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雲織是普通家庭長大, 不太能想象所謂家宴到底是什麽規模。

但想到秦家的門第和可以帶“女伴”,應該排場不小。

她怕自己萬一做錯什麽給秦硯北丢臉,試妝試到深夜筋疲力盡後,還是堅持給唐遙發了個微信, 準備臨場惡補一下這些高門大院的知識。

唐遙本來困得神志不清, 一看到姐妹發來的內容, 當時就清醒過來,亢奮地給她打了個電話:“織織,什麽情況,我才幾天沒問你, 進展就快成這樣,太子爺這是要帶你回家了?!”

雲織近期對這類話題的敏感度超标, 一聽連唐遙都這麽說,更覺得欲哭無淚:“你怎麽也瞎說, 別開這種玩笑了。”

“看來還有別人也說了?”唐遙知道雲織禁不住逗, 咳了咳,盡量正經, “其實不用在意, 秦硯北那種身份本身就很容易惹遐想,何況是我們織織這樣的大美人站在他旁邊, 要是沒人議論就奇怪了,清者自清就行。”

雲織沒有被安慰到,反而覺得随着關系加深,好像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給秦硯北惹非議,她發愁地垂下頭埋進被子裏, 悶聲問:“家宴你了解嗎, 都需要準備什麽。”

唐遙說:“我有個發小是秦家一個旁支的女朋友, 聽她說過,到端午中秋這種比較重要的節日,秦家會辦家宴,本家旁支都會去,以能參加為榮,普通女友帶不過去,一般真正定下來的才能領進門。”

她自從确定雲織在秦硯北這裏沒危險後,就總忍不住打趣:“明天晚上是小年夜,秦家這頓家宴肯定比平常更正式,所以我剛剛才說,太子爺這是正經八百要帶你回家嘛。”

雲織生氣也兇不起來,嗓子因為啞反而更軟了點,不自覺模仿起太子爺對她的口吻:“唐遙你是不是想死,你明知道他是行動不方便,讓我過去照顧跑腿的。”

唐遙沒争辯,笑着哄她幾句,安撫說:“沒事,別緊張,就當參加個普通活動,像這種場合,你只要穿得美美的豔壓全場,做好自己就夠了。”

“不過……”唐遙又問,“明天畢竟是小年夜,今年你也不用回家陪爸媽嗎?”

雲織愣了愣,過了幾秒慢慢說:“不用,他們忙。”

翻來覆去到半夜雲織才睡着,隔天早早就醒了,被晚上未知的家宴牽扯着,她這一整天做什麽都定不下心。

到下午她終于鎮定下來,不管什麽場合,她只要少說少看,跟在秦硯北身邊把他照顧好,別讓秦家長輩因為她挑出秦硯北的錯處就行。

家宴晚上七點開始,司機六點半到南山院來接秦硯北,雲織從下午四點開始就沒閑着,造型團隊今天帶着人和全套裝備過來的,妝就化了一個多小時,加上換禮服吹頭發,五點四十的時候勉強結束。

雲織覺得她作為一個小跟班,這麽搞未免興師動衆了,但畢竟是秦硯北的安排,她不好提出什麽異議,只是全程都在提醒造型團隊小點聲,不要打擾樓上的人。

她也沒搞懂,為什麽明知下午家裏會吵,秦硯北還是會選擇留下來在書房工作。

等造型團隊收拾好東西離開,雲織不太适應地提着裙擺站起身,就感覺到二樓有道熟悉的視線落下來,她不自覺擡頭,正對上秦硯北淡淡俯視的黑瞳。

雲織第一次化這麽精細的妝,溫柔精致裏透出以前少見的韶豔,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對秦硯北笑了一下,問他:“看起來還行嗎?”

秦硯北在欄杆邊居高臨下看她,手在無人知曉的遮擋下握緊輪椅扶手,襯衫領口的陰影,恰到好處掩飾住輕微滑動的喉結。

她身上的裙子是他選的,黑色絲絨,上身線條貼合,裙擺長到小腿,襯得女孩子膚色像名貴白釉,長發高盤,露出纖長脖頸,首飾點綴得簡潔但足夠價值,完全臣服于她五官氣質,絲毫不會喧賓奪主。

她愛穿棉布或者針織,從來沒這樣打扮過,現在亭亭站在那,他甚至壓不住心底陡然竄上來的那種莫名燥意,不想帶她去見任何人。

偏偏她還很知道自己的美,這會兒擡着一張無可挑剔的臉,耀武揚威問他看起來行不行。

呵,不就是存心想讓他誇。

哪那麽容易。

秦硯北冷聲說:“……還行。”

雲織深知,對于太子爺來說,還行基本等于滿分了,她這才放下心,不禁朝他笑得更燦爛點。

秦硯北又被她釣到,燥得隐隐生出怒意。

還勾他!有完沒完!真格的一點不動,就會來這種若即若離的!

愛她是不可能的,她癡心妄想也要有個限度,其他條件還可以實現。

他倒是等着看,今晚家宴結束後,他滿足了她這麽多要求,她會給他多少像樣的回報。

這女人雖然手段多,樣子反應還是青澀的,也不知道吻技什麽樣,要是咬到他,就別想再來第二次。

秦硯北沉沉瞥着她,斂下眼簾,繃起唇角。

晚上六點五十,車開進秦家祖宅的大門,車道一路往裏延伸,在兩側錯落的樹影間轉過兩個彎,漸漸靠近燈火通明的主屋前廳。

雲織盯着車窗外,下意識屏息,有些瞬間錯覺自己穿越,從正常生活的現代回到古式大宅,深冬裏的庭院流水植株似乎不受天氣影響,鮮活有致,單從前廳門廊往裏望望,就能看到幾重院落在夜色裏層層深入,探不到底。

車門打開後,雲織很有自覺地先一步下去,幫司機去放輪椅,但司機手腳麻利,根本沒讓她沾,笑着說:“雲小姐,這不是你該幹的。”

雲織想跟他解釋“我就是來幹這個的”,敞開的車門裏,太子爺低淡的聲音就響起:“雲織,你今天的任務是我。”

雲織懂了,輪椅不重要,她得過去扶他。

等秦硯北從車裏換到輪椅上,雲織見他西裝衣襟因為動作有點折角,俯下身幫他整理好,随後推着輪椅往宅子裏面走。

秦硯北背對着她,眼底暗暗掀起波瀾。

時隔這麽多天,她總算又肯來碰他了。

這女人大概早就忍不住了吧。

為了被承認,為了得到愛,她還真是舍得下狠心,憋得住。

雲織推着輪椅進入前廳門廊,一開始還奇怪怎麽這麽安靜,問了秦硯北才知道只有本家子孫才能走這條路,其他的旁支都是走側門。

靠近前廳的時候,秦硯北擡了擡手:“你先去廳裏,今天小年,我回本家要先跟他們到祠堂走個形式,你等我回來一起進去。”

雲織難得聽到太子爺一口氣講這麽多沒有陰陽怪氣的話,忙點頭答應,旁邊随時待命的助理馬上過來,接了雲織的班推過輪椅。

雲織就不解了,助理這不是照顧挺周到的,非讓她來幹嘛。

她只敢想,哪敢真問,目送秦硯北離開之後松了口氣,挺直脊背又往前走了一段,轉過彎,就看見前廳裏面光線明澈,擺設好了餐點臺,有幾個人已經在裏面。

雲織誰也不認識,進去後就安安靜靜靠在窗邊,随手拿杯氣泡水免得尴尬,等着秦硯北。

她剛抿了一小口,就感覺到有打量的目光時不時定在她臉上,她本能地看了一眼,斜對面有兩個年輕女人在審視她,靠在一起小聲說話,目光一直繞着她轉。

雲織不明所以,有點不自在,看了看周圍,這附近只有她們三個,其他人都在遠處。

這個前廳應該只是一個臨時休息接待的區域,正門側門都能通過來,而真正來赴宴的秦家家眷們,都已經穿過這裏,進入裏面的主廳了。

“啊我想起來了——”

其中一道女聲忽然沒壓住音量,雲織聽見了。

“她好像是青大美院的,還是院花,我學校隔壁,有一次活動見過,我說怎麽眼熟。”

後面的音量又低了,雲織也不怎麽想聽,垂下眼當做不知道,反正她在學校裏一直都有話題,已經習慣被人觀察議論。

但兩個女生見她不吭聲,反而開始有恃無恐,說話也不再那麽避諱。

“我還當誰家深居簡出的千金我沒見過,搞半天就是個窮學生。”

“倒也不窮,人家畫畫挺厲害的。”

“哦,搞藝術的,弄個文藝人設呗,再不窮,也不可能平白無故勾上秦家今天這頓飯吧。”

“那倒是,不知道她跟誰來的。”

“還能誰啊,就那幾個連次桌都夠不上的玩咖呗,不然秦家哪個正經孫輩能帶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回來,等着丢人現眼當笑柄?”

“八成是了,畢竟連你和我都得在這兒等着,不能随便往裏進,她的情況只會更慘。”

兩個女人處境差不多,都家境很好,也算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沒受過委屈,找個秦家旁支的男朋友,今天硬是跟過來,結果主廳都進不去,只能在這兒等,說什麽秦家規矩多,長輩沒認可的不方便出現在家宴上。

倆人其實事先都知道,就是不信邪想來碰運氣,現在又掉臉又憋屈,還舍不得走,怕錯過機會,這會兒一見雲織,邪火就往上冒,有種終于見到食物鏈底層的幸災樂禍感。

漂亮有什麽用,一個學生而已,到這種家庭只能給人踩。

“哎,你叫什麽啊,跟誰的,”其中一個擡着下巴叫雲織,“反正都只能待在這兒,聊聊呗。”

“不用藏着掖着,你今天看見這排場,應該也很明白吧,不管你跟誰,都只是跟而已,”另一個微笑,“家庭差得不太多的,都進不去這門,像你這樣,自己什麽位置不是挺清楚嗎,我要是你就馬上走,何必留這兒等人白眼呢。”

看這樣子,不過是被人耍着玩玩的金絲雀而已,以秦家那幾個玩咖的惡劣,指不定哪天就甩了。

雲織皺眉,捏了捏杯子,大概弄懂了狀況,平靜說:“我今天過來有事,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何況,既然勸我走,你們怎麽不走呢?”

兩個女人被她文文靜靜地戳中痛處,變了臉色,語氣也難聽了,握着酒杯,高跟鞋铿锵作響,就往雲織跟前去。

雲織站直身體,抿緊嘴唇。

她們是想怎麽樣,這種場合,還惱羞成怒想争吵潑酒嗎?

雲織站在窗邊靠牆,本身就是角落,現在兩個人迎面過來,幾乎把她路堵住,針鋒相對的聲音也逼到耳邊:“你倒挺會擡身價的,跟我們比?我們早晚能光明正大進這門,至于你,這輩子——”

“雲織。”

低磁男聲突然破開有些凝滞的空氣,落到雲織耳中。

“做什麽呢,你能不能擺正自己位置。”

雲織手指一緊,想分開面前的兩個人迎過去。

但男人的聲音已然無所顧忌地繼續砸下來:“該跟我進去吃飯了,怎麽還有空理這些噪音,傻不傻,不嫌累?”

兩個女人臉上表情凝固住,酒杯上的手指發白,幾乎同時扭過頭。

男人坐着輪椅,屋頂燈光霜一樣罩在他眉眼上,英俊淩厲,冰冷陰沉,寬肩窄腰被黑色西裝包裹,明明是跟其他人相似的打扮,卻天生氣勢淩人,要把人骨頭碾斷。

秦家整個家族,坐着輪椅的只有那一位。

理所當然踩着所有人頭頂,手裏攥着秦家命脈的繼承人,那位傳言裏寡義冷情,不能招惹的太子爺。

有人酒杯沒拿穩,“砰”的掉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吓得急忙蹲下去撿,手不停發抖。

被擋在後面的雲織也露了出來。

黑裙紅唇,烏發如墨。

秦硯北盯着她,語氣難得低柔:“過來。”

雲織乖乖從兩個女人中間穿過,走到他跟前:“硯北,你忙完了。”

滿室的寒意結成冰棱,通過親昵的“硯北”兩個字紮透旁觀者的心,兩個女人面如白紙,一聲不敢出,不能置信,幾乎驚恐地瞪着雲織。

秦硯北低低“嗯”了聲,順手握住她細細的腕子,把她帶得更近,懶懶擡眼看她:“蚊蟲咬你你都不知道躲?還得我幫你打?”

雲織不着痕跡抽出手,頰邊露出笑:“咬就咬了,不疼,我們進去?”

秦硯北淡嗤。

在人前就只會躲,抓個手腕就難為情,沒點出息。

他示意雲織去推輪椅,側過頭,往窗邊的方向掃了一眼,沉冷視線短暫掠過,兩個已經僵住的人徹底腳軟。

前面主廳有幾道身影快步迎過來,恭恭敬敬直奔着秦硯北,把他往裏請,秦硯北漫不經心問:“什麽時候這個前廳成了菜市場,是我沒接到通知?”

馬上有人道着歉清理現場,剛才還自視甚高的兩個人轉眼被清出秦宅,地面都被立即清理過幾遍,秦硯北的臉色才稍緩,讓雲織陪他往主廳走。

雲織根本沒把剛才的風波當回事,全心用在接下來的場面上,她一路眼花缭亂,推着秦硯北按指引走到主桌,最上位旁邊的位置特意撤掉椅子,留出了空位。

雲織把輪椅停在空位裏,沒敢擡頭亂看,輕聲跟秦硯北招呼一聲,就準備退開。

整個廳裏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火辣辣的要凝成實體,她再鋼鐵意志也有點頂不住了。

剛邁開一小步,主位上的老人就含笑問:“硯北,不介紹介紹,這是誰?”

雲織被迫定住,神經緊繃,太子爺要怎麽說,小助手?小保姆?

片刻之後,秦硯北平緩開口,只說了兩個字:“織織。”

雲織眼前有一瞬的空白。

他說的是……織織?

主桌是都是秦家嫡系,什麽沒見過,這會兒也在暗暗吸冷氣,只有坐在老爺子另一邊的秦震低眉淺笑,甚至略微擡杯跟雲織示意了一下。

雲織見過他,反射性地點了個頭回禮。

秦硯北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看了雲織一眼:“還不坐,等什麽?”

雲織這才後知後覺發現,秦硯北身旁的座位沒有人,而現在的意思,居然是讓她坐的?!說好的只是推輪椅呢?!

秦硯北餘光瞥她,輕聲冷笑:“你見過哪個推輪椅的穿禮服?”

雲織扶額。

是她傻了,她沒想這些,只以為是太子爺要求高。

雲織吃了這輩子最艱難的一頓飯,一個小時過得簡直像上斷頭臺,不止別人打量她,連老爺子秦江川也偶爾會把注意力落到她臉上,她總覺得這個縱橫商場一輩子的老人,對她有些看不懂的深意。

好不容易堅持到吃完,雲織趕忙起身離席,秦江川溫聲說:“硯北,跟我到樓上來一下,麻煩織織等一等?”

秦硯北耳根隐秘地升溫。

雲織也莫名臉紅,太子爺亂叫什麽!連長輩都拿來開玩笑了!

經過一頓飯,她深刻分析過了,最後得出的結論合情合理,太子爺八成是被家裏催婚,他身邊又沒人,為了避免麻煩,拎着她過來當擋箭牌了。

這人,太獨斷專行,事先根本沒和她打招呼。

這邊熱鬧的時候,秦震已經坐到了遠處,隔着中間紛亂的人影看向雲織。

他身旁的中年女人珠光寶氣,用酒杯掩唇,低聲說:“老四,這就是你的方案?這才多長時間,秦硯北都帶着人回來登堂入室了,你看爸臉上那高興的!當初可是你說的,只要讓秦硯北誤以為那女孩對他別有目的,他就自然會處理掉她,你看看現在!”

秦震沉着臉:“我至今也不明白,為什麽爸會千方百計繞一個大圈子,把這個女孩推到硯北的面前去,我只知道,她好像有什麽特殊,能治硯北的病,今天看來八九不離十,爸确實是對她另眼相看。”

“爸的心思誰能懂?”

女人冷冷呵笑着。

“秦硯北本來是條放逐的野狗,在外面混了那麽多年,精神還有病,憑什麽爸當初要把他找回來,壓過家裏這麽多精英教育長大的孫輩做繼承人,要不是你心細,偶然發現爸居然暗地裏引導着這個女孩去找秦硯北,恐怕他精神上的病都要被這女孩治好了,那我們更沒勝算!”

“一旦那條野狗真的繼承秦家,我們這些所謂的姑姑叔叔,不知道死得多慘,他絕對不可能給我們活路,”女人眼神決絕,“這麽大的家業,無論如何不能落到他手裏,老四,你搞車禍沒把人撞死,只弄個殘疾,現在攻心也沒成,到底還有沒有辦法?”

秦震撫了撫衣袖:“我不能明着反抗爸,不然事先弄點意外,這姑娘早就不值一提了,何必還費這些心思?我原以為,給她适時安上一個間諜眼線的身份,硯北就自然不會讓她接近,我倒是真沒料到,她對硯北會有這麽大的吸引力,就算知道她目的不純,他都無所謂。”

“但你發現沒有,”秦震緩緩笑了,“那姑娘本身,可看不出對他有任何男女之情。”

中年女人突然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那野狗的妄想症?”

秦震低眉感慨:“論才華我不如硯北,生意場上的手腕我大概也不如他,沒他那麽狠毒果斷,但是有一點,我早已經過了被感情左右的年紀,可惜他,才剛剛開始,多半還是場自己制造的幻覺。”

說着他站起身,遙望雲織:“情勢在變,動他的方法随時也在變,為了維護這姑娘,硯北估計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不如我們試試。”

秦硯北從樓上爺爺的書房下來,電梯門一開,迎面遇上秦震。

秦震似乎在等電梯,對視的時候一如往常溫和笑笑:“硯北,四叔正好想去找你。”

秦硯北淡淡:“四叔有話就說。”

秦震主動上前,握住輪椅扶手,目光從他腿上經過。

他推着秦硯北走出電梯,放緩腳步,慢慢往主廳的方向靠近,嘴裏冠冕堂皇談着公務,歉意道:“最近你受傷休養,四叔越權了不少,等你康複,我自然都會還回來。”

“這些話說過幾次了?”秦硯北無波無瀾,“四叔不嫌煩?”

秦震眼角的細紋加深,邊緩步往前走,邊随意道:“好,那聊點你不煩的,我沒想到你今天會帶人回來,雲織那姑娘我上次在青大見就覺得不錯,你們發展挺快的,四叔為你高興,看樣子是認真對待,準備結婚的?”

在秦硯北沉默的幾秒鐘裏,他眯了眯眼,又意味深長補充:“那姑娘福分是真大,就是咱們家情況複雜,不知道——她承不承得住。”

秦硯北手指猝然內收,不着痕跡地扣住,睫毛半掩的眼底透出戾色。

秦震這話什麽意思,是在懷疑雲織攻略他的進度?

的确,以秦震對他的了解,認定他薄情寡義鐵石心腸,又天生多疑,不可能随意對人動心,那麽雲織今天能跟着他出現在秦家,是否可以代表,他看透了雲織的目的和身份,而雲織已經被他成功策反,背叛了秦震?

在此之前,他用各種方法調查過了,至今沒有找到雲織究竟有什麽把柄攥在秦震的手裏,但至少他确定,這個把柄對她極其重要,否則她不會在這麽愛他的情況下,答應秦震的要求,帶着目的來他身邊。

秦震現在是在暗示他,要處理雲織這個意志不堅的叛徒麽?

輪椅經過空無一人的走廊,燈光不甚明晰,打在秦硯北臉上,他眉宇間森森陰霾。

他當然可以對秦震直接挑明,把雲織徹底拉入自己身邊,跟秦震斬斷關系,随便秦震怎樣回擊,他都不信保護不了一個女人。

但要是真的這麽做了,那個他不知道,卻對雲織至關重要的把柄,就很可能會傷害到她,讓他措手不及。

秦震腳上的速度更慢,唇邊笑容真摯。

秦硯北會怎麽選?

如果秦硯北不顧雲織是否受傷,承認就是喜歡她,那麽雲織就會知道,秦硯北對她根本不是什麽救命之恩的感情,而是男女之情,轉身就會吓跑,給他精神致命打擊。

如果秦硯北心就那麽細,顧着雲織萬全,怕她受傷,否認喜歡她,那麽言辭上絕對不會好聽,雲織親耳聽見了,同樣會對他破滅,還是會離開他,以他的驕傲,怎麽可能去低聲下氣挽回?

秦震微微挑眉,垂眼看着秦硯北頸邊跳躍的動脈。

硯北,這其實是個死局。

死局的中心就是,雲織從未愛你。

雲織被安排在主廳側面的休息區等,手裏端着果汁,心裏盼着這場家宴快點結束,她待在這樣的環境裏快窒息了。

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女人從旁路過,不小心踩到裙角,身體歪倒,碰到她的手臂。

果汁被子被帶翻,沾了雲織滿手。

雲織忙站起身,認出這個人是剛才主桌上的,秦硯北的姑姑秦玉。

秦玉歉意說:“不好意思織織,我陪你去洗手。”

雲織聽全家的長輩都這麽叫,臉邊的紅就沒褪下去過。

她道了謝,跟秦玉一起往主廳後方的走廊去,到半途時,意外聽到秦硯北的聲音從一道薄薄裝飾牆的後面傳來,雖然不夠清晰,但可以聽得到。

她自然而然停了一下,朝那道牆走近半步,回頭想跟秦玉說,原來硯北已經從樓上下來了。

而下一秒,男人毫無情感,摻着散淡輕笑的嗓音就穿過這道牆,高高在上的,徑直壓進她耳中。

“四叔,你怕是糊塗了。”

“我帶她回本家來,就能證明我在意她了?”

“她口口聲聲說要報恩,實際不過就是個借口,處處對我用着心機手段,一個目的不明的女人而已,你以為,我把她當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拼盡全力還是沒寫到太子第一波要吃的苦,不過已經到他嘴邊了,明天繼續喂他QAQ

織織不愛,所以織織不怎麽疼。

至于太子……

首先他要意識到,他到底有多愛織織,才能為她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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