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随着夜幕漸漸降臨,出發的船只,尤其是貨運船越來越少了。
六點半天色剛剛擦黑,路燈還沒亮起,碼頭的搬運工們着急放工回家吃飯,裝完最後一只箱子,草草核對下數量,便簽了工單算是完成交接。
這是一艘貨運船,裝的都是巴縣海産品幹活特産,隔着箱子都能聞到海味的腥氣。除了海産品,船艙裏還放了若幹手工織物,麻袋麻繩,藤草編織的日用品等等。
“起錨吧!”陪船的水手對碼頭管理喊了一聲,像往常那樣跳上甲板。
“等等!”碼頭管理員揚了揚手裏的單據,“你這裏,少個蓋章。”
“什麽嘛!以前不都沒事嗎嘛?”水手皺了皺眉,嬉皮笑臉道:“天都要黑了,這次就放我過去啦,回頭我補傳真給你。”
“不行哦,最近查得嚴。手續不全上面會炒我鱿魚啦!”
水手只得重新跳下船。
他挨近穿着工作服的碼頭管理員,從懷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到管理員手裏。
“就着?”管理員捏捏薄薄的信封,不屑地哼了一聲。
水手貼着管理員耳畔,低聲谄媚道:“這些請你喝酒。這次準備不周,沒多少錢。我下次回來,給你包個大的。”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裏竄出一只半米高的狼狗,一邊狂吠一邊往他們兩個身上沖。
“哇!”管理員直接抱頭蹲下了。
水手則下意識往側邊閃開身,皺眉抱怨:“哪裏來的狗?”
“我,我也不知道哇!救命!我怕狗!”管理員死死抱住水手的大腿。
他們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大狗縱身一躍,奔上了甲板,順着樓梯就下去了船艙。
“喂~!快停下!”有個高個子男人跟着狗追了過去。
他身高腿長,跑得也快。長腿一邁,幾步就蹭蹭跳下了船艙。
水手一臉懵逼地指着船艙方向,想去追卻被抱住腿根本動彈不得,急得腦門冒汗:“我說,他們上我船了!”
“有狗啊!救,救命!!”管理員依然抱着他腿,抖得篩糠似的,眼睛都不敢睜。
船艙裏傳來狗子的狂吠。
船上其他人聞聲也陸續趕去,在一陣狗子的狂吠和稀裏嘩啦的腳步聲中,隐約還能聽見拳腳相碰衣物摩擦以及摔倒撞擊和痛哼呻吟。
“發生什麽事了?一只狗,至于麽?!”岸上這位被抱住腿的水手終于發現事情越來越不對勁。
下去船艙支援的夥伴一個都沒上來,倒是那只大狗跑了上來,坐在樓梯口吐着舌頭。
過了一會兒,那個高個子男人抱着另外一個身材偏瘦的虛弱男人上了甲板,轉身又返回了船艙。
水手的臉色變了。
他從牛仔褲後腰的上摸出一把槍,對準甲板上的男人扣動扳機。
“卧槽!你個小辣雞,你居然搞偷襲!”千鈞一發之際,管理員抱住那人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使勁一扳。
那槍“嗙”地一聲射出一枚子彈,沖擊力震得人手臂都有些發麻。
誰也沒看清子彈飛去了哪裏,只看到甲板上那個清瘦虛弱的男人倒下去,發出一聲悶響。
“夏冰——!”船艙裏得到高個子男人聽到槍響,忙不疊向着甲板奔來。
槍聲就像一枚信號彈,引發了連鎖反應。
多名身着便衣的巡警忽然從四面八方出現,他們一擁而上,死死按住了持槍水手,将銀光閃閃的手铐铐在了那人手上。
剩下的巡警,則迅速占領并控制了這艘顯然有古怪的船。
“原來,你還報了警......我差點以為自己熬不過去了。”夏冰脫力地靠在李冠纓懷裏,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這讓李冠纓想起救他上島時,他剛剛醒來時候的樣子,那麽狼狽,卻仍然對他笑。
可是這一次,明明狀況糟糕多了。
李冠纓的心口隐隐作痛。“夏兄弟,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他扶着夏冰的脖子,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雙手托住他身體,将他小心抱起。
“感覺......還好,就是走不了路。”夏冰說。“我沒什麽事。不過......你能不能快點走,我也怕狗啊!”夏冰閉起眼睛小聲催促,像個撒嬌的孩子。
“哎!別怕,那是趙易稹家......哦不,普雷查家的狗,很聽話,還認識路。”李冠纓一邊解釋,一邊抱緊夏冰趕緊走幾步下了船。
幾輛警車停在了碼頭邊,趙易稹正坐在其中其中一輛上,探身到車窗外向李冠纓揮手。
“這邊!來,快上車。”
此時的趙易稹擦掉了臉上的深色粉底,假發和胡子也都摘了,看上去跟剛才的碼頭管理員形象截然不同。
李冠纓抱着夏冰拉開車門坐進後座。車子發動後,他一顆忐忑的心終于落了地,此時也終于有了關注其他事情的興致。
他問趙易稹:“是你報的警?怎麽也不知會我一聲?還好這次他們反應快,要不我們可能搞不定。”
“報警才沒這麽快。我們一直派人跟着你們呢。”前排正在開車的警員吐出一口煙圈,加入了他們的讨論。
“哇哦!居然是會說中文的。”趙易稹和李冠纓都驚了。“一直跟着我們,所以保釋什麽的只是演戲嗎?”
“那時候畢竟證據不足嘛,我們也不想打草驚蛇。這不,也是後來查到不少線索,确認案情重大,所以配備了大量的警力來嘛~”警察笑咪咪地解釋說。
趙易稹幹咳一聲:“既然這樣,保釋金能不能退我?畢竟我們也算協助破案了。再說,他,我,我們......事出有因,要賠錢也該犯罪分子陪吧?”他指指李冠纓和自己。“鍋不能只撿着給老實人背啊!”
“哎~我中文不太好,你說什麽鍋什麽背?”小警察皺眉露面露迷惑,忽然,他想起來什麽似的,強調道:“哦對,得趕緊送這位夏先生去醫院,我這邊也還等着他的口供呢。”
趙易稹也轉頭望向後座,關切問:“剛剛光顧着高興了,忘了問他。他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此時的夏冰早已瀕臨自身體力極限,早就閉着眼睛靠在李冠纓懷裏睡着。
他面色蒼白,嘴唇都沒了血色,要不是還能從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察覺到他在呼吸,這副樣子甚至跟一具屍體沒什麽兩樣。
“這些天他都遭了些什麽罪啊......”李冠纓仔細望着懷裏的夏冰,才知他的身體狀況并沒他方才表現的那樣輕松。
他看見夏冰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不少青青紅紅的捆綁勒痕,心都被狠狠揪起揉成了一團。
他不敢去想這事要是放在他們那個時代,夏冰會遭受怎樣的待遇。
這樣凄慘的經歷不亞于被賣去青樓為娼為奴。
挨打挨餓肯定是少不了的。
至于有沒有被霸王硬上弓也很難說。
他們總有的是辦法折磨人,直到屈服。
但夏冰似乎沒有屈服。
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試圖逃出生天。
當李冠纓在狗子的指引下撬開船艙裏裝着夏冰的木箱,夏冰迷糊中仍在用一支圓珠筆掰撬着木箱接縫。
箱蓋揭開,船艙昏暗的燈光闖進來,新鮮空氣也随之驅散了缺氧的困頓。夏冰眯起眼睛緩了一會,看清是李冠纓,激動地抱住李冠纓長舒一口氣。
“別的箱子裏,還有人。還有三個。”他警惕地環視着地上被打倒的看守們,小聲對李冠纓說。“還來得及放得他們嗎?”
“小意思,來得及。”還有別人讓他有些意外,但撬箱子也就是順手的事。
“我信你。讓我先出去等你。”夏冰跟他說。
再之後,就是趙易稹在碼頭岸上看到的了。
李冠纓的心被夏冰攪成了一團亂麻,又軟又疼。
他想摸摸他的頭發絲,都怕動作大了驚擾到他;只能坐直身體,調整自己的位置,盡量讓夏冰可以躺得舒服一點。
趙易稹見狀也不再說話,安安靜靜轉過頭回前排坐好。
幸而醫院也不過20分鐘車程,辦理急診,又有警方作陪,手續也不複雜。
夏冰被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擡上了一張帶輪子的檢查床,推着進了處置室。
門一關,李冠纓和趙易稹也只能等在外面。
李冠纓唉聲嘆氣,焦急地在診室門口踱來踱去。
趙易稹斜他一眼,皺眉道:“你別走來走去的了,晃得我頭暈。等醫生的處理吧!別的都還好,就怕剛剛那槍打中他......不過,我看他身上好像沒有血,是吧?”
“血?好像是沒有。”李冠纓思索道。“不過,我好像沒有看到有什麽兵器靠近夏冰。他怎麽會受槍傷的?難道是之前......”
趙易稹瞪大眼,不可思議地盯着他:“你沒聽到槍聲?卧槽,那麽響!誰曉得他能有那玩意啊,可把我吓壞了。到現在我手臂還麻呢。不是吧,這麽大聲你沒聽到?”
李冠纓也迷惑了:“槍?不是那種有長杆子帶刺頭的兵器?”
“你該不會是穿越來的吧?槍啊,一扣扳機,子彈射程幾十米甚至到百米不等,打中要害那可就立馬死翹翹了!不過,抱着夏冰走就是,又折返回去做什麽?咱們的目的是啥?達成了不得趕緊走嗎?磨磨唧唧的,小心前功盡棄啊!”
趙易稹連珠炮似的,把自己的緊張,擔憂,狐疑,抱怨,委屈,對着一臉懵逼的李冠纓一股腦傾瀉而出。
他始終都覺得,與李冠纓的溝通,像是隔着什麽東西。有時候他能迅速領悟,而有時候堪比雞同鴨講。他的心也亂了,理不清楚,只希望趕緊把自己搭進去的錢拿回來,好讓這一切都快點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