊攥着拳頭,指甲都卡進手心裏。
李冠纓輕輕拍撫他後背,像哄孩子一樣輕聲道:“被夢魇住了吧?莫怕,無事。我們都還好好活着。”
他額頭抵在李冠纓肩頭,緊閉眼睛平複着急促的呼吸。
“嗐......我覺得自己簡直傻透頂......”
他感嘆的不是夢境,而是對自己輕信權振營的悔恨。他以為旁邊的人不會明白他的自嘲。
但李冠纓卻說:“誰年少時不曾單純好欺呢?雖說公道自在人心,但作惡之人也不能放任其肆意。夏兄弟,但凡用得着我李冠纓的地方,只要你開口,我必為你兩肋插刀。”
夏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這人,感動之餘,也有心事被戳破的羞澀。
他抿唇扯出一絲微笑緩解尴尬:“啊哈......讓李兄見笑了。噩夢醒來的正是時候,該換你休息了。”
李冠纓眼睛底下熬起兩片淺淺烏青,在火光映襯下顯得越發深邃了。
“我還好。以前幫陛下征戰打仗,也能半夜布局,或偷襲或防禦,熬個兩三天的時候也是有的。”
夏冰搖搖頭,将身上披着的搭護遞給李冠纓。
“說好了輪班嘛。我正好醒了,閑來無事,也去烤烤火。”
李冠纓給他遞上半碗椰青,指指火堆前那個用棕榈葉子編了一半的草網道:“我尋思着,咱們只吃這些怕是很難果腹。編個網子,明天捉點魚來吃。”
說起吃的,夏冰也來了精神。
“李大哥,你聽說過‘趕海’嗎?”
“何為趕海?”
夏冰解釋:“趕海,就是在清晨,趕着退潮的時候,在海邊捕獲各種蝦蟹,貝類等海産品。這海裏,能吃的東西很多,魚反倒是最不好抓的。編網子要好久,不如編只簍子,明早我帶你體驗一下趕海啊!”
李冠纓欣然接受,棕榈葉纖維堅韌,長度有限,編簍子倒是更容易。
後半夜氣溫低,兩人挨在一起,共同披着李冠纓的外衫,天南海北地聊着天,沒一會簍子就編好了。
人們對于別人的事,總會存着一份好奇。
這種心态,當今網上稱之為“吃瓜”。
人在艱難痛苦的時候吃瓜,是可以短暫忘記自身痛苦的。
夏冰自然不例外。
他好奇,李冠纓堂堂一個世子,會輕功能上樹這不奇怪,為什麽還會生火,會編織呢?這身份無亞于含着金湯匙出生,難道不應該嬌生慣養嗎?
李冠纓倒是直言不諱,直接講了一段他父母的感情史。
他父親雖說是王爺,但實則出身是平民。老爺子最早是在轸國當侍衛,後來因為武藝高強,被皇帝重用。在一次到隔壁梁國解救質子的行動中,他護駕有功,還順帶解救了被梁王強行擄走為妃的轸國公主,将其一并帶回轸國。
這個公主,就是李冠纓的母親。
寥寥數十字,夏冰已經腦補出了一部騎士從惡龍口中拯救公主的曠世奇戀。
“太感人了!”他忍不住激動地鼓掌。“伯父立了大功,因此轸王陛下讓他當了驸馬,還給封了王!”
李冠纓笑:“哪有那麽簡單。”
轸國是個巴掌大的小國,在幾大強國的夾縫中生存,轸國公主雖貴為公主,但自幼就有要和親外嫁的覺悟。
轸國的驸馬也不過是從侍衛升職成了侍衛長而已。
多國割據的亂世裏,在另外一個強國來襲之際,他帶着已經身懷六甲的公主......逃了。
這位李伯父逃也不是單純逃,而是投奔了後來的大元國皇帝,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幫着他南征北戰,屢立戰功。
随着大元國漸漸擴張,他這才被封了王。
“那,伯父就這麽帶着公主,在危難時期跑了,他那位老丈人......我是說,那個轸國國王,他能善罷甘休?李大哥你......該不會是被外公追殺吧?”
這故事如此曲折,夏冰聽得入了迷,不禁猜測起後續的劇情來。
李冠纓搖搖頭。“此言差矣。父親封了王,母親也得了貴族封號。外公見狀主動前去示好,趁機跟元皇認了親戚,成了合縱國中的一員,還幫着平息了不少連橫中的沖突。于是乎,又是封地又是賞賜,便宜沒少占,最緊要的是,得了強大後盾。他高興還來不及。”
“原來是這樣。這麽一說,我都懷疑,你爹是不是他故意放走的了。”夏冰忍不住直呼內行。
“實不相瞞,我也這麽覺得。”李冠纓與夏冰相視一眼,哈哈大笑。
李冠纓就出生在他父親跟着元皇南征北戰的時期。
有沒有名號什麽的,并沒什麽關系,最緊要的,不過是活下來。只是活得也許能稍微好那麽一點。
元皇尚且為糧草發愁。
他是在軍營裏長大的孩子,自然是吃着軍營裏的大鍋飯長大的。
最困難的時候,他也是去挖過野菜采過野果,打過獵撈過魚的。
所幸結局圓滿。
幾乎所有人結局都圓滿。
夏冰心中升騰起一股欽佩之情。
白手起家,辛酸不易,卻最能鼓舞人心。
相比之下,他還是覺得自己遜爆了。
當初自己那些自以為是的抗争和堅持,簡直顯得中二十足,現在看來,就像是個沙雕。
李冠纓講完故事,見夏冰情緒緩和,這才放心睡下。
後半夜他們換過兩回班,東面天空漸漸泛起了了魚肚白。
東邊海天銜接之處,朝霞簇擁間,金紅旭日冉冉浮起。
潮水随着日出緩緩退下海灘。
“李大哥,來趕海啦!”夏冰拎着編好的簍子,對剛好睜開眼睛的李冠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